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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暴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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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钰程与父亲彻底决裂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成家内部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但对外,成鸿煊以惊人的控制力压制住了所有风声,“星光娱乐”的运转表面上依旧井然有序。
文清雅的生活却陷入了另一种焦灼。她向成钰程坦白了一切,心头重负虽卸,但现实的困境才刚刚开始。
苏雨晴那日丢下的炸弹,其回响远比她预想的要持久。
圈内开始流传起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关于念念的身世,关于她当年“神秘消失”的三年。尽管没有确凿证据见诸报端,但那种被暗中窥视、指指点点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索性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与Kris敲定的新人选拔计划“新声代”正式启动,海选现场设在公司最大的排练厅。
文清雅亲自坐镇,陈洛儿作为助理在一旁记录——自从那日绯闻风波被成钰程雷霆手段平息后,陈洛儿在公司的地位变得微妙,她依旧按时上下班,完成文清雅交代的所有工作,但眼神里那股算计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让人看不透的静默。
“清雅姐,这是今天通过初选的十二人资料。”陈洛儿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夹放在文清雅面前,语气公事公办。
文清雅接过,抬头看了她一眼:“谢谢。另外,林悦和南嘉胥工作室的对接,以后由你主要负责。”
陈洛儿微微一愣:“我?”
“嗯。”文清雅低头翻看资料,语气平淡,“既然他们去意已决,强留无益。谈判的重点转向解约条件和平稳过渡。你熟悉法务和公关,由你来跟进最合适。记住,底线是维护公司基本利益,不恶化关系,为未来可能的合作留有余地。”
这等于将一块难啃又敏感的骨头交给了陈洛儿。陈洛儿沉默两秒,应道:“明白。”
她转身离开时,文清雅忽然叫住她:“陈洛儿。”
陈洛儿停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和成家,和成钰程之间有什么恩怨,”文清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孩子是无辜的。念念叫我一声妈妈,我就会用一切保护她。任何人想伤害她,都是我的敌人。”
陈洛儿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没有回应,快步走了出去。
文清雅揉了揉眉心。她知道陈洛儿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制衡成父,用不好可能反伤自身。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公司正值用人之际,而陈洛儿的能力毋庸置疑。更重要的是,将陈洛儿放在明处,比让她在暗处不知谋划什么要稍微安心一点。
下午,她约见了林悦和南嘉胥。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包间。
不过半月未见,林悦的气质似乎又有了变化,少了几分在“星光”时的骄纵,多了几分自己掌控事业的锐气与谨慎。南嘉胥依旧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那是一种挣脱束缚后、对前路虽不确定却充满干劲的光芒。
“清雅姐,成总。”林悦先开口,姿态比上次谈判时稍软,但目标明确,“我们和律师拟了一份解约方案,请过目。”
文清雅接过文件,成钰程坐在她身边,只是扫了一眼,便道:“赔偿金数额,按合约规定的80%支付,分期两年。这是底线。”
林悦皱眉:“成总,这和我们预期的有差距。而且分期两年,对我们新工作室的启动资金影响很大。”
“你们预期的是基于你们会带走《烽烟》后续收益和几个代言。”成钰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但你们别忘了,这些资源是公司前期投入换来的。允许你们以相对温和的条件离开,是看在过往情分和清雅的面子上。如果走仲裁或诉讼,拖上一年半载,你们的工作室等得起吗?”
南嘉胥按住还想争辩的林悦,开口道:“成总,文总监,我们不是想与公司为敌。赔偿金可以按这个方案谈,但我们希望公司能出具一份声明,支持我们独立发展,这对我们初期争取合作方很重要。”
文清雅与成钰程交换了一个眼神。成钰程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声明可以发。”文清雅说,“内容会强调你们在‘星光’期间的成就,以及公司对艺人追求个人发展的理解与支持。但同时,也会明确《烽烟》及相关代言合约的归属和后续安排。”
这是各退一步。林悦显然不太满意,但南嘉胥拉住了她,最终点头:“可以。”
细节的谈判持续了整个下午。最终,双方达成初步意向:林悦和南嘉胥支付一笔数额可观的违约金,分两年付清;“星光”出具支持性声明;双方就现有项目进行切割,林悦的新专辑版权归个人,但公司保留部分收益权;南嘉胥的《烽烟》片酬及后续分成按原合同执行,但后续宣传以个人工作室为主进行配合。
离开时,林悦看着文清雅,忽然说:“清雅姐,谢谢你……这些年。”
文清雅微微一笑:“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祝你们顺利。”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文清雅心中感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娱乐圈更是如此。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重要的是,自己掌舵的船要足够坚固,方向要足够清晰。
“新人培养要加快了。”她对成钰程说。
“嗯。”成钰程握住她的手,“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我父亲那边……暂时不会明着干涉公司具体业务。”
他说得轻松,但文清雅知道他承受的压力。与父亲公开叫板,无异于一场豪赌。成鸿煊现在按兵不动,更像是在积聚力量,等待一击必中的时机。
“陈洛儿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文清雅问。
成钰程眼神微冷:“我约了她明天见面。该做个了断了。”
然而,还没等成钰程与陈洛儿见面,一场针对陈洛儿的“意外”就先发生了。
当晚,陈洛儿加班到九点,独自驾车回家。行至一段偏僻路段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狠狠撞向她的车尾。陈洛儿猛打方向盘,车子失控撞向路边护栏,气囊弹开,她额头撞在方向盘上,一阵剧痛和晕眩。
越野车停了一下,似乎想确认结果,但远处传来其他车辆的灯光,它迅速驶离了现场。
陈洛儿挣扎着从变形的车门爬出来,额头鲜血直流,染红了视线。她靠在撞毁的车身上,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第一个念头竟是打给文清雅。
电话接通,文清雅听到她虚弱断续的声音:“……救我……成鸿煊……他想灭口……”
文清雅心头巨震,一边让陈洛儿共享位置,一边立刻打给成钰程:“陈洛儿出车祸了,在城西滨河路那段,她说是你父亲的人!”
成钰程立刻报警并通知了相熟的私人医院,同时驱车赶往现场。文清雅也拿了车钥匙出门,被张阿姨拦住:“文小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
“没事,我叫了车,成钰程也在那边。”文清雅安抚道,心里却砰砰直跳。成鸿煊竟然真的动手了,而且如此直接狠辣!那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她,或者念念?
她赶到时,救护车和警车都已到场。陈洛儿被抬上担架,额上的伤口已经过初步包扎,但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后怕。看到文清雅,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成钰程正在跟警察交涉,脸色极其难看。看到文清雅,他快步走过来,将她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怎么过来了?太危险了!”
“我没事。”文清雅抓住他的手,发现他掌心冰凉,“真的是你父亲?”
“现场没有监控,肇事车辆逃逸,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成钰程咬牙道,“但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手段对付陈洛儿。”
他眼神阴沉:“他这是在警告我,也是警告所有‘不听话’的人。”
文清雅感到一阵寒意。商战归商战,动用这种暴力手段,已经超出了底线。
“陈洛儿怎么办?”她问。
“先治好伤,我会安排人保护她。”成钰程说,“她不能再回原来住的地方了。”
陈洛儿被送往成钰程安排的私立医院VIP病房,二十四小时有保镖看守。医生检查后确认,她除了额部外伤和轻微脑震荡,以及多处软组织挫伤,并无生命危险,但需要住院观察。
第二天,成钰程来到病房。陈洛儿头上缠着纱布,靠坐在床头,看到成钰程,眼神复杂。
“警方那边,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成钰程开门见山,“但你心里清楚是谁干的。”
陈洛儿冷笑:“当然清楚。你父亲嫌我碍事,想让我彻底闭嘴。”
“你手里的所谓把柄,到底是什么?”成钰程盯着她,“除了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孩子,你还有什么?”
陈洛儿沉默了很久,久到成钰程以为她不会回答。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妹妹……陈理理,要回来了。”
成钰程猛地转身。
“当年她跟着那个富商出国,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不到两年就被抛弃了,精神状况一直不好,在国外疗养院住了很久。”陈洛儿的声音里带着痛楚和恨意,“她最近情况稳定了些,想回来。她知道有个女儿……她想要回孩子。”
“不可能。”成钰程斩钉截铁,“念念是清雅合法收养的女儿,是她一手带大的。陈理理当年亲手抛弃了她,现在有什么资格要回去?”
“法律上或许困难,”陈洛儿抬眼看他,眼神幽幽,“但舆论上呢?如果大众知道,星光娱乐总裁的亲生女儿,其实是当年被他‘伤害’的女练习生所生,而这个孩子被他的现任情人私自收养,隐瞒多年……成钰程,你觉得这出戏,媒体和大众会怎么演?”
成钰程的拳头攥紧了:“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陈洛儿扯了扯嘴角,却因伤口疼痛而皱眉,“我原本只想拿到我应得的补偿,给我和理理后半生一个保障。但你父亲连这条路都想堵死。既然如此……”她的眼神变得决绝,“那就谁都别想好过。理理回来,一定会闹。她精神状态不稳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想要什么?”成钰程压下怒火,冷静地问。
“我最初想要的,现在恐怕也拿不到了。”陈洛儿苦笑,“你父亲已经对我动了杀心。我现在只想要安全,我和我妹妹的安全。还有……一笔足够我们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的钱。”
“多少?”
陈洛儿报了一个数字。不小,但以成钰程的个人能力,可以承受。
“我可以给你。”成钰程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和陈理理永远放弃对念念的抚养权主张,签署法律文件。第二,拿到钱后,立刻离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清雅,还有念念的生活里。”
陈洛儿看着他:“你就不怕我拿了钱,我妹妹依然来闹?”
“你会说服她。”成钰程语气笃定,“因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拿着钱,带着你妹妹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他顿了顿,“你心里对那个孩子,也并非全无感情吧?否则当年,你不会默许清雅带走她。”
陈洛儿身体一震,别开了脸。
良久,她低声说:“……我需要时间说服理理。她下周三的飞机。”
“我给你时间。”成钰程留下一张名片,“想清楚了,联系我的律师。但在那之前,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最好待在医院,哪里也别去。”
离开医院,成钰程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事情一环扣一环,刚刚按下陈洛儿这边,陈理理又要回来。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隐患,在父亲下一次出手之前。
他打电话给文清雅,简要说了一下情况,略去了陈理理要回孩子的部分,只说陈洛儿愿意谈条件离开。
文清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和念念。”成钰程说,“最近出入小心,我给你们的保镖会一直在暗处。”
“你也是。”文清雅轻声说。
这句简单的关心,让成钰程冰冷的心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前路艰险,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