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的事》三水一尘

25、生母归来

　　陈洛儿遇袭事件，虽被压了下去，但在公司高层内部还是引起了一些震动。成鸿煊久不直接管理公司事务，这次突然以如此激烈的方式插手，让不少原本中立或倾向于成钰程的管理层心生顾虑。

　　成钰程召开了紧急高管会议。他站在会议桌首端，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近公司有些不太平，大家可能都听说了。”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想说的是，无论外界有什么风雨，‘星光娱乐’的核心业务不会受影响，我们的战略方向也不会改变。林悦和南嘉胥的解约正在按流程走，会平稳过渡。同时，‘新声代’计划已经启动，第一批潜力新人即将签约。”

　　他示意助理播放PPT，上面是“新声代”初步选出的六个新人资料，三男三女，年龄在18-22岁之间，各有特色，颜值与实力兼备。

　　“未来半年，公司资源会向这批新人倾斜。影视、音乐、综艺，全方位打造。文总监会亲自牵头负责。”成钰程看向文清雅。

　　文清雅站起身，接话道：“是的。我们已经为每个人制定了初步的发展规划。下周开始，他们将进入为期三个月的封闭训练营，由业内顶尖的老师进行声乐、舞蹈、表演、艺能等全方位培训。训练结束后，会根据考核结果和各自特点，安排出道作品。”

　　她调出另一份计划书：“同时，我们正在洽谈一档全新的音乐竞演综艺《天籁之战》，计划让我们的新人以选手身份参与，快速积累曝光和口碑。”

　　她的阐述清晰专业，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原本有些浮动的人心，渐渐安定下来。说到底，娱乐圈是利益场，只要公司前景看好，能持续带来收益，内部的权力斗争对许多人而言，并非首要关心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文清雅留下和几位负责训练营的部门主管细化方案。成钰程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成总，有一位自称是您姑姑的女士，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

　　成钰程的姑姑成雅茹，早年嫁到海外，很少回国，与成鸿煊这个大哥关系也一向疏淡。她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请她上来。”

　　几分钟后，一位年约五十、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的女性走进办公室。她容貌与成钰程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柔和睿智。

　　“姑姑，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成钰程起身相迎。

　　成雅茹笑了笑，打量着他：“听说你和大哥闹得很僵，我不放心，回来看看。”她坐下，接过成钰程递来的茶，“你父亲那个人，独断专行了一辈子，听不进不同意见。你母亲又早早过世，没人能劝得了他。”

　　成钰程沉默。

　　“你那个女朋友，文清雅，我略有耳闻。”成雅茹话锋一转，“能让你不惜跟你父亲翻脸，想必是个特别的姑娘。你们的事，你父亲跟我通过电话，很是恼火。”

　　“姑姑是来当说客的？”成钰程语气淡了些。

　　“不完全是。”成雅茹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坚持的选择，值不值得。毕竟，成家的水很深，你要护着的人，得有足够的能力和心性，才能不被淹没。”

　　她顿了顿，说：“我这次回来，会住一段时间。你父亲那边，我会试着缓和一下。但关键的，还在你们自己。另外，”她看着成钰程，“你父亲最近的一些动作，不太妥当。商场有商场的规则，越过底线，容易反噬。你提防着点，必要的时候……我这个姑姑，手里还有些你父亲不知道的资源和人脉。”

　　成钰程心中一动。姑姑的立场，似乎并非完全站在父亲那边。

　　“谢谢姑姑。”

　　“先别谢我。”成雅茹摆摆手，“让我见见那个文清雅，还有……我的小侄孙女。”

　　于是，当天晚上，文清雅和念念被接到了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念念起初有些怯生，但成雅茹很会哄孩子，不一会儿，念念就“姑奶奶、姑奶奶”地叫开了，还给她看自己画的画。

　　成雅茹一边夸念念，一边暗自观察文清雅。见她举止得体，对女儿温柔耐心，言谈间对公司事务又了然于胸，思维清晰，心下便有了几分认可。席间，她问了些行业问题，文清雅的回答既有专业深度，又不乏独到见解。

　　饭后，成雅茹拉着文清雅的手，轻声道：“钰程这孩子，从小被他父亲管得严，看似什么都有，其实内心很孤独。他认定的事，会一根筋走到底。这些年，他过得不容易。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在乎你，也在乎这个家。你们前面路还难，但既然选择了，就互相扶持着走下去。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这番话，让文清雅心中温暖，也多了几分底气。至少，在成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送走成雅茹，文清雅带着念念回家。路上，念念问：“妈妈，姑奶奶是爸爸的姑姑吗？她人真好。”

　　“是啊，她人很好。”文清雅摸着女儿的头，心里却想着成雅茹的提醒。成鸿煊不会善罢甘休，陈理理即将回国，风暴正在汇聚。

　　她必须加快步伐。

　　“新声代”训练营如火如荼地展开。文清雅几乎泡在了训练基地，亲自盯着新人们的培训进度。这批孩子确实潜力不俗，尤其是两个女孩：一个叫夏晴，嗓音空灵清澈，创作能力惊人；另一个叫梁朵朵，舞蹈功底扎实，舞台表现力极强。两个男孩也各有千秋，一个擅长rap和作曲，一个外形阳光，演技颇有灵气。

　　文清雅根据他们的特点，已经开始接洽合适的出道资源。夏晴的一首原创demo被一位知名音乐制作人看中，愿意合作打造单曲；梁朵朵则被推荐给了一个热门舞蹈综艺做嘉宾；两个男孩一个拿到了青春网剧的男三号试镜机会，一个在谈一个运动品牌的代言。

　　新鲜血液的活力，冲淡了公司因林悦等人离开带来的低迷气氛。文清雅用自己的专业和行动，向所有人证明，即使没有所谓的“顶流”，她依然能打造出新的明星。

　　这天，她正在训练室看夏晴录歌，陈洛儿打来了电话。

　　“文总监，”陈洛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理理明天下午到。我……我还没完全说服她。她坚持要见孩子。”

　　文清雅的心一沉：“在哪里见？”

　　“她想去你家里。”陈洛儿说，“她说想看看孩子生活的地方。我知道这很过分，但她……”

　　文清雅沉默片刻：“可以。但必须有成钰程在场，而且，只是见一面，不能单独接触，不能拍照录像。”

　　“……好。我会转告她。”

　　挂断电话，文清雅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该来的终究要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无论陈理理要做什么，她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念念，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她的女儿。

　　晚上，她和成钰程商量此事。

　　“我会在场。”成钰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别怕，有我在。法律上，你是念念唯一的合法监护人。陈理理当年自愿放弃抚养权，并有遗弃行为，她拿不回孩子的。”

　　“我不是怕法律上输。”文清雅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疲惫，“我是怕……怕念念受到伤害。她还那么小，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复杂，如果陈理理在她面前说什么做什么……”

　　“我们会保护好她。”成钰程抱紧她，“明天见面，速战速决。我会跟陈理理把话说清楚。”

　　陈理理回来的那天，下着蒙蒙细雨。

　　文清雅提前让张阿姨带念念去儿童乐园玩，并让一个保镖陪同。她和成钰程在家里等候。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文清雅打开门，门外站着陈洛儿，她身边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的女人。女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憔悴许多，眼神有些涣散，但在看到文清雅的瞬间，聚焦起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探究，有怨愤，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就是陈理理。

　　“进来吧。”文清雅侧身让开。

　　陈洛儿扶着陈理理进屋。陈理理的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温馨的布置，随处可见的儿童玩具和绘本，墙上挂着念念的涂鸦和一家三口的合影（最近才拍的）。她的嘴唇抿紧了。

　　成钰程从沙发上站起来，神色严肃：“陈小姐，请坐。”

　　陈理理没有坐，她盯着成钰程，声音沙哑：“成总，好久不见。”

　　“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可叙。”成钰程直截了当，“关于当年的事，我再说一次，我喝醉了，没有任何记忆。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我做过什么，请拿出来，我们法庭上见。如果没有，请停止任何不实指控。”

　　陈理理的身体晃了一下，陈洛儿扶住她。

　　“我不是来跟你争辩当年的。”陈理理移开视线，看向文清雅，“我的女儿呢？我想见她。”

　　“她不在家。”文清雅平静地说，“而且，陈小姐，念念是我的女儿，是我合法收养并抚养至今的女儿。”

　　“她是我的！”陈理理的情绪激动起来，“是我生的！你凭什么抢走我的孩子？！”

　　“抢走？”文清雅上前一步，眼神锐利，“陈理理，当年是你和你的男友，拿了钱，把孩子像丢垃圾一样丢在福利院门口！是我把她抱回来，给她一个家，给她治病，陪她长大！在她哭闹生病、需要母亲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她开口叫第一声妈妈、学会走路、上幼儿园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你一句‘她是我的’，就想把她要回去？你问问自己，你配做一个母亲吗？”

　　文清雅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陈理理身上，她脸色更白了，后退一步，捂住脸，肩膀耸动起来。

　　陈洛儿搂住妹妹，对文清雅说：“文总监，理理她这些年过得也不好，她精神受了刺激，一直在治疗。她知道错了，她只是……只是想看看孩子。”

　　“看看可以。”成钰程开口，“但只能远远地看，不能接触，不能相认。这是底线。而且，看完之后，请你们履行和我的约定，离开这里。”

　　陈理理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们不能这么残忍！她是我的骨肉！”

　　“残忍的是当年抛弃她的人。”文清雅丝毫不退让，“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应该知道，现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这一切，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是多大的冲击和伤害。你希望她的人生从此蒙上阴影吗？”

　　陈理理愣住了，她似乎没想过这一点。

　　“我们约个时间，在外面，你可以远远看她一眼。”文清雅语气缓和了些，“但之后，请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陈理理瘫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无声痛哭。陈洛儿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良久，陈理理哽咽着说：“……好。我……我就看她一眼。”

　　文清雅和成钰程对视一眼，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约在两天后的周末，在儿童剧院。念念所在的幼儿园班级有演出，念念有一个小角色。文清雅会带念念参加，陈理理可以坐在后排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