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妖》甲炼栗子

64、纠缠

　　三人匆匆赶回宫中，本来到此就各有身份，莫名其妙消失一夜若在白日不见一定会引发动乱。

　　谢凌子重新换回了宫女装，尽管她百般不适应，但为了圣石也只好忍耐，寂泽本来就没有换下衣服，她送他到乐师府时，欲言又止，好像有话想对他说。

　　寂泽看出她的别扭，主动开口道：“师姐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谢凌子挠挠头，又揪揪衣服，最后实在忍不了说道：“寂师弟，那晚你在屋顶上真没看见还有一个女人吗？”

　　寂泽眉毛一挑，淡然道：“没有。”

　　“好吧。”见寂泽如此回答，谢凌子只好收回想说的话，转身便要走，寂泽拦住了她：“凌子。”

　　这是寂泽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谢凌子有些诧异，她回头看他，不解问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寂泽只是淡笑看她，最后轻轻地摸摸她的头，温柔道：“路上小心。”

　　谢凌子点头应道：“好。”

　　没走两步远她又转身过来，对站在门口的寂泽道：“寂师弟，如若以后你真要骗我，一定要告诉我原因，我怕会不明真相的误会你，我不想误会你，因为你是我的师弟。”

　　说完便不管寂泽回答转身就跑开了，寂泽听完她的话楞在原地，他看着夜空中那个娇小的身影久久无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崩断了。

　　折腾了一夜，程时青因为担忧程玄玉还是在宫内打听了一番，主要是由于昨夜四殿下宫中经历了一场大闹，从而一早劲爆宫廷秘闻就传遍了阖宫上下，不近女色的四殿下竟然从宫外带了个女子回来！

　　程玄玉是捎带传扬的，据说是因为玉公公慧眼识珠，独自外出寻觅美人，正巧寻到了四殿下心仪的女子，四殿下与那女子一见钟情，情难自已，当夜就把人带回了宫。

　　程时青听到这个传言时脸是黑的，要不是他当时在场知道怎么回事，还真要信了这胡编乱造的宫廷秘闻。

　　谢凌子路过四殿下的宫殿时，听见宫中的宫女们议论纷纷，她本着有八卦不听白不听的道理，一头钻进宫女群中听了满耳朵，等从宫女的口中了解内幕后，原本八卦的脸也变成了扭曲的脸。

　　昨夜她虽然离的远，但也亲眼看见了靳霄使出符印困住了那名女子，明明是绑着来的，什么时候二人就对上眼了？

　　程玄玉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成了帮他寻觅美人的狗腿太监了？

　　不过仅仅一夜，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谢凌子心中腹诽，好在程时青今日要换值到四殿下宫中执勤，她也可找机会入四殿下宫中做事，且先打探打探，到时再与程时青汇合。

　　直至傍晚，谢凌子随着一群宫女从御膳房端来佳肴算是见到了消失一夜的狗腿玉公公和那名棺中女子。

　　四殿下的宫中对比别的皇子公主宫殿要朴素些，但毕竟是皇宫，再朴素依旧气派，殿内的几人此时正呈诡异状态对峙着，谢凌子看见程玄玉已经换回了他的太监服饰，正端正站在四殿下身后，看见她进来竟然出奇的没反应，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美食，四殿下正坐主桌，在他旁边是一个支着手笑眯眯看着他的女子。

　　谢凌子趁上菜间隙偷偷打量了她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她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女子的长相与他们在上层幻境中看到的画像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谢凌子认为此女子就是妖蛇，就是九头相柳的真身，她变成这副模样就是想来接近四殿下，四殿下是东洲最厉害的斩妖师，她一定有所目的才费尽心思接近他。

　　谢凌子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中暗暗称奇，原来两百年前令东洲闻风丧胆的大妖真身竟是这个模样。

　　怪不得程玄玉都不说话了，肯定是被吓得不敢说话了。

　　宫女们退至一旁伺候，那女子笑眯眯地看着靳霄，出口便是惊天大雷。

　　“四殿下，昨夜睡得如何？你一晚上把我绑在身边折腾，我可是一夜都没睡好觉呢。”

　　谢凌子差点惊掉下巴，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程玄玉想得到他的回应，谁知程玄玉像瞎了一样，根本就不搭理她。

　　“你若老实听话，自然睡得安稳。”四殿下脸不红心不跳的答道。

　　女子捂嘴轻笑，好不娇媚：“你那样对待人家，我哪里受得了嘛。”

　　靳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若老实交代，就不必受那苦楚。”

　　“什么交代？我都说了我是宫中舞女，一觉醒来就到了那荒郊野岭的棺材里，你不安慰我现在反倒还来质问我，你说的那些死尸啊妖怪啊什么的我都不知道，叫我如何交代？再说了，你说我是妖，昨晚你都亲自查验过了，是不是妖你不知道吗？”女子朝靳霄眨眨眼，媚态的眼睛是暗送的秋波，面对靳霄的质问，她毫无半点害怕，三言两语间还要调戏他一番。

　　靳霄怕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任他无论如何敲打恐吓质问，她就是半点消息都不露，索性埋头吃饭，再也不搭理她。

　　程玄玉在旁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就在谢凌子以为他是否被夺舍了，他终于在百忙之中瞥了她一眼。

　　那道眼神带着三分嫌弃七分哀怨。

　　谢凌子一头雾水。

　　几人用过膳后，宫女们撤下食具，谢凌子用了几块顺来的玉石跟四殿下宫中的宫女们换了班，直到程时青换班来时，二人才算汇合上。

　　趁着夜深人静，二人打算先去找到程玄玉了解真正的情况后再做打算。

　　路过大殿时，殿中传来了悠扬悦耳的玉箫声，憧憧人影倒影在窗上，几个袅娜多姿的身影此时正在殿中翩翩起舞。

　　谢凌子诧异，喃喃道：“四殿下看起来如此不言苟笑的人原来也是喜欢看美女跳舞的。”

　　程时青没有说话，他是个一根筋直通脑门的人，只知道斩妖杀妖救师弟，对于风月之事还没有入世几月的谢凌子懂的多。

　　二人匆匆去找程玄玉，原以为他已经睡下，待入他房门程时青就看见程玄玉抱着个被子傻愣愣地坐在床上，与他平日调皮打闹的模样截然不同。

　　“玄玉？”程时青立马上前抓住他，他伸手到他额前问道：“你怎么了？”

　　程玄玉看见了师兄原本无光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他一把抓住程时青的手喊道：“师兄？！”

　　“是我，玄玉你到底怎么了？”

　　程玄玉见到了师兄突然鼻子一抽，抱着师兄就开始呜呜呜哭起来。

　　谢凌子与程时青对视一眼，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程时青只好抚摸他的后背，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

　　程时青实在不懂如何安慰人，哪怕是自己的小师弟，这么一哭鼻子也令他束手无策，尽管程玄玉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但是他哭鼻子的时候多半是去找师父，长兄如父，眼下带着小师弟出世历练，不仅要救他教他还得哄他别哭鼻子，奈何他实在不会哄人，只好轻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你别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昨晚走的时候不是好好地嘛，四殿下不会对你做了什么吧？”谢凌子问他道。

　　程玄玉突然坐直身体，怒冲冲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说：“是那个臭妖怪！”

　　“可是四殿下带回的那个女子？”程时青问。

　　“就是她！她不是人！她接近四殿下是有目的的！她还要吃了我，她威胁我，说我敢告诉四殿下就把我吃了！”

　　程时青沉默着看他，他心中思绪良久，最后道：“我们已经成为局中人，前辈想告诉我们的就是妖蛇和四殿下的渊源，看来找到圣石的关键在四殿下。”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四殿下并且告诉他真相！”程玄玉像打了鸡血，立马把脸上的泪水一擦，马不停蹄的下床穿鞋。

　　“昨晚那个妖怪与四殿下还打架了，四殿下怀疑她，但她实在太狡猾，四殿下逼不出她的真身，她就拿我出气，她变成我的模样吓我，害得我一夜都没睡着，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大殿内歌舞升平，三人躲在门外远远地看着屋内的情况，寂泽作为乐师，正悠闲地吹着箫，而四殿下正坐殿中喝茶，那被四殿下带回来的女子已经换了一身舞衣，正跟着舞女们一起给四殿下跳舞。

　　她赤着脚，踏着细碎的舞步，轻盈旋转，长袖飘逸，行云流水般的舞姿可谓仙灵，她的脚上还系着铃铛，每动一下，铃铛便响一下，如仙如幻，迷醉众生。

　　“为什么你们家寂师弟每次都那么清闲，我们跑上跑下到处去找圣石的线索，而他只用吹吹曲，唱唱歌，就能轻而易举地坐在四殿下身边。”

　　谢凌子给了程玄玉一个暴利：“少在背后议论寂师弟。”

　　程玄玉摸着自己的脑袋壳，不服气的哼哼两句。

　　一曲之后，所有的舞女全部退下，寂泽也随着队伍出殿，三人连忙藏了起来，待寂泽出门走到暗处时，谢凌子趁人不注意一把把他拉到角落里。

　　她小声说道：“寂师弟，今夜有状况，跟我走。”

　　寂泽眨了眨眼，黑夜中他的眼睛竟然明亮的不似真人，谢凌子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拉着他就爬上了大殿屋顶。

　　那里已经趴着程时青和程玄玉了。

　　殿中有人声说话，正是四殿下和那妖女。

　　“殿下，我跳舞好看吗？”妖女踩着银铃走到靳霄面前。

　　她笑意盈盈，拿准了靳霄不能把她怎么着。

　　“妖可跳不出如此美丽的舞呢。”她凑近他，与他对视，她看着他那双黝黑沉静的眼说：“好看吗？”

　　靳霄别过脸去：“我不喜歌舞。”

　　“你不喜歌舞刚刚看得眼睛都快直了，还说不喜欢。”她顺势坐到他身边，攀上他的肩在他的耳边轻呵吐气：“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靳霄一把拂开她，冷声道：“不要胡闹。”

　　妖女捂嘴轻笑，看着他被她调戏的慌乱的样子更是得意，她不依不饶，扯着他的衣袖撒娇道：“就让我看看嘛。”

　　靳霄身子一颤，觉得身上一股燥热从心底攀到耳后，他意识到失态，甩开她缠着自己的手掩盖自己的异常：“你根本不叫清儿是不是？”

　　妖女见他如此无情，也气得顶他一句：“你管我叫什么！”

　　谢凌子在屋顶上看得如痴如醉，不知为何，她似乎极爱看这种八卦场景，以前在烟月楼听墙角，现在在皇宫看风月的宫廷秘闻，还不忘点评一番：“这个妖女在勾引四殿下。”

　　寂泽听她这么一说，发出低沉又好听的笑来：“你现在倒是挺上道。”

　　谢凌子嘿嘿一笑，对寂泽小声说：“这不是见多了嘛。”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程玄玉怒瞪他俩道。

　　谢凌子立马捂住嘴，摇头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