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妖》甲炼栗子

59、宴会

　　谢凌子再次睁开眼，是站在初入蛇国的宫门大殿前，此时青天白日，晴空万里，巍峨的宫殿延绵不断，没有了暴雨的冲刷和压抑的黑暗，这座人间繁华宫殿终于露出了真正面目。

　　金黄琉璃瓦熠熠生辉，古色古香的宫门前矗立着巨大的蟠龙柱，藏于夜间不见其状的巍峨宫殿，此时在朗朗晴日之下终于露出该有的波澜壮阔，处处尽显真龙之气。

　　明明是一样的宫殿，此时此景，谢凌子却在这里看到了许多烟火气。

　　好端端的怎么又回到原点了？

　　与初来不同，谢凌子留了个心眼，往四周一看，汉白玉砌成的宽阔大道里空无一人，别说妖物妖影，连个人影都没有，寂泽和程家师兄弟又不见了。

　　奇了怪了，人又到哪里去了？！

　　谢凌子叉腰望天，一群黑压压的鸟雀从她头顶飞过，她捂着脸，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心头，她有些泄气，自言自语道：“要是吴小果在就好了，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好生无聊。”

　　吴小果自入了相门就没了消息，现在她就是再想他他也出不来。

　　她打算沿着刚来的道路重新回到大殿，那天夜里寂泽和程家师兄弟就是被蛇女绑在大殿里的，没准这次还在。

　　她还没走两步路，身后就传来了喧哗的乐响声。

　　咚！咚！咚！锵！锵！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谢凌子：“......”

　　她转头一看，汉白石砌成的宽阔大道尽头，一道壮阔的宫门从外被打开了，美妙的乐曲和歌舞声从远处传来，一只花团锦簇的队伍从宫门外走了进来，无数的乐师拥簇着几辆华贵马车进入宫中。

　　走在前列的人身材高大，面容深邃俊朗，身穿一袭明黄色龙袍，此时正骑在一匹马上四处撒花。

　　谢凌子看着这只突如其来的队伍，瞬间戒备。

　　马上人肆意撒花，马下人群蜂拥而至纷纷跟在这只华丽的车队后面抢花，人群相互拥簇，笑容灿烂，更是欢乐地迎着马上花起舞翩翩。

　　谢凌子又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

　　正愣神间，这只花团锦簇的喧闹队伍已经走到前方，谢凌子瞪着眼就看见一个吊梢眼的男人扭着屁股朝她走来。

　　他瞪了一眼谢凌子，掐着嗓子女生女气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快去准备，今日四殿下回宫，陛下要为四殿下接风洗尘，若是搞砸了接风宴，仔细小心你们的脑袋！”

　　谢凌子一脸懵逼：“啊？什么四殿下？”

　　“啊什么啊！你个不长眼的小宫女，还看呆眼了不成，四殿下虽乃我东都第一美男子，但此次归来已经是仙门弟子，从此遮面不示人了，不必在此等候窥得神颜，快去忙活！”

　　谢凌子还想反驳什么，就听见身后一群呜呼哀哉的惋惜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群女人淹没了，无数庸俗香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头晕脑胀，她废力拨开这群女人，在间隙中露出脑袋，周遭全是狂热的叫喊声，嚷得她耳鸣，她捂着耳朵从众人中挤出去。

　　待她挤到队伍外，才发现眼下宽阔的四周已经聚满了人。

　　有随队伍而来的接花百姓，还有尾随后侧的臣子与侍卫，所有人围着这几辆马车而动，无比隆重。

　　谢凌子挥挥衣袖，朝脑袋上一抹，发现自己的衣着和容貌有了变化。

　　她低头打量自己一遍，发现身上的青衫百草服已经变成了粉嫩纱衣，她摸摸脑袋，发现一头披散秀发也变成了两个可爱的发髻。

　　她还真成了宫女！

　　一股蛮力把她从愣神间拉了过去，谢凌子一抬头，发现两张熟悉的面孔。

　　是程时青和程玄玉。

　　“咳咳！”看见谢凌子，程时青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谢凌子也发现了二人的变化。

　　程时青此时腰间佩刀，面目沉静，一身低调的侍卫服被他穿得器宇轩昂，英俊挺拔，反观畏缩在他身后的程玄玉，一身灰褐色的宽大衣袍，把他整个人装在了一个不合他身的繁琐衣物里，根本就像小孩穿着大人衣服，脚不是脚，手不是手。

　　程玄玉拨着脑袋两侧繁琐的珠子，对谢凌子喊道：“你是什么身份？唉，你为什么穿得比我好？”

　　谢凌子一脸黑线，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刺他道：“谁穿得不比你好。”

　　“嘿，我告诉你，现在我们身份有别，你最好对我尊重点！”程玄玉骂骂咧咧上前，他扶着脑袋上的厚重帽子，对谢凌子不满道：“都叫你不要瞎跑，这下好了人又分散了，那妖女存心耍我们呢！你那个花架子师弟哪去了？”

　　谢凌子黑着脸，怒斥程玄玉：“你说谁是花架子！”

　　“当然是那个柔弱的只知道躲在你身后的寂师弟了，他人呢？”

　　程时青一把把程玄玉拉回来，点了他的哑穴，强制他闭上嘴。

　　“谢姑娘，我们怕是又进入了蛇女的第三重执念之地了，眼下情况复杂，我们几人最好聚在一起，免得蛇女逐一对付我们，你师弟在何处？”程时青沉稳得当的语气令谢凌子消了气，她闷闷道：“我也不知道，没看见他。”

　　几人朝宫门大殿望去，前方乐声喧闹，无数百姓和朝臣似乎正沉浸在这位四殿下归来的喜悦中，似乎他的归来是整个东都的喜事。

　　“唉，我突然想起了，我们最后能从九头相柳手下逃走是画中的白光救了我们，你知道那道白光是什么吗？”谢凌子问程时青。

　　“那是尘魄玄光，是靳家绝学，以魂杀妖的他们，灵魂为器，灵力强大者，可把妖物困于玄光中消散。”程时青与谢凌子解释道。

　　“这么说是同门仙友救了我们，是不是除了我们还有别的的仙门弟子也在此处呀？”

　　谢凌子喃喃道：“你说的靳家......谢桕跟我说过那是几百年前被前妖王重创的斩妖仙门，全门弟子皆受重创避世，门派将要衰微，靳家的弟子怎么会出现在这？”

　　“恐怕不是一同而来的仙友，是前辈。”程时青温柔道：“眼下我们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东都上空道：“前辈让我们进入了九头相柳最深的执念之地，或许是想要告诉我们一些事情。”

　　谢凌子皱着眉，似有所醒悟地点头道：“九头相柳就是蛇女，蛇女就是九头相柳假扮的，她之前困住你们，又引我们到乐师府，是想从我们口中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后便杀了我们，奈何被靳家前辈所救，把我们送到这里，意思就是要我们解决蛇女最深的执念，我们才能解脱，才能找到圣石？”

　　程时青点点头，朝大殿示意：“我们先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一切事态发展，应该就是随着这位四殿下归来而开始。”

　　远处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小太监，他脚下打滑，一个踉跄就滚到了程玄玉脚下，他慌忙起身，扶住自己的帽子，哆嗦道：“玉公公，宴会马上开始，大公公叫你过去呢！”

　　程时青和谢凌子听到来人的称呼，面无表情地转向程玄玉，谢凌子实在憋不住捂着嘴大笑：“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太监啊！”

　　·

　　宫女谢凌子矜矜业业地扮演着自己的身份，之前在寂泽身边做侍女令她有些如鱼得水，宫殿上宾客四坐，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热闹之景，谢凌子端着食盘游走于宾客之间，她有些好奇，既然一切始于四殿下，那么这位四殿下又是何人？与救他们的靳家前辈又有何关系？

　　她抬头往龙座上看去，龙椅上赫然坐着刚刚在马上撒花的那人，近处观察，谢凌子才发现他头发已近半白，虽已至不惑之年，但依旧神采风扬，颇有气势，与刚刚在马上随意撒花的模样截然不同，此时坐在龙椅上，一身龙袍，华贵之气尽显。

　　这便是东都乃至整个东洲的皇帝。

　　谢凌子没见过皇帝，对东洲各种风土人情和异事趣事皆来自谢桕和百花镇上的说书先生，所以这个皇帝姓甚名谁，是何称号，她都一概不知。

　　她全凭那身龙袍认出他的，所以这四殿下莫非就是他的儿子？

　　此时此刻，东道主皇帝在上大宴宾客，谢凌子在大殿上环视一周，发现程玄玉那个家伙正亦步亦趋跟在一个跟他穿着同样服饰的老头身后，老头跟在皇帝身边仔细指挥着底下人伺候皇帝，而程玄玉二不愣登地杵在他身后，既不说话也不干活，活像个木头摆件，好在他身边那个大公公没怀疑他，发现谢凌子看他时，他还能悠哉的给她回个鬼脸，很是得意。

　　那老头八成就是那个大公公了，谢凌子懒得理他，又找程时青，程时青就没有他们二人那么好运了，作为侍卫的他此时正在大殿外站岗，没有机会入得殿中伺候。

　　谢凌子又扫了一眼大殿，依旧没在众多宾客中看到想看的人。

　　“四殿下到——”

　　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众多沉浸宴会中的宾客纷纷抬头看向门口，谢凌子也一齐望去，发现殿外走进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

　　灰袍灰帽，入殿之人从头到尾罩在一件灰衣之下，不见面目，只留一双乌黑的眼睛在外，众宾客见到来人，纷纷跪下施礼：“臣等恭迎四殿下回宫！恭祝四殿下得仙门大能真传，此番学成回宫，是乃东都之福，万民之幸！”

　　四殿下，谢凌子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人......

　　嗯......不对，他那身衣服......谢凌子猛地一惊。

　　当初在百花镇，她与谢桕在子虚堂房顶上偷看到的那人与这四殿下的装扮一模一样，她此生难忘那个人，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瞳仁黑似潭水，更不像个人......

　　谢桕说他是......靳家的人，这位四殿下竟然也是靳家弟子！难不成他跟当日来找师父的灰袍人是同一人？！

　　只见那四殿下走至殿中，悠然朝上方的皇帝施礼，他声音清冷，沉稳低沉：“多谢陛下款待，儿臣不孝，自小离家赴仙门修习，难以膝下尽孝，多得陛下谅解，使得儿臣一心修炼，修仙之人本就清心寡欲，此番回宫更无意兴师动众，百姓安居乐业，不被妖族所扰便是幸事，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龙椅上的皇帝听得儿子说的真情切切，早已一把老泪纵横，他看着殿中一身灰袍的儿子，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动，赶忙从龙椅上走到他的面前把他扶起：“我儿不必多言，你多年不归，归来就是幸事，你是我东洲之福，也是我的好儿子，为父定要为你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