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妖》甲炼栗子

58、对峙

　　周遭刺鼻的腐朽气味把谢桕给熏醒了，他朦胧地睁开眼，意识逐渐清醒随即四肢百骸便传来困乏酸痛。

　　人还没坐稳，就又一踉跄地载到在地。

　　“嘶......”因为多日不进食，此时的他不仅浑身酸痛，还因为饿着肚子，更是乏力得很，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晕倒之前的景象，他躺在地上，环视了一圈所在之地，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见不到头的沙海里了。

　　这是一个山洞，洞深幽暗，山石上长满了绿青苔，细听之下，还有叮咚水声，更有一股怪怪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孔令他不适，除此之外与许多平常山洞并无异处。

　　他怎么突然到了山洞里？是谁把他带到这的？

　　他躺在地上修身养息，打算攒一攒力气，不管是谁带他到此，入了相门，便是哪里都不安全，他睁着眼睛望着上方幽暗的山石，细想自入了相门后所遭遇的一切。

　　正冥想间，山洞口传来了几声叫声，谢桕警惕地望向洞口，发现那几声叫声类似鸟叫，洞口光亮忽明忽暗，有一影子渐渐往内里来，谢桕知此时已经跑不了，便不再打草惊蛇，立马闭眼装晕死状，来人一定就是把他带到这里的人，连续十日在沙海里徒步行走，突然晕倒再到此地，救他人是好是坏更是不得而知，身处险境，他不得不提高警惕。

　　琼苏鸟在洞口整了自己漂亮的羽毛，连带跟着她的几只小雀被她好看的羽毛吸引，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更是高兴地啼叫以示欢悦。

　　琼苏鸟笑着对围在她身边的小雀说道：“好了，今日来新人了，来日再整理鹤羽，你们散去吧。”

　　琼苏提着手上的兔子走进洞内，发现谢桕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这人不会真死了吧，我若是救了个死人回来岂不是得不偿失。”她走进谢桕，从上端详他，发现他闭目不言，真像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她不仅疑惑，难不成真死了？

　　琼苏鸟放在他鼻间探了探，随后站起来，她居高临下俯视他，语气嘲讽：“还有一口气，看来没死透。”

　　谢桕不敢露出半分马脚，他听见声音是一女子本想睁眼对峙，可她一凑近，谢桕就闻到了浓重的妖气。

　　救他的人是妖？即入相门便是到了万相国，此地有妖，难不成是妖族的妖也入了玉杯龙？

　　可他们一路走来，除了异兽便没遇到其他东西，何故又多了妖？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桕见那妖已经走远，便偷偷睁开眼，朦胧之间看见一个穿着彩衣的女子正蹲在不远处忙着什么。

　　他起不了身，更受制于此，那妖刚刚说救他，若是死了岂不是得不偿失，谢桕俊眉一皱，似乎听出她的意思，妖族的妖全都不是善类，乌啼山的妖族更是最爱食活人血肉，残忍至极，从上至下都没一个好东西，可见这只不知是什么妖怪的女妖是想活生生吃了他！

　　想到此，他便怒上心头，想我堂堂斩妖谢家首席小弟子怎么能死在一只来路不明的女妖口中！

　　他猛地睁开眼，慢慢积攒力气，趁着女妖不注意，用尽全力支起身体，翻了个身，看见前方光亮的洞口，用尽全力向前匍匐爬行。

　　时间如流水划过，洞口的光亮也一点点靠近他，在艰难爬行之间，他全然忽视了周遭的异处，原本还在一旁忙活着什么的琼苏鸟突然顿了顿。

　　艰难的爬行之旅刺激到了谢桕，他觉得周围的一切东西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一直萦绕在他鼻腔里的怪味越来越重，他似乎是本能反应似的，一股恶心从胃里涌出，好在他连日不进食胃里没有半点油水，吐也吐不出什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桕捂着口鼻，小声疑道：“这是什么味道？”

　　洞口的光亮倾泻而来，谢桕看着那似乎近在咫尺的光明皱了皱眉。

　　他猛地往侧方一看，据他不远处的山洞深处，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深沟赫然出现眼前，那股怪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谢桕没忍住看了又看，他本意是想先爬出山洞，可那深沟里的东西似乎更吸引他。

　　他往深沟处拐了个弯，在他越来越靠近的深沟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反应和多年来的对这些东西的厌恶让他心中发寒，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到他靠近边缘，才发现这里原来不是深沟，而是深渊。

　　深渊之地望不到底，除了那股恶心的腐臭味外，谢桕看不到任何东西，他隐隐觉得不对，这深渊之下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他趴在边缘，朝下看去，只见下方岩壁下似有什么东西闪着青光，除此之外还有涓涓水流声。

　　听着水声，谢桕有些意外，莫非下面还有条河？

　　不对，若是河怎么会涌出这种令人恶心的腐臭味，他嫌弃地偏了偏头，实在受不了深渊底下的恶臭气，待他歇回一口气，打算继续往下看。

　　此山洞诡异黑暗，那女妖不知何种原因把他拐到这里？还要洗洗干净把他吃了！

　　吃了......

　　谢桕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一回头，发现他嘴里那只不明来历的女妖此刻正双手叉腰，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谢桕头皮发麻，好家伙，这一转道，忘记自己是逃跑的，怎得就惊动了她！

　　“饿成这样还能爬那么远，你倒是挺能耐啊。”琼苏鸟从鼻孔里哼笑一声，语气里又多了一丝欣赏：“果然是谢家的人，竟然能撑这么久。”

　　前半句谢桕还打算恼羞成怒，在听到后半句后，他出奇地冷静下来，他上下打量一脸不善的琼苏鸟，问她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谢家的人？你是不是见过其他谢家人？”

　　琼苏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嗤笑一声，随后踏着悠哉的步伐向他走来。

　　“姑奶奶是什么妖你都看不出来，看来你的修为也不怎么样嘛。”

　　谢桕被她这句话刺得怒气上头，刚要反驳，就见她朝他走来，他不由得做起防御，谁知琼苏鸟在离他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她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谢桕，两只眼睛大喇喇地打量他。

　　一张人兽形态的脸突然靠近他，谢桕这才看清她的脸，不由地愣了一下。

　　若说人态，这只女妖的长相绝对可以称得上惊艳来说，明媚且耀眼，可若是妖态，又多了几分邪气和粗粒的兽状，但二者结合却出奇的和谐。

　　谢桕抿着嘴，摸不清这个女妖到底要干什么。

　　她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用一种极其刺目的打量眼光看着他，她托着下巴，看着狼狈的谢桕，点评道：“说你能耐又坚持了那么久，说你不行又看不出我是什么妖，你不会是冒充的谢家弟子吧？”

　　谢桕对上她的眼睛，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琼苏鸟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没了对付乌妖的嚣张，对谢桕反而越发的有耐心，就在此时，饿到极致的谢桕在如此上下对峙的狼狈的模样下，肚子更窘迫地传出了饥饿的叫声。

　　谢桕：“......”

　　琼苏鸟：“......”

　　琼苏鸟把笑意隐在明媚的眉眼下，用下巴朝他示意：“吃饱再继续谈呗。”

　　·

　　待谢桕把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变成烤兔子全数吃下肚后，他终于恢复了少许体力，他靠在石壁上修生养息，此时外间玄月高挂，琼苏鸟正在洞口喂着几只小雀。

　　谢桕这才看清自己所在何地，这里不是藏于山间的隐秘洞穴，而是高悬于地的高山之顶，怪不得他白天看到的天光如此耀眼，感情在距离烈日最近的地方，若他真爬到洞口，可能也不会逃出去，八成还会掉下去。

　　这不知是什么山，他在洞口朝下望去，黑夜中，远处的地面闪耀着青色光芒，青山翠绿之间，似乎所有的山石和山林全是绿色的。

　　“这是什么地方？”谢桕问琼苏鸟。

　　琼苏鸟喂完小雀，挥挥手把它们打发走，看见谢桕恢复过来，眉毛一挑，轻笑道：“万相国内尸山之境，若按你们外人叫法，就是尸山国。”

　　谢桕抬眼看她，惊讶之色难掩：“尸山国？”

　　“你不是第一个进来的人了。”琼苏鸟不以为然的轻松道：“进得来可不一定出得去哟。”

　　谢桕回过神来：“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谢家弟子？你是不是还见过其他跟我一样的人？”

　　琼苏鸟叉着腰，语气不善道：“你这人也太没礼貌了，我救了你，给你吃给你庇护之所，你不先感谢我，从醒来就不停的质问，怎么，你们谢家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谢桕哑然，被她怼的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别别扭矩地朝她致谢：“多谢姑娘相救，来日必报大恩，不过事态紧急，还请姑娘告诉我，可否见过我的同门，既然你知道我是谢家弟子，一定也见过其他的谢家弟子。”

　　谢桕担心其他的同门师兄师姐还有谢凌子，自从相门开启，所有人都失散不见，眼下之急还是速速汇合，早日找到圣石才行。

　　“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戒备警惕，看我是妖，手脚虽然不方便，但见你眼里的光都要杀了我呢，怎么，现在就不怕我吃了你吗？”琼苏鸟语气懒散，恐吓的话没半点威慑力。

　　谢桕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刚开始是不信你。”

　　他又说：“但你一直没对我动手，也没有露出半分妖物的狠戾，我记得，我初入尸山之境是在一片沙海里，你对谢家如此熟悉，虽然语气多是不屑，但你千方百计把我救回来，说明我对你很有用，你并不会吃我。”

　　“你还挺聪明的嘛。”琼苏鸟欣赏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朝下一指，说道：“你现在所看到的地方是乌尸国主所在之地，绿水林，你刚刚所见的深渊下是一条贯穿全境的绿水河，下间住着这个国度的主宰者，尸妖王。”

　　琼苏鸟看着谢桕，一字一顿地说：“我救你，是有用，我要你带我出这牢笼一般的乌尸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