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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份打工工资 辗转另一个 ...

  •   我重又背上行囊,左手提着水桶,右手拖着皮箱,经过保安室时,我又情不自禁地向里面望了一眼,高峰不在——对了,他转夜班了。要是他在该有多好,或许会带我向人事部求个情,把我留下来。也许不会,我不是曾经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拒绝过他的要求吗?他现在应该恨我才对,又怎么会再帮助我呢!还是算了吧,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走吧,走吧!相信总会有一片广阔的天地在前面等着我的!这时,一抹阳光向我袭来,我突然变得坚强起来,像一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大英雄。往前走,不要回头!
      也不知走了有多长时间,反正那个所谓的歌乐厂已经被我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去哪呢?对,去石湾镇!虽然我并不知道文慧和他丈夫到底在什么厂,可也许总会有碰面的机会吧!
      我看见有些人在一个路口的车牌下站着,其中也有两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提着水桶和鼓鼓的布袋。我走了过去,那牌子上写着:7路 茶山镇——石湾镇。
      “这车也去石湾吗?”我问。
      “对,我们也去石湾镇,车票二块钱。”女孩告诉我说,手里握着四张一块钱。
      “哦,我以为只有坐摩托车才能到呢!”
      说着我便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这是刚刚那个工厂的人事找给我的。
      “你没零钱吗?这都是无人售票车,必须拿正好的钱。”
      “是这样啊!可是我没有零钱呀!”我焦急地说。我现在处于这样窘迫的境地,又怎能舍得白白的扔掉一元钱甚至于一分钱啊!
      “那这样吧,咱们三个人一块儿交,我们俩再给你一块钱,这就行了。”其中的一个胖女孩说道。
      “行。把这五块钱给你吧,你交钱。”我痛快地答应着并把钱递给了出主意的这个女孩子。
      “你去石湾找厂吗?”她问我。
      “是的,我老乡在那边,可我暂时还没有找到要招工的厂子呢!”
      “那你跟我们走吧,我们去玩具厂。但不知道那儿现在还招不招人,等我们进去后再给你问问吧。”还是那个脑瓜灵活爱出主意的女孩子的主意。
      她们的话带给我一线生机,我高兴地点了点头。此时的我真的很庆幸,在等车时遇到了这俩个好心的女孩子,是她们在我踌躇,迷茫时又重新燃起了我的生命之火。就这样,我跟着这俩个女孩一起去了石湾镇。
      石湾镇和石龙镇中间只隔着一条河,架在这条河上面的大桥就叫做石湾大桥。公共汽车驶过大桥后,又向西走了很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哎,蒙古妹!你先在外面等着,我们进去后问问组长还招不招工人了。”女孩对我说。
      “好。”我坐在行李包上,不住地向厂院里面看。真怕再遇见那个至今想起来都令我毛骨悚然的黑脸拉长和那个可恶的生产课长,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她们了。昨天发生的一切仿佛就近在眼前,那些冷漠的没有人情味的舍友,那个想趁人之危的高个子保安,喧闹吵杂的饭堂,拥挤的冲凉房,还有那个噪音隆隆的生产车间……那简直就是人间的地狱。值得庆幸的是我终于逃了出来……
      “蒙古妹!”女孩出来了。
      我欣喜地迎上前去。“还招人吗?”
      “不招了。”女孩说。
      “啊?”希望之火就像那吹出的肥皂泡一样瞬间破灭了。难道这天下之大,就真的没有我的立锥之地吗?
      “要不这样吧,你先找个地方住下来,过几天我们厂还能招人,组长说了让你再等几天。”
      “过几天?可我去哪里住呀?”几天时间,在整个的人生岁月长河里,是微不足道的,可对于一个像我这样寄人篱下,在异乡漂泊,连吃住都成问题的人而言,是多么的漫长啊!仿佛一下子就过了几十年。
      “实在没地方去,你就住在那边的投影场,五块钱一宿。”女孩指了指前面。
      投影场?我并不陌生——那个昏暗的,潮湿的,臭气熏天的地方,如今就要成为我刘雨凝的容身之所吗?可除此之外,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交了五块钱给投影场的老板。
      “包宿?还没找着厂吗?”他似问非问。
      “嗯!”
      “进去吧!我们这里都是长椅子。”老板帮我拎过皮箱。——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广东人都冷漠,也许我先前碰到的,那只是极其个别的几个人吧!
      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位置。两个多小时以后,看投影的人陆陆续续走光了。汗臭味少了,但随即而来的是洗手间的骚臭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在最前排的位置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将两个长椅子对在一起,搂着女的躺下了,还盖上了一个毛毯。
      我也躺了下来,把腿搭在行李包上,舒服。身体得到舒展都这么得劲,那心灵呢?揪结了这么久的心何时能得到舒展呀?“哎呀!”我轻声地叫着,我的两个腋窝,还有大腿窝里都被汗浸红了,磨破了,隐隐作痛。要是能冲个凉多好啊!我轻轻起身,拿了条毛巾,走进了散发着臭味的卫生间。“哦!”我差点吐出来,在便池里还有一滩粪便。我强忍着,把毛巾在水龙头下打湿,撩开上衣,擦拭腋下的皮肤,然后脱下裤子,又擦了擦大腿窝。啊——舒服多了!我重又擦了一遍,更舒服了。水啊——真乃生命之源也。
      这个晚上,我以为自己会失眠。但我却睡着了,而且睡得是那样的香。当我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投影场白天一般没有什么人,只听见店老板在洗手间一边放水,一边骂着:“死老仔,臭八婆。”他一定是发现了那滩屎,哼!
      我又饿了,饿得心直发慌,浑身直冒虚汗。这时脑海中便不自觉的浮现出了那碗刚来广东时在清溪镇服装厂吃过的热乎乎的汤粉,它就摆在我的面前,正昌着热气呢!我赶紧将鼻子嗅上去,喷香喷香的。我急切地一伸手去抓,可是那碗热腾腾的汤粉却不见了。我找遍了左右却再也没有看见它。忽然在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厨师不小心撒在了食堂台面上的饭菜,想起了那个一元钱的面包,又想起了那个高个子保安买给我的聪明豆和瓜子——还有妈妈亲手给我包过的香喷喷的饺子。这时,我想起了安徒生笔下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由于饥饿和寒冷最后在圣诞节那天惨死在了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我不会有丹麦小女孩那样悲惨的结局的。因为在不远的万里之外,我还有一个温暖的家,家里有爸爸,妈妈和姐姐,他们都很爱我。但我的性格使然,它不容许我选择逃避,不混出个样来我是不会回去的。想到这儿,我突然浑身有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我不畏惧一切——这就是我一个倔强的蒙古妹。
      当我提起大包小包的行李准备出去的时候,店老板对我说:“你做什么去?”
      “我去吃点东西。”
      “吃饭还拿这么多东西?你是刚从家里出来的吧?难怪呢?人家一般出厂时行李都不要了,带着好重呀!”
      “不要了?”我是万万不会这样做的,丢掉再买,钱呢?到现在我还没有拿到一分钱的工资呢。
      “你去吃东西吧,行李放这儿就行,我帮你看着。不放心?没事的,我要这有什么用?我这总有找不到厂到这儿来借住的,不会有问题的。”
      我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说了声谢谢就出去了。
      我要了份炒河粉,三元钱一份。心想过几天就能上班了,总得吃饱肚子。河粉是用大米粉压的,配着莴笋——好像是咱北方的生菜,炒在一起很香。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盘,还是觉得不饱。
      “老板,再来一份。”我一边蘸着盘底的油,一边说。
      老板显得有些吃惊,又去炒了一盘。我是想把这段日子落下的饭都补回来吗?还是在补充丢失掉的力气和劲头啊?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每天睡在投影场里,依旧去吃炒河粉,当然每次只吃一盘了。
      终于,我看见了那个女孩,她告诉我可以进厂上班了。我在心里感激那个组长,也相信这新的公司一定会对我好一些的。
      进厂的程序各厂都是一样的。而当我进入到宿舍里后,心中却觉得有些失望。宿舍里都没有门,全部是用木板钉成的大通铺。员工们的东西乱七八糟的摆在床上,地上到处都是垃圾,苹果核,口香糖,甚至还有用过的卫生巾——这些女孩,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打扫一下自己居住的环境呢?我被安排在了上铺,旁边有个相框——哦,太好了,是介绍我入厂的那个女孩子。人事主管让我明天就上班,我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落回到它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了。我就说吗,天下之大,总会有我的一席生存之地的,哪怕仅仅只有小小的两平方而已,我也就很知足了。
      我整理好自己的铺位,把这个没有房门的宿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宿舍收拾完毕。我便又提起水桶去楼梯口处的大冲凉房洗澡去了。同样,面前的这个冲凉房也显得很破旧,很脏乱。但是当我脱掉了已经几天不曾换洗的衣裤,站在水龙头下任自来水冲涮自己的身体时,肥皂沫的香味还是让我陶醉了。好好地洗吧,洗掉一身的污垢开始一个重新的自我。
      工友们下班了。面对这个头发还在滴着水珠儿的我,没有人理睬;对于已经被我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宿舍,她们更是熟视无睹。更可气的是,有人将擦过鼻涕的卫生纸又丢在了地上,还有那半截没有啃完的苹果——工友们,这……心中充满了愤怒,真想对于她们的行为给予指责,但欲言又止。我知道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简直太微弱了,我不能引起众怒啊
      “哎,你进来了!”那个女孩拍着我的肩膀。“对,谢谢你。”我备感亲切,指了指我的床对她说:“我就在你的旁边。”
      “行!你的家乡是哪儿?”扔苹果的女孩问道。
      “内蒙古。”我面带自豪地脱口而出。
      “内蒙古?”刚才还唧唧喳喳的舍友们几乎异口同声。
      “我听说过湖南、湖北、四川、河南的,还是头一次听说内蒙古呢!”一个广东的小女孩用她们当地的潮洲方言如是说。
      “我们那离这儿有一万二千里地呢!在中国的最北方了。你们听说过成吉思汗吗?那可是内蒙古人的老祖宗呀!更是内蒙古人的骄傲啊!”面对舍友们感兴趣的这个话题,我又给她们讲起了内蒙古的历史和英雄人物。舍友们将我围坐在当中,全体的目光此时都不约而同地射向了我。也正是在此时,我才觉得自己突然变得伟大了起来,不再显得那么渺小可欺了。
      “那你们都骑马吗?听说还吃生肉,住蒙古包?太好玩了。”
      “我们那里有中国最大的草原——呼伦贝尔大草原。那里有肥沃的土地和成群的牛羊。草原上的人们最善良和纯真,又特别的热情好客。一年一度的那达幕大会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节日,草原上的勇士们都拿出各自的绝技来进行比赛。骑马,射箭,摔跤等等项目绝对的吸引人们的眼球。每年去那的外国游客数不胜数呢!”我可是越说越来劲,直听得众舍友是目瞪口呆。
      “多美的地方啊!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亲自去看看,这样也不枉此生了!”一个小姐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有机会去看看吧!”我拉着这个曾经帮助过我的女孩的手激动地说。我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似乎都被对方的真诚所深深打动了。
      “以后你就叫我阿兰吧!”女孩对我说。
      “好的。”我高兴的握着她的手回答说。
      “表姐快吃饭去吧!”一个女孩从隔壁过来,“老乡已经把饭都打起来了!”她讲四川话,我还勉强可以听得懂。
      “走嘛!”阿兰只好松开了我的手,被她的小表妹拉走了。
      老乡!人家都有老乡,而我的老乡在哪呢?文慧,你们到底在哪里啊?
      我没有去食堂吃饭,不饿。我骂自己真是一副贱肚囊。没吃饭时,饿得难受;有饭吃时,却毫无饿意。
      可以睡个好觉了吧!可是舍友们又是一通的制造垃圾。一个女孩将剩下的半盒炒河粉一扔就扔到了我的床底下。
      终于,安静了。折腾了一天的女孩子们睡下了。黑漆漆的房间里开始有了鼾声——女孩子也爱打呼噜吗?也许是她们太累了吧!窗外有光射进来,我隔着蚊帐看,旁边的四川女孩也已经睡着了。我也快些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突然一阵“吱吱”的声音扰得我无法入睡,一颗本就不安的心此时在嘭嘭地乱跳。侧耳仔细听,原来是两只淘气的小老鼠在作怪。它们趁着夜深人静之际,出来叨登点吃的。我自小最怕的就是老鼠。不知怎地只要一看见老鼠的模样,我的浑身就起鸡皮疙瘩。我赶紧用双手将被角使劲的掖了掖,争取让被子更牢固地裹紧全身,不给老鼠以可趁之机。突然,我看见一只更大的老鼠从对面的床底下爬了出来,大摇大摆地在地下乱转,用鼻子嗅啊嗅。一看见这只大老鼠,吓得我双腿不自觉地抖动起来。它足足有三斤重,比一只猫还要大呢!简直太可怕了!在我们家乡怎么也找不出这么大的老鼠来呀!只见那只大老鼠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张桌子,正挺着大肚子在那啃一个红红的大苹果呢!正在我将目光只锁定在那一只特大老鼠的身上时,有一只小老鼠已经爬到了我的床上。而我却还全然不知。此时我不禁意的一个小小的翻身压得小老鼠“吱吱”的一声,我吓得“啊!妈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只见那个小老鼠“嗖”地一声窜到了地上,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由于我的猛然间地惊叫,吵醒了正睡得很香的舍友们。
      “干什么?”有人骂道,“八婆!”
      “有老鼠!”我惊魂未定地说。
      “老鼠有什么可怕的?”大家又径自地躺下了。那个正在津津有味的啃着苹果的大老鼠向这边瞧了瞧,继续享受着它的美食。它不但不怕我的尖叫声,反而倒显得有些不耐烦。天啊!这到底是人类的世界,还是老鼠的王国呢!
      “喂!让我去你那里睡吧!”我推了推旁边的四川妹。
      她似乎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说:“快睡吧,睡吧!”
      我静静地瑟索在墙角,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这被子要是钢铁的该多好啊!难道打工真得这么苦吗?难道这条路我真的走错了吗?
      我一眼也没合,一直挺到天大亮。当工友们骂着,吵着起床时,老鼠们早已酒足饭饱,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了它们那黑暗的世界去了。当然了,一定是还带了不少的战利品回家。
      玩具车间里显得乱七八糟。虽然,天花板下都吊着“半成品”,“废品”这样的牌子,但仍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
      新拉长长着一脸的疙瘩。第一次看见她时,我惊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暗自庆幸,这么折腾都没有水土不服。要是再在脸上长出个疙瘩什么的,那我原本就不及格的外表就更加一无是处了。
      但是新拉长的为人真的是特别的好,她对人说话的语气很温和。慢条斯理地教我将一团团的棉絮塞进玩具娃娃的肚子里。
      “拉长,我能做好。”面对她的尊重,我勇敢而真诚地说。
      “那好,你慢慢地干吧!”她又去别的地方忙了。
      我低下头认真地塞着。心想,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要好好地干,把花掉的钱再用自己的双手挣回来。再努力去做个拉长,科文或文员什么的。我虽然长得不漂亮,但我并不笨,我相信自己有领导能力。从小到大,我在班里年年都是班干部,三好学生。真不知道以前的那个黑脸的生产课长怎么就看不上我呢?总好像我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样。真是可恶之极,可恨之至呀!我一边越想越气,一边将棉絮狠狠地塞进了娃娃的肚子里。
      “咦,可不能这样塞哩!”一个男人正站在我的旁边冲着我说道。我当时真是吓了一大跳呢!
      “啊?”我醒过神来。
      “要是都像你这样做,那我的工厂还怎么经营下去呀!”他又说道。
      听他这样一说,我猜想他肯定是老板了。我忙站起来,冲着他弯下腰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棉絮要这样放,把黑的一团先塞进去,觉得鼓起来了,再将白色的拿一点塞在线口,明白吗?”他边做边说。
      “是。”
      原来,旁边还有一大团黑色的棉絮。说是棉絮,其实就是破碎布,黑心棉,甚至还有些小草棍搅碎了掺在一起的。只有这边的一堆是干干净净的好棉絮。但老板只允许用一丁点儿白棉絮填充,用它填充在黑心棉的外层来做遮挡。心想,他这么不讲诚信,就不怕伤天害理吗?而且这不合格的毛绒玩具将会对小朋友们的身体有多大的安全隐患啊!这老板的社会公德心又哪去了呢?我心里愤愤不平,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按照老板的要求去做了。我先将黑心棉塞进玩具娃娃的肚子里,最后再放一小点儿的白棉絮在最外层……他看着我这样做了几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了。我见他走远了,总算松了口气。我本想多放些白棉絮进去,少放些黑心棉在里面,但事实不允许呀!因为我面前的白棉絮越来越少,而黑心棉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似的。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做了几个干净的玩具娃娃嘛!
      临近下班时,新拉长端着一大箱的玩具娃娃向我这边走来。她放下箱子后,先用手抓了抓脸上的红疙瘩,有的疙瘩冒出了血。我突然也觉得浑身痒起来,用手在身上抓了几下。
      拉长说:“刘雨凝,你怎么装了这么多不良品呢?上午老板不是教过你了吗?你怎么只塞了白棉絮呀!”
      “啊,我可能装错了吧!”我违心地说。
      “老板在QC那边查到了这批货,为此大发雷霆。看在你刚进厂的份上,只罚你三天的工资,要是老员工的话肯定就得开除了。”拉长对我说。
      什么?罚款?哎,我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东家还会去QC那里查。不良品,这到底哪个是不良品呀!良亦不良,不良亦良,这个中的道理真的是“耐人寻味”呀!
      从这以后,我再也没有装出一个老板眼中所谓的“不良品”。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又能改变什么呢?还是安安分分地工作吧。因为我再也不想被老板撵出厂外,去睡投影厂了。
      晚上,我会抢在别人睡觉之前睡着。使劲地闭眼,什么也不想,真得睡得很快。虽然我知道在这个漫漫的长夜里,老鼠们就在床底下开着PARTY,但我已经习以为常,而当初的那种恐惧感也不会再有了。
      一天,二天,三天……一个月熬过去了,再熬一个月,我就可以领到来广东打工的第一次工资。虽然只有几百块钱,但是我也十分激动。每个厂为了留住工人,都要先压一个月的工资,所以我只能再等三十天才能领到工钱的。
      我在心里盘算着,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后应该如何安排?我的内裤里还有一千一百块钱,如果领到五百块钱,我就寄一千五百块钱去,留下一百块钱足够用一个月。以后每个月都有工资领,再多给妈妈寄些回去。反正现在一切都稳定了!
      “刘雨凝,你晚上出去玩吗?”阿兰跑过来问我。
      “你们去哪?”
      “先去邮局,再去看投影。我们今天发工资了,顺便给家里寄点钱去。”阿兰兴奋地说。
      “我也去邮局寄封信。”
      “好,我和你一块去。”
      下班后,我和阿兰一起去了邮局。
      “你在厂里习惯了吧?”
      “什么都好,就是怕老鼠。我一看到那些家伙,就觉得后背冒凉风。”
      “老鼠有什么可怕的?我们最怕蛇了。在我们村里,特别是田里,有很多的蛇呢!”她边说着边咧着大嘴。
      “你们在家也种地吗?”我问阿兰。
      “当然。我们那里可穷了,到现在还没有电呢!我在这儿打工挣一个月的钱足够我们家一年的生活费了。而且在厂里每顿都可以吃到肉,但是在家里呀只有等到过年时才可以吃上一顿肉。”
      难怪她们每天都过得这么开心呢!原来她们在这里的境况远比在家里要好得多。她们应该比我更难,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这样慨叹人生呢?我应该打起精神,在这里努力奋斗,给自己创造一个美好的人生。
      我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一千块钱寄了回去,再拍拍自己的小腹,我身上还有一百块钱呢!
      我和阿兰刚走出邮局的大门口,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位女孩与我正撞了个满怀。
      “文慧!”
      “雨凝!”
      我们彼此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是一阵阵大笑,继而又相互抱头痛哭。坐在一块叙说着分别以后各自的经历。
      “你也来邮局给家里汇钱吗?”我问文慧。
      “取钱。”我妈又给我们寄来了两千块钱。
      “为什么?”
      “我又出厂了,身上也没有钱了。”文慧无奈地答道。
      “那你老公呢?”我问。
      “他也不想在那家干了,天天都和油漆打交道,早晚会中毒的。”文慧说。
      “又要找厂吗?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真得很恐惧。”短短两个月,我进了三家工厂,怕了,累了!
      “我已经找到新厂了,就在中岗苏屋那里,是宏昌介绍的。”文慧面带笑容的说。
      “又是宏昌,人家别的工厂对此都不屑一顾呢。”我冷笑着说。我真怀疑这恒昌是不是又在骗人。
      “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进这个新厂,反正他们说这个厂挺好的,我们还是决定再去试试看。”
      “文慧呀文慧,这又不是买东西逛商场,咱们试得起吗?时间,金钱,精力,这代价也太大了吧!”我直截了当地说出了心里话。
      文慧取了钱,也冷笑了一声说:“这本来是出来打工挣钱的,到如今却还要伸手向家里面要钱,说来也真是可笑。雨凝,你在这家厂还好吗?”
      “好!只是每到深夜,老鼠们肆无忌惮地在宿舍内开聚会时,我就害怕得要命。不过现在我感觉不那么紧张了。”
      “那你和我一块进那个厂吧!”文慧忽然拉住我的手。
      “啥?”我的天啊!文慧怎么又提出这样的要求呢,我快被她弄疯了。
      “去吧,咱们还可以作伴,你又可以不用担心被老鼠咬了。”文慧急切地等着我的回答。
      “不,不,我不会再转厂了。我已经熬了一个月,再熬一个月我就可以领到工资了,我可不想再白干了。我就这样熬着吧!”
      “雨凝!”
      “别再劝我了,你也得好好干。那你今晚怎么办?”
      “我和我老公在拐弯处的一间小旅馆里住一天,不贵,两人二十五块钱。我明天上午十点去新厂报到。”
      “以后,你要来看我。我现在没钱,等我发了工资再去看你,幸好都在一个镇上。”
      文慧非要请我吃夜宵。她从刚取出的一叠钞票中取出一百块钱,我的心很痛。我吃了一大盘炒河粉,她也吃了一份快餐。临分手时,她非将两个油炸包塞进我的手里让我留着晚上吃。这时侯,我突然想起一首歌曲:“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词写得真好呀!
      我一面沉浸在这似亲情般的友情当中,一面闻着这香喷喷的油炸包的味道。这一次,我是笑着睡着的。迷迷糊糊当中,我感到有个黑影在我头顶闪过,啊!是老鼠!我腾地站起来,“啊!”地大喊一声,灯开了,大家都被我的惊叫声吓醒了。这时,我发现放在床头的那两个香喷喷的油炸包少了一个。
      “你有精神病呀!”
      “真是的,还让不让人睡呀!”
      “明天非得告诉人事去,别让她在这儿间宿舍了。”
      我的尖叫声引来了所有人的不满,就连阿兰也有些生气地说:“你也是的,这样多影响大家休息呀!”
      一想起大家对我的埋怨与责骂,老鼠的阴森和可怕,我突然在脑海中闪出了一个念头:去找文慧,找我的老乡。此刻,找厂的辛酸和即将领到手的工资的诱惑都抵挡不了我要找老乡的决心了。钱永远取代不了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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