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无泪》蓝心饮雪

4、终于停在打工最后一站 同行的姐妹

　　第二天一早，我去人事部交了辞职报告。
　　出来时碰到了拉长，她很不解地问我：“在这儿干得挺好的，为什么要走呢？”
　　“哦，我老乡让我去她那儿，我在这厂里也没有老乡。”我的解释是很牵强的。
　　拉长说：“你就快发工资了，就这么走了，你是一分钱也拿不到的。”
　　“一点儿也不能给吗？”我问道。
　　“不能，所有的厂子都是这样规定的。”拉长说。
　　“可我还是想走。”我想都没想，坚决地说。
　　“走也是对的，在你那个工位上没有人能够干长的，因为那黑心棉对人体太有害了，很容易引起过敏的。我这脸上就是皮肤过敏引起的。”
　　哦！拉长的话反倒给我吃了宽心丸。一个月的工资也换不回我这白白嫩嫩的皮肤呀！就全当是为了保护我这白白的皮肤吧！
　　当我第二天早上十点钟之前来到了文慧面前时，她高兴得差点没把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
　　“你这家伙，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
　　“是你那两个油煎包起了作用。”
　　“哦，是被我感动了，以后还想让我请你吃香喷喷的油煎包吗？”文慧只知其一，哪知其二呀！
　　“拜托，拜托，以后我再也不想吃什么了油煎包了，你最好还是送我两包□□吧！”我开玩笑地说。
　　“什么？你……”听到我说这些话，让文慧惊出了一身冷汗。
　　“放心吧！我跟你开玩笑呢！等有时间再慢慢给你讲关于油煎包的传奇故事吧！”
　　文慧帮我提着行李一起奔向了目的地。与往次不同的是，我的行囊少了一些，因为我也在这奔波忙碌中学会了放弃……

　　（二）
　　两个月的打工生活已经使我麻木了。所以，当我和同乡文慧一同来到这家叫“麦威电子厂”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
　　那个与我名字只差一个字的人事主管，为我们登了记，安排了床位，然后带着我们走进了车间——这一幕已经在我的身上发生了好多次了。我机械地迈着步子，心情莫名地沉重。
　　“何云涛，给你送来两个工人。”人事主管不屑一顾地甩甩头。看到他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内心是多么的不服气啊！总有一天，我也会……
　　那个叫云涛的男人走了过来，一件茄紫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裤，乌黑油亮的皮鞋，还有那藏在近视眼镜下小而聪颖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人，我的内心突然一阵莫名地心跳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对我们浅浅地一笑说：“请过来吧！”
　　我被安排在最后的拉位上，文慧就坐在我的斜对面。
　　不知怎的，我的目光老是不自觉地移向这个叫云涛的男人的身上。这种莫名的心跳是我有生以来的头一回呀！
　　何云涛走到站在拉中间的那个女孩子跟前。这个女孩有一双圆圆的眼睛，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副苗条的身材，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只见他低下头轻轻地在那个女孩的耳旁低语了几句。可是那个女孩子却不屑一顾地径自离去了。何云涛的尴尬被我看到了。而我的第六感觉告诉我——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关系，也许还有一个非常凄美的故事吧！
　　“你会焊锡吗？”何云涛拿着几块干净的电路板走了过来。
　　“会一些。”说着，我便焊起来。
　　“不行，太厚！”他的声音有点严厉。
　　“不行！连锡了。”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不行！……”他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
　　我有些恼羞成怒，索性放下烙铁，坐在那里不动。我真的是无法接受他对我的这种态度。他似乎看出了我在生气，也觉得对我的态度有点儿过了。于是便坐了下来，亲自动手焊了起来。也别说，他焊的锡点是又圆又光滑，让我也不自觉地佩服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注视着我。语气很平和地对我说：“你看到了吗？要像这样做，再试试看吧！”我被他的语气和微笑打动了，刚才的那种抵抗的情绪消失了。我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做了起来。我做得是那样的认真。
　　“不错，哎，这边，这边。”他按住我的手边说边焊，“哎，对了，挺聪明的嘛！”可我却有些不好意思。他那粗大的手掌，他那淡淡的气息……，都有些令我不知所措。
　　“接着练吧！”说完，他就朝我的对面走去。他又去教文慧了。依旧是手把手地教，依旧是面带温和的笑容。而此时的我却像被他身上的磁场所吸引一样，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向这个叫何云涛的男人。这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怦然心动是我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一种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几天下来，我又重新认识了一些新的打工朋友。有湖南妹廖湘群，江西妹胡荫荫，广东妹宋茜，四川的大尹和小尹，还有那个和我妈妈年纪相仿的清洁工阿姨。虽然我和她们的交流还不算太多，但是看到她们每天都那么快乐向上的精神面貌，还有她们那老是讲不完的笑话，这一切的一切……都一直在感染着我的每个神经细胞。
　　由于厂里条件一般，我们一大群女孩睡在一间大宿舍里面。但这里却很干净，再也见不到老鼠那令人恐怖的身影了。
　　每当下班时间，大家都会围坐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打着毛衣……，整个宿舍里时时爆发出那种“少女不知愁滋味，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笑声。而我对打毛衣没什么兴趣，便一个人躲在床上，无聊地翻着《深圳青年》杂志。与文中的主人公一同去感受着这似曾拥有的百种人生滋味；在这一批批的有志青年中不乏有成功者也不乏失败者。我崇拜那些已经成功的人，但我也不鄙视那些已经失败过的人，因为如果没有今天的失败又哪能衬托出明天的成功呢！人的一生经历得越多，那么这一生拥有的也就越多，这就是人生最大的财富吧！（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
　　还记得《孟子.告子下》中的一段精彩的诗句吗？“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只这一句千古名训便不知震撼了多少英雄人物，更何况我这一小人物乎！
　　时间过得真快呀！小小的时针一晃儿又在那一张圆圆的钟面上划过了几个轮回。
　　“雨凝，我老公来了，我们还是决定明天就一起回家乡去了。”文慧急匆匆地来找到了我。
　　“什么？”文慧的话让我又着实地一惊。这对我来说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你又要走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呀？好不容易不远万里来到了广东，还没等干出什么成绩来，就又掉头回去了，就这样回去的话你不怕让别人耻笑吗？再说了，你这一走我不又孤苦无一了吗？你可是我唯一的老乡呀！别走了，好不好呀！相信我们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到那时等我们用自己的双手挣到了钱一起回去，衣锦还乡，那该多自豪啊！”我不无责备地对文慧说。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非拉你来这里，你可能会在原来的那个厂继续做下去的。现在我把你叫来了，自己却又要离开，只是我老公太不容易了，他没有什么技术，工作也不好找。他已经厌倦了这儿的生活。他宁愿回家开个小店，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也不再敢幻想在广东的大街上捡到金子了，出来混实在是太难了。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文慧带着歉意征求着我的意见。
　　“不！我才刚出来两个月就要回去吗？不可以，我连工资都没有领过呢！我不回去了，我决定留下来，等挣到了钱再回家。你们走吧！”我很坚决。
　　“雨凝，你真的决定了吗？你要一个人呀！”文慧说。
　　“是！哪怕一个人，哪怕到处都是挫折！”我又说。
　　“那好，我就祝你成功吧！我相信凭你的聪明劲儿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成功的。”文慧一脸真诚地对我说。
　　“谢谢你！我们不论身处何时何地，都一定要努力。不然又怎么去改变现状呢！我们都还年轻，浑身有使不完的力量，不能就此等待，就此消沉呀！”我对文慧敞开心扉地说。
　　之后，我和文慧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