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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管欺生保安帮扶也只是过客 打工进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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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文慧,我们出来,对吗?我真后悔!”
“没事。我们去石龙,一定能找到厂子的。”文慧只比我大一岁,二十一岁,可能是她已经结婚的缘故,她比我镇定,也比我勇敢,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想早点找到她的丈夫。爱情的力量也许真得这么神奇吧!
我不得已又从内裤里掏出了一百块钱,要去石龙,怎么走啊!我们找了两辆摩托的——车老板除了说要十元钱外并没有和我们多说话,也许他们曾经拉过的打工仔已经数不胜数,而对于他们来说现在正站在他们面前的两个女孩简直是太普通不过了,根本不会引起他们过多的注意。
石龙镇是个举重之乡,比起先前去的那个清溪镇繁华得多。宏昌职业介绍所就在出站口的不远处,我真佩服这个老板,他将介绍所的位置选在车站对面,真有商业头脑。“昌”的两个“日”,像两只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来往的农民工。
我和文慧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走进了介绍所里。虽然只有十几平方,却已挤满了人。哦,原来我和文慧并不是稀有的动物,和我们一样想要觅食的山鸡野雀比比皆是。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片,印着各种各样的招聘信息。我也盯着看:“文员,大专以上学历懂电脑。地址:石龙镇前进工业区飞翔模具厂。”“主管,大专以上学历,有管理经验者优先。地址:石排镇玉祥工业区歌乐东方电子有限公司。天啊,要求都这么高,我根本望尘莫及呀!
从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中终于挤出了一个人,他很得意地抖抖手中的信笺,自言自语地说:“相信这回有好运吧!”紧接着挤出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人渐渐少了,我才看见坐在方桌后面的两个男人的模样。其中一个对我们说:“你们俩个是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文慧抢先说:“能高工资的就行,最好计时的,可别找什么服装厂,我们可不会踩电车。”
“好!每人交六十元钱的介绍费。”
“啥?六十元钱的介绍费,李志说你们这不要钱啊!”文慧瞪大了眼睛。
“哦,你们是李志带来的,内蒙古的?早说呀!不是给你们都安排了吗?”
“我们从服装厂出来了,根本不会做,还计件的,哪能挣到钱呀!对了,李志把那些男的带到哪去了,我老公还在里面呢!”
“哦,有的在家具厂,有的在玩具厂,东莞的,石湾的都有。”
“我想和我老公在一块,行吗?”
“这样吧,我先给你们介绍到茶山的那家电子厂,等李志来了,我再问问你老公在哪里,好让他去找你。”
“电子厂?行!”文慧回身对我说:“去吧,雨凝,咱俩在一起是个伴!”
我愣了一下,才机械似地点了点头。
我和文慧拿着宏昌职业介绍所的介绍信,重新又背起行囊,打了两辆摩的,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地址上写的庞氏电子有限公司。文慧将介绍信递到了保安室的窗口,一个保安漫不经心地接过来一看,冷笑着说:“哼!又是宏昌介绍来的。”我稍有希望的心又沉了下来,原来这宏昌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与许多厂有密切的联系,也无非是道听途说某厂欲招人的信息,把这些信息收集到一起。原来以为拿到了一张圣旨,实际上不过是废纸一张。这时从里面走出了一位大约有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威猛的中年保安,看那架式像个小头头。他拿过纸条,又看了看我们:“你们俩进来吧!”
文慧高兴地看了我一眼,拖着行李进去了。我也只好跟着走了进去。“哎呀!”在进门的一刹那,我背着的大行李卡在了侧门里。我无法想像自己的狼狈相,只得退了出来。这时那个高个子的保安友善地一笑说:“我帮你提进去吧。”我望着他,心里暖暖的,这种久违了的温暖和关怀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在人事部,我们先做了入厂登记,领取了工牌。接着又给我们安排了宿舍和床位。我和文慧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俩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大动作—一头扎到了床上,大呼一口气。双眼盯着天花板,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许多——那不知是痛苦的还是快乐的一幕幕……“文慧,我再也不走了,即使…….我真得好累。”是啊,短短几天啊,我好像走了二十年所走过的路,那么长,那么远。
和我们一块进厂来的还有五个女孩。我们被人事部的小姐带到车间里,先换上了一身白色无菌服,除了两只眼睛,全身都被武装了起来。车间很大,员工很多,流水线一条一条的。
“阿丽,带给你们几个人。”人事说。
那个叫阿丽的女人身穿淡蓝色的无菌服,厂牌上写着“生产课长”。她回身喊:“拉长们都过来,挑人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七个身穿淡黄色衣服的女孩走了过来。她们在我们七个人面前来回转,看看前面,看看后面,甚至把我们的头抬起来,看看眼神——难道是过去封建皇帝选秀吗?还是电视台招聘女主角?我只是做工人啊!
“我要这个,你叫文慧?过来吧。”
“嗯,这个不错。”
“你们挑吧,挑剩的给我。”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最后,只剩下我和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了。剩下的两位拉长中的一位又开始上下端详我们,在我面前无奈地摇了摇头,要走了那个矮个子的小女孩。我成了大家挑剩下的最后一个——我用牙狠狠地咬疼自己的嘴唇,感觉到一种彻头彻尾的羞辱,好像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裸露在人前,我难道是个烂苹果吗?!
“剩下的这个跟我到这边来。”听口音,这个拉长是河南人。
我跟了过去,无菌服是的确良做的,相互磨擦时发出闹人的沙沙声。
流水线上生产的是录像带,每个拉位分别要将里面的各种小零件插在相应的位置上。
“你要用两只手同时插,左手插黑片,右手插白片,这,还有这!”河南拉长给我做了示范。
“哦!”我学着她的样子,一个没等插完,另一个已经流下来了。
“捡起来,捡起来。”拉长说着,又接着插下去,可她也一样不能迅速地插完,只一小会儿功夫,我面前的案板上已经堆积了几十个带子。
“哎呀,你可真笨!”拉长的眉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我想分辩,我本就刚来,一点不熟,况且这些都是你插的——可我并不敢说。
“手脚迟钝可干不了这个!”拉长又说。就在这时,穿蓝色大褂的课长走了过来。她摘下了口罩,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堆了这么多机,八婆,啊?”她目露凶光,有股要把我一口气吞掉的气势。“算什么东西!马上把这些抱到那边去,停拉后给我通通插完。你坐下,我要看着你插!”此时,她原本就很黑的皮肤揪结在一起,满脸的横肉,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让我永生难忘。八婆!死八婆!我在心里骂道,引用了那个店老板的“妙词”。我只得坐下来,右手还好,只是这左手根本就不听使唤,黑片不是插歪了,就是插不进去。黑脸课长从背后拿出一根细木棍,‘啪’地打在我这只毫无防备的左手上,我“啊!”地一声抽回了手,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你这只手残废呀!哭什么哭!”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正在冲我大声地喊叫着。此时的我真得无法相信,这一切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为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我比别人长得胖,长得丑?妈妈,我好后悔,不应该跑到这千里迢迢的广东来,不应该跳出那间服装厂——起码那里的人没有这么凶。泪水迷糊了我的视线,我强忍着,终于可以插好黑片了,一个,一个,又一个,要是再出错,我真怕她会把我扔出去,怎么说这里也总比大街上要好哇!
终于熬到了下班,员工们都站着排出去了,我被课长留了下来,不但要把刚刚堆积的带子插完,还要把后面那几个工位的都给插上——谁叫这是我堆的呢?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将所有的带子都插完了。此时腹中也觉得饥肠辘辘了。便赶紧大步地向食堂走去。可当我进入食堂大厅时,看到食堂的师傅们已经开始擦桌子了,“哗”地一声,饭盆里剩余的饭菜底子已经被倒进了两个脏兮兮的大铁桶里。一个干巴巴的老汉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裤头,脚上穿一双已经很旧的拖鞋。只见他肩挑扁担,毫不费力的将盛满剩饭的大铁桶挑起来。——我还没吃呢,却要拿去喂牲口了!我很饿,去买点什么吃吧!去还是不去呢?我终于无法抗拒面包的诱惑,便躲在一处偏僻的角落里,从内裤中拿出一块钱后,便径直地向厂门口走去。
我路过保安室的门口时,那个高个子的保安冲我笑了笑,我也回敬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文慧比我幸运得多,她的拉长让她在拉尾打包装,贴贴纸,封胶带,所以她无法想像我是怎么挨过这一天又一天的。好在,我并不笨,一天比一天插得快,一天比一天堆得少。终于可以和大家一同下班,一同去食堂吃饭了。食堂里又是一番“战争”,挤啊抢啊,我和文慧只有等到最后面。厨师不小心把舀满菜的勺子扣在了台面上,他拿起我们的饭盆,熟练地将洒掉的菜收在里面递给我。——可我还是吃了,而且觉得很香。这段日子的奔波和超负荷的工作让我每天都觉得怎么吃也不饱,我肯定是病了。
“雨凝,我老公来了。”文慧抱着我欢呼着,“我要去他们厂了。”
文慧的每一次想法都会让我的心跳急剧加速。我无法平静:“文慧,又走啊!哎呀,我真得走不动了。”
“可我也不能为了打工,而和我的老公这么分着呀!你知道吗?我们才结婚两个月呀!”文慧哭了,我知道她和我不一样,但我应该理解她的苦处。
“那你去吧!我就在这儿干了。”
“如果行,我就来接你去,咱们还是在一块儿,有个照应的好。我老公在石湾镇,很近。”
文慧辞工走了,而且还很顺利。只是除了要扣掉她这几日的工资外,还另外扣了她四十五元的厂服钱。文慧走了,她去找自己的爱人去了,尽管以后的道路上还会有数不清的风风雨雨,但是文慧不怕,因为她有自己心爱的老公为她遮风挡雨。可是,我却一个人孤苦无依地留了下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为了生计而苦苦地挣扎着。
一个人越发的觉得孤独,就越发的想家。想念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为了不让妈妈担心,我提起沉重的钢笔,万种思绪顿时化成笔端下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方块字儿,字里行间也只是报喜不报忧,为的就是让远在故乡的妈妈不要对我太过于牵挂。
不用加班,这恐怕是令工友们最兴奋的好消息了。每到这时,宿舍里的女孩子们都争着去冲凉。而后换上漂亮的衣服,便坐在自己的床上开始对着镜子描描画画。这一切都是为了去逛逛街,好好地释放释放。
为了可以快些出去玩,整个宿舍楼里的女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冲凉房排队等候冲凉。这个还没有洗好,她老乡的水桶已经先放进了冲凉房里。而我——一个可怜的孤独的女孩,在这个厂里没有老乡,自然也得不到这种关照。有什么办法?只好索性先出去,等到人家都冲完了我再进去吧!
我下意识地用手环抱住自己——天气并不算冷,但孤独和寂寞让我的心冰冻着。
“喂,内蒙古来的。”是谁在叫我?我猛地回过头,想第一时间看到发出这暖洋洋声音的人。哦,是那个高个子的保安,他已经换下了制服,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深蓝色的大裤头,拖鞋是可以套住一个大拇脚趾的那种。
我向他点了点头,有种失望,有种希望。
“出去玩吗?”他问我。
“瞎转吧。”仿佛一个个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耳边。玩,应该是快乐的,幸福的。但这对于我而言似乎有点奢侈,我的心里被一块巨石压着,痛啊!
“我叫高峰,是白班的保安队长。”
“你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挺有趣的。”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转一转。”
“我知道你老乡今天出厂了,这个厂里就你一个人,我们交个朋友嘛!出门在外没有朋友是不行的。”
我抬起头,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在这里,我得到的除了歧视,辱骂,就是冷漠。现在,他要成为我的朋友。“朋友”——好温暖的字眼。我再度点头说:“那好,太谢谢你了。”
他和我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几分钟便来到了一个叫镭射影场的地方,门口立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第一场 东城西旧 第二场 青蛇
哦!原来是一家录像厅。他买了两张票,又在旁边买了一包聪明豆和一包瓜子。他拉着我进去了 。哇!里面很昏暗,只有前面的大屏幕上放着歌,歌词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他找个很暗的地方,示意我坐下来,我很听话,面对这位难得遇到的朋友,我毫无戒心。他撕开袋口,让我吃瓜子儿,就着汗臭味,香粉味,我吃了,但吃得很慢。
电影开始了,影片内容很搞笑,引来了穿着各种厂服的这些打工仔打工妹们的笑声。——这声音是一种释放吗?还是一种附和?——但我是笑不出来,我却更想看悲情戏,借着理由让我放声大哭一场。
高峰侧过脸来问我:“你觉得好笑吗?”
“啊?好笑,好笑。”我敷衍着。
他忽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得我心跳加速。他说:“你长得挺漂亮。”
什么?我在心里苦笑,漂亮?在我的字典里根本就找不到这个词。但我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笑声是冷笑还是苦笑?
他将一双粗壮的大手握住我的手,我的心跳再度加速,手里的瓜子“哗”地撒了一地,我欲俯下身子去捡,这时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地将我抱住,压得我一时透不过气来。他将我的头倾向他的一边——不,好像是我刻意将头倾向他,直到贴在他的胸口上,听到了他的心跳,强劲而有力的心跳。他的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慢慢地移动,从手背到胳膊,从胳膊到前胸——但我真的觉得很舒服,浑浑酥酥的,软软的,我没有反抗。——我是怎么了?我竟然这样不知道羞耻!面对这个只见过两面,在一起不足一个小时的男人,一个比我大十几岁的男人,我……可他的胸膛真得好温暖,身处绝境的我潜意识里正渴望着这样的怀抱来融化我心中那层层的坚冰呀!
电影还没有散场,他就把我叫了出来。
“其实也不怎么好看,你说呢?”
我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拉着我的手,又问我:“心情好多了吧!”
“是!谢谢你。”
“以后我常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厂外不远的地方,他忽然松开了我的手,说:“你先进去吧!明天我去找你。”
我怔了一下,就先进了厂院,直奔宿舍。
一连几天,我们都这样见面。我特别盼望着下班。下班后我再也不用去食堂排队打饭了,因为每次他都会给我买很多我爱吃的小食品,再加上他朋友般的慰籍,我根本就不会觉得饿了。
有一次,我的床板折了,我跑去找他帮忙。这时,他正在当班,穿着制服便来到了我住的宿舍,帮我修理床板。修好之后,又帮我重新铺好被褥,然后笑着对我说:“好了,你不用担心再漏下去了。”碍于宿舍的人太多,他也不便久留于此。帮我修好床铺后,他便起身告辞。我也就没有挽留他,便亲自送他到门口。这时,我听到后面的一个舍友正在小声地嘀咕:“是她的男朋友吧?”“不可能,他都有孩子了。”另一个声音说道。听到这儿,我突然回身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但她们刚才的对话却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其实,我也不会怀疑他结婚生子,我也压根就没想过以后要与他生活在一起。因为我清楚我们之间不会有太深层次的感情。我们彼此之间无非是在弥补各自心灵的空虚而已,彼此都不亏欠对方什么。我又有什么可伤心的呢?让这种虚伪的感情早日大白于天下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为什么偏要等到这段本不实际的感情披上那件海枯石烂的外衣后再去弄个两败具伤呢?
晚上,他又来找我了。
“今晚,我想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
“是哪里?”
“跟我来吧。”他紧紧拉着我的手。原本决定不想再与他交往过密的我,却又经不住他的一再邀请,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我们并没有出厂,而是从宿舍楼的侧面楼梯一直上到顶楼。那里有一道门,上了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打开门,拉我走了进去。啊,原来是天台,站在这里,空旷的感觉,居高临下的感觉!
“啊,真美!”我张开双手,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放心吧,这里只有我有钥匙。”
“啊?”我很诧异。
“明天我就要转夜班了,晚上就没有时间和你在一起了。”他说。
“是吗?”我也觉得遗憾。
“我们两个星期转一次班。”
“那我进厂也有…...”
“刚好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
“你觉得我这个人好吗?”
“好!”我脱口而出,却又似乎觉得自己也不晓得在说些什么?这难道是我的真实想法吗?他不是已经有家有孩子了吗?我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呢?难道这就是那种孤独的依赖感吗?
“哈哈!”他突然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双眼盯着我。这种目光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温柔,变得是那么的深不可测。顿时一股无耐的恐怖感袭变了全身。我还没有彻底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我按倒在了地上。这时,我才发现在天台上有一张凉席——天!他把我压在身下,口中喘着粗气,用牙齿在我的脸上乱啃,一只手按住我的双手,另一只手在我的身上乱摸。他像一只饥饿捕食的老虎,我像一只惊慌失措的猎物。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想喊想挣扎,可就是没有一点力气。当他“呲”地一声撕开了我的上衣,我才“啊”地大叫出来。“我不,我不!”我哭喊着,哭喊着。他被我的歇斯底里的反抗彻底地震慑住了。“呼”地站起来。我犹如挣脱枷锁的猎物,疯狂地逃跑了。我跑下一级级的台阶,一口气跑到了宿舍门口,想推门进去,可门却被反锁上了。我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水泥地面上,我把两撇衣襟牢牢地裹在胸前,尽力地将自己的头埋在里面——寒冷和羞辱是否能被这单薄的衣衫挡在外面呢?这时,我听到了一阵下楼的脚步声,他——那个令我感到屈辱的男人,正站在楼梯口间,表情复杂,更多的是恼羞成怒,但他什么也没说便走开了,他的背影渐渐地便被黑夜吞没掉了。真不知道我现在是应该恨他,还是应该爱他呢?一段懵懵懂懂的感情就这样在瞬间爆发却又在瞬间熄灭了!
这能怪人家吗?应该怪我!谁让我乐不知疲地去和他约会呢?谁让我在刚见面不久就依偎在人家怀里呢?谁让我天真地认为天下会有免费的晚餐呢!
这一夜,我就呆在了走廊里。第二天,我疲惫地走进了车间,原本就不漂亮的我此时简直就像个老太婆。疲惫,饥饿,失望和恐惧让我的左手又开始麻木。一个、二个、三个,录像带又堆积得像一座小山似的,越堆越心慌,越慌就越堆积。
“哎呀,笨蛋!”黑脸课长喊破了喉咙。
河南拉长叫我让开,她自己坐在那插片。
“文员,给我开张解雇书,我可不能要这样的废物。”黑脸课长对着我说,“我把你开除了,去和文员到人事部去。”
上帝,上帝,上帝!老天,老天,老天,老天!不要,不要,不要!求你,求你,求你!我感到头昏眼花,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噩耗,我懵了。
不是我要走,是老天在折磨我,是老天在惩罚我。我就像一个破皮球,被人无情地踢进了臭水沟。半个月的工资没有领,扣除厂服费,培训费,我还得再交十五元钱。我的手又伸进了内裤里,就当着人事和文员的面伸进去的。我听到了她们的冷笑声——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了,还有什么尊严不能放下的呢?前路茫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