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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阿爹,不抓耳朵,也不可以抓头发,那我会摔倒的。”

      “摔不到你。”宴宝根把两只手举起来给宴初秋牵,宴初秋一把抓住父亲的食指,攥了攥,心中羡慕无比:“我的手也要长这么大。”

      “长,当然长,天天吃肉要是还是不长,那你爹就白喂你了。”

      宴初秋和父亲一起上了车,父亲已经提前把马车准备好了。坐在车前帮忙赶马车的是阿铁的爷爷,宴宝根本来是自己赶马车回村的,但是现在要去见贵人,自然得慎重一些。不可以再自己赶马车了,否则门房便会瞧不起你,呼喝你快滚的。

      “宴老爷,秋姐儿,坐好了哟!”

      宴宝根还没说话,宴初秋就极响亮地回答道:“坐好了!”

      于是马车便开动,宴初秋和父亲还有一堆礼物一起坐在车厢里,他很快就坐不住了。转回身掀开车帘子往外看,村里人的代步工具通常是自己的脚,很少见到马车。于是一见便知道是宴老爷出行了。有路过的,纷纷驻足来看。

      这马车真是好看极了,大大的圆圆的车轮,宽宽的方方的车厢,车厢上还罩着漂漂亮亮的锦缎,就连拉车的马,也昂首挺胸,似乎与众不同,是天上下来的神马一样。真是神仙才能坐的车呀。不过村里的姑娘们通常都能到车上坐一回,这当然不是说宴宝根不检点。而是他会在村人办喜事的时候将马车无偿出借,让当新娘子的姑娘,和当新郎官的小伙子一起:新郎官赶马车,新娘子坐在马车里,绕着村里的小道跑一圈,新郎官赶着马,心里想着新娘子。新娘子坐在马车里,偷偷瞧着新郎官,两个人又害羞,又喜气洋洋,不过总归很神气,简直是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了。

      所以村里人对这辆马车,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看见它了,心中便想起自己的新婚,想要说点话,但最终说不出来,他们是不识字的村夫村妇,就只笑笑,而当它出现了,就停下来看,而且总也看不够似的,马车锦缎上的花纹,好像天天在变,须得日日都瞧才行。

      宴初秋一掀开车帘,立刻就被发现了,他一路“婶婶”、“叔公”、“太爷”的喊过去,把停在路边看马车的人逗得眉开眼笑,也就接到了不少花生、小毛豆、小青果之类的长辈的爱礼,等马车驶出村庄,来到路上时,宴初秋才把头缩回车厢里。

      他很神气地跟自己的父亲共享了他得来的这许多小礼物,宴宝根爱吃花生,于是宴初秋将一捧花生全献给父亲,自己兜着毛豆,跑到车驾上和阿铁的爷爷分毛豆吃。

      阿铁的爷爷,据说辈分很高,宴初秋须得喊他祖叔公还是祖太公的,然而关系疏远,所以很少喊,都直接喊柱阿公的。柱阿公爱不爱吃毛豆,宴初秋不清楚,于是为了预防柱阿公不爱毛豆,他还准备了小青果。这样若是柱阿公不爱吃毛豆便可选择小青果了。

      他和柱阿公一起吃了毛豆,柱阿公牙齿不好,赶马车又忙,宴初秋便耐心地剥了毛豆给他吃。好在毛豆是软的,柱阿公的牙,虽然掉了很多,但剩下的,也可以磨一磨这毛豆。但速度奇慢无比,通常宴初秋吃了五六颗了,柱阿公才磨掉一颗,宴初秋看着柱阿公的样子,心里很怕

      ——他现在也开始掉牙了,他真怕自己也变得像柱阿公一样只能磨毛豆。

      “秋姐儿想什么哩?”柱阿公看宴初秋的腮帮子鼓起,便问道。

      “我掉牙了。”宴初秋张大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牙,下排一颗小牙已经落了,剩一个空洞洞的牙床。“我不想没牙。”

      柱阿公哈哈地笑了几声,“怕什么哟,牙会长的。”

      牙还会长。这消息让宴初秋把心放回肚子里,但又问:“阿公的牙,也会再长么?”

      “唉,阿公的牙是不会再长喽。”

      这回答令宴初秋很是吃了一惊:“为什么?阿公掉牙不长,我掉牙长?”

      “因为你还小哩,小孩掉牙,会长的。大人掉牙,可就再也不长了。”

      宴初秋似懂非懂,不过他已在心中许愿:要当一个永远的小孩,不当大人。当大人没有好处的,连牙掉了都不再长了,真吓人。

      毛豆快没了,宴初秋开始啃小青果,剩下那不多的毛豆留给柱阿公慢慢磨吧。可怜柱阿公的牙,已经咬不动小青果了。

      一路走,一路吃,沈庄便忽然地出现在眼前了。宴宝根便叫宴初秋赶快进车厢,宴初秋便扔下果核,钻进了车厢,小青果已经全数吃光,毛豆也一干二净。宴宝根的花生,那自然也只剩下花生壳了。

      宴宝根让宴初秋坐好,禁止他乱动,还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手。开始传授他等一会和贵人见面时的要领:不要讲话,不要乱动,不可以笑,须得老老实实的,跟在爹后面,爹下跪,初秋也要下跪,爹拱手,初秋也要拱手,而且一定要记住规矩,不许违背,否则回家便要打屁股,打的屁股开花。

      宴初秋为了避免自己被打屁股,马上将这些规矩记住了,他记性好,在父亲考校的时候一口气背了出来。宴宝根很满意,“真聪明,随你娘。”

      宴宝根平时常常说宴初秋随他娘,口气很骄傲,仿佛在他心中,他的娘子比他要胜过千倍万倍,不过他也的确这样想。因此,对于宴初秋这个独子,他便格外地宠爱,只要要求不出格,宴初秋要什么他都给买的。

      就要下车了。宴宝根早早就递了拜帖,得到贵人许可才敢上门来拜访。他将帖子递给门房,那门房捏着拜帖看,站在楼梯上往下睥睨宴宝根。

      一个土气的小商人,坐着一辆俗气的花花绿绿的破马车,赶车的还是个卷着裤脚的农夫,实在不容易让见惯了京城贵人的门房看得起,唯独身后那女孩生的不错,莫非他要把那女孩献给谢大人么?但那年龄也太小了些,或许是献给谢少爷的也未可知。

      宴宝根给门房赔笑脸,还拿了一些“见面礼”,门房的脸色便放晴了。

      于是得到许可进门,黑色的大门打开了,一个黑衣服的护卫引着他们往前走,宴初秋没见过这种穿着黑衣服的人,便一个劲地盯着对方瞧,被发现了,就笑。对方看了他几眼,一言不发,这是一个很严肃沉稳的护卫,轻易不笑的。

      这么大的房子,宴初秋从来没见过,那护卫带着他们转呀转,转过小花园,又跨门槛,走过鹅卵石路,又上台阶,总之一圈又一圈,让宴初秋看得眼花缭乱。路过花园时,他很想偷摘一朵他没见过的红花,好在宴宝根时刻注意他,便及时打了他的手:“逆子!”

      父亲严厉地骂过宴初秋之后,就转脸向着黑衣护卫笑,嘴里说着:“小孩子不懂事,没见过世面……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护卫摇了摇头,表示他不会将这事往上汇报,一朵花而已,还没有被偷摘成功,根本不值的上报。这举动引来了宴宝根的大大的感激,他掏袖子,给了护卫一些礼物。护卫本意并不想借此得到回报,但既然宴宝根给了,他也就笑纳。

      终于到了见贵人的时候了,宴初秋跟在宴宝根后面,稀里糊涂的下跪,拱手,茫茫然然地完成了这一套礼节之后,贵人发话了:

      “宴公,拜帖上写的是‘携犬子拜访’,你的儿子呢?”

      宴宝根让了让身子,露出身后的宴初秋来:“回大人的话,这便是犬子了。还不快向大人问安!”

      后半句是冲着宴初秋说的,宴初秋便弯腰拱手:“大人安。”

      坐在上位的正是谢无涯,他同意宴宝根的拜见,目的当然不是那三瓜两枣的拜礼,他可瞧不上这个。他是想给自己留下美名,因此同意了很多人的拜见,宴宝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何况看人对他卑躬屈膝,感觉又非常的畅快。

      他居高临下,看着懵懵懂懂地朝他拱手的宴初秋,眼睛眯了眯:“既然是男孩,为何要穿裙子?不伦不类。”

      宴宝根便赶忙解释了一番晏家村的风俗,谢无涯听着,末了评价道:“荒谬至极,可笑。”

      宴宝根便赔着笑:“大人说的是,大人说的是。”

      谢无涯看着宴初秋,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谢斐灵。谢斐灵现在成天在他耳边规劝他,真是令人烦不胜烦,不如给他找点事做。这个乡下小子说不得能绊住他的脚,让他别再来烦他了。

      于是他便做出慈祥的样子,招手示意宴初秋上前:“你爹说你读书,你读到哪儿了?”

      宴初秋便从“天地玄黄”开始背,一直背到“学优登仕,摄职从政”,他糊糊涂涂的,中间还背错了不少地方,谢无涯便更瞧他不起。

      “好孩子。”他说:“刚巧我也有个儿子,也读书,已经考了举人了,不如你就留下,和他作伴,也让他教你读书,如何。”

      他问的是“如何”,不过语气很笃定,因为他已经做好决定,不容忤逆的。宴初秋并不想读书,也不想留下,但宴宝根的眼色让他回答道:“是,大人。”

      宴宝根觉得儿子能留下,实在是大大的好事,能和举人作伴,更是祖坟腾青烟,他喜不自胜,便对谢无涯连连拱手,嘴里说着讨好的话。他的奉承让谢无涯很是高兴得意,因为在京城中谢无涯从来得到的是轻蔑的目光。

      他一高兴,便挥手,“去叫少爷来。”

      于是片刻后,门外便走进一位宴初秋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宴初秋看他,几乎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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