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9、（2）

　　银月公主侧躺八人抬的大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水烟。
　　额前的长纱遮住面孔，手边一面是剑，一面是长弓。
　　水烟吐尽，身侧有身高九尺的长人恭敬递上一枚雕花铁箭。
　　银月懒懒抬起身，挽弓搭箭。
　　大榻正匀速前移。
　　银月便向着榻侧随手射出一箭。

　　只听极远处黄尘中一声惨叫。
　　银月掀起面纱，唇上浮起一丝冰冷的微笑。
　　长人一脸崇敬，“公主，好神力！”
　　银月声音低沉，缓缓开口。“魏人不受天宠，自取灭亡。”

　　大榻下八人眼蒙黑布，似无所觉，继续匀速前行。
　　前方纱帐缥缈，竟是柔然王宫。

　　王宫周遭，已跪着成群王臣，约莫有近百人。
　　一见银月卧榻来到，均是面带喜色，纷纷让出一条入觐的路来。
　　哐当一声，帐内甩出一个花瓶。碎片溅了中间的空路一地。
　　卧榻放平，银月优雅地跨了下来，一身胡服男装，除去面纱和白纱大氅之外，竟与男儿无异。
　　她行前几步，见到地上碎瓦，略停了停，撩衣跪了下来。

　　“参见父王。”
　　久久无话。
　　银月双膝跪在地上的碎片上，隐约有细小血迹，自裤中透了出来。
　　日头移动了半分。
　　帐内柔然王妃终于缓步走了出来，搀起了银月公主，扶她入了帐内，并朝着群臣挥了挥手。
　　众人均是松了口气，一片乱哄哄地起身退走，隐约掺杂着“去邻部请酋脑来劝”之类的议论。

　　帐内柔然王须发皆白，连连咳嗽，面上一半威色，一半病容。
　　银月坐在地榻上，两名侍女正跪在她身旁，为她剪开裤管，用盐水细细擦膝上伤口。
　　王妃跪坐在柔然王身后，噤若寒蝉。

　　“父王何以如此动怒？”
　　银月好似什么事也没看见一般，面上带着动人微笑。
　　柔然王咳了两声，“外面传说，花木兰是我儿子。”
　　银月哈哈一笑，“父王若真有那么大的儿子，一定会很开心罢？”
　　柔然王浓眉怒目，看住银月，凝顿半刻，却缓缓说了一句与之前毫不相干的话。

　　“你想夺我的权力。”
　　“父王早该知道。”银月略微欠身。眼中似有雕花铁箭闪出。
　　“……我有两名私生子流落在邻部，还有两任王妃，有了身孕，他们却都被你害死？！”
　　银月颔首。“花木兰既筹划出这则谣言，自然是手中有我的一些秘密和把柄。”她斥退侍女，挥袍站起，居高临下看着老父。“她一早就料到，你会追查自己的子嗣的下落。她一心想要我们柔然人内乱，好挥军直击，灭我一族。”

　　柔然王咳得更重。
　　“可惜，花木兰却不知道，我们柔然人宁可杀死自己的父亲，也不会容许在战场上失败——”
　　短剑从银月怀中举起，她用手指拈着把玩了下，然后指向柔然王。
　　柔然王面上的皱纹已经快速跌落下来，仿佛坠地。
　　侍女们吓得瑟缩到了一边。
　　王妃的眼中，深重的恐惧已经和着泪水打转。

　　银月公主缓缓走到柔然王身前。
　　她不顾膝上已有的伤痕，跪了下来，附在柔然王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那模样，真似羔羊跪乳，舐犊情深。
　　柔然王惊讶地啊了一声，反问般看住银月。
　　银月微笑着点点头。“父王，柔然只有我能打败花木兰。”

　　她边说，边将短剑刺入了柔然王的胸膛。
　　柔然王庞大而粗壮的身躯向后倒去，却没有伴随任何的声响。
　　王妃肩膀颤抖，哭着起身，想要叫喊。
　　却被银月搂住了肩膀。

　　银月摘下王妃的面纱。
　　与她相似年纪的女子，一脸苍白，毫无血色。
　　“秘不发丧，直到我胜仗回营吧。”银月抚摩着她花瓣似柔软的嘴唇，轻轻地说。
　　然后撩起白纱大氅，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出了王帐。

　　卧榻升起。
　　银月公主却挥手。
　　“备最快的马。”她抬起嘴角。“大战将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