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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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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作快马回来。
马腹带着长长伤口,口吐白沫,眼看已经不支,不知是被喂了什么药才奔到如今。
而从马背上翻下来的细作,一样也是伤重垂死,一身灰扑扑的衣裳,被血染得黏黏糊糊,面上已失却了正常的血色,显出一种临了的灰败来。
这种灰败在见到了花木兰的亲卫房小虎时才冒起一线生气。
那细作连滚带爬,被人搀扶着扑到了小虎怀里,颤巍巍从绑腿里解下一个扁长的匣子。
“……败,败露了身份……小人死得不值,但,但求花将军为小人复仇……”
房小虎看他身上的伤口,竟一眼数不过来被捅了多少刀,刀刀均不致命,但生生流血不止,似是故意留他这一程奔驰,来羞辱花家军大营上飘扬的黄旗一般。
军医赶至,端来续命的汤药喂细作饮下。
房小虎见他喘息略止,才抬起那木匣问他。“这是什么?”
“是小人偷绘的地图。”细作嘴边有一丝惨烈笑容,“银月那贱人……没搜我的身……”
房小虎皱眉,点头。“辛苦你了。安心去罢——”
片刻后,细作果然咽气,尸身被士兵们抬出。
小虎在木兰帐中。
“此图究竟是真是诈?”他浓眉紧皱。
花木兰闲闲喝着肉汤。“依你之见呢?”
房小虎沉吟片刻,“那细作身上伤势,分明是被银月故意放回营来的。那份地图,说不得也是她故意手下留情,欲要误导我大军,作出错误判断……但若只是如此目的,也太容易被看穿了,不像她银月公主的作风啊!”
“虚虚实实而已。”
“将军的意思是?”小虎越想越是复杂,“难道地图为真?”
花木兰大笑一声。“若地图是真,我们要怎样打?若地图为假,我们又要怎样打?”
“这……若地图为真,则我们之前部署下的战术无错,便照着打。若地图为假……若地图为假……则我们也无真图,自然还是照着之前部署下的战术打咯?”
“既然无论地图真假都一样照原样来打,那地图的真假又有什么干系?”花木兰微笑点醒爱将。
房小虎恍然梦醒。“那,既如此,银月这一手,便不是毫无意义么?”
“有啊。乱你这种傻人的心志。”木兰饮尽肉汤,将碗筷交给小虎。“收拾下,今夜早寝。”
“是!”小虎单膝跪下,却如幼兽样抬头。“将军……才酉时,要不要……属下侍寝?”
年轻人的面上有微微的绒毛,发出亮光。
花木兰冷冷笑一笑。“今日不必了……你替我积攒精力,待生擒银月那贱人之后,全数在她身上发泄便是。”
“这……”小虎俊脸羞红。“属下怎好意思和元将军迟将军他们争先。”
花木兰大笑。“本座说予你,便是予你。几位将军未必有你这种手段。真正苦战,当是在擒下那丫头之后——魏人与柔然人本出一家,同气连枝,如今要消弭这征战根源,说不得还要着落在银月那丫头身上。”
“将军的意思,属下不懂。”
“你不必懂。”花木兰望向帐外月色。“柔然人吞并不了大魏,魏人也治不了柔然。至今日为止,我还未见到有人,可做这天下的霸主……北方有柔然,江南还有兰陵萧氏,这天下,夙夜难定呵……”
银月公主也望着那一轮与她名字相同的皎洁月色。
长人正吃力地爬上她的坐榻,试图取悦她,却被银月轻轻踢了下去。
“公主……”长人惶恐地缩下腰来。
“取我的银笛来。”她缓缓说。面纱垂得很低很低,她的整张面孔都露出来,沐浴在夜色里。
笛声幽幽响起。
有迟归的勇士听到笛声,勒下马来,凝神细听。
笛声幽咽,如清水流过沙漠,毫无怨恨或是伤感,却有一种开阔而难言的惆怅。
游子思念家乡,英雄白首老去,都在这笛声里被一一描摹出来,又擦身而过。
一曲停歇,长人才小心翼翼开口。“公主,我们能赢吗?”
“我们,非赢不可。”
“花木兰有五万人。我们真正可控的铁骑,不过八千而已……”
“但她的排兵布阵仍是按着王帐下三万骑兵来预计。”银月按住笛身,手指秀美。
“那,今日那个细作,公主刻意放他回去——”
“便是要令花木兰疑我诈他,从而按兵不动,不改原有部署。如此我八千骑兵,所对不过花家军二万主力而已,可以一拼。”
“公主英明!”长人赞叹。
银月笑了笑,竟流露出妩媚慵懒的神色,低沉的嗓音也似别有风情。
“你上来罢。”
她秀气的脚趾从胡袍中露了出来。
一只沙漠中少见的飞鸟扑簌簌落在花家军的中帐。
花木兰似终于等到她要等的东西,暗松了口气。
无声息地,取下飞鸽脚上纸卷。
八。千。两个大大的汉隶。
木兰笑了笑,伸手,用力。
鸽子在她手中挣扎,发出半声凄厉低鸣,然后气绝。
营帐中正□□的小虎被这半声鸟鸣惊得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