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57、（4）

　　“梅芳！”
　　贝春不顾旁边人的诧异眼光，往站台里面冲去。
　　小姑娘被她一把抓住胳臂，回头皱眉瞪眼，“同志你干嘛？”
　　“我……”

　　“她认错人了不行啊？”一直跟着贝春天南海北混的大牛笑嘻嘻走过来，“小同志你可别那么凶，怕犯错怎么建设共产主义？”
　　“胡扯什么呢，臭流氓！”小姑娘对贝春不知道咋办，对着大牛可中气十足。
　　“啥？我是臭流氓？告诉你，我们可是在天岸门被毛主席接见过的□□！你看你看。”大牛神气活现地从怀里掏出珍藏的报纸。
　　“哟，真是你们呀？”小姑娘将信将疑打量着大牛，又看看照片中央的贝春，和面前的贝春对比了下就眉开眼笑了。
　　“你看你看，这是我。”大牛用指甲盖抠贝春旁边的半张脸。“神气吧！”

　　果然神气。小姑娘叫建红，三个月不到，就和大牛厮混成了一对。又过一阵子，半夜里来敲贝春的房门，“贝姐，我那个俩月没来了。”
　　这时节流行全国大串联，扒个火车就能到处去玩。贝春她们正打算下云南逛逛，建红这一怀孕可让大家慌了手脚。
　　大牛合计着，大牛十九，建红十八，得，合理合法，干脆回老家结婚吧。反正大伙已经两年多没回去了，也顺便看看老家的革命状况。
　　可小姑娘坚决不同意，说要找大夫弄掉。
　　大牛可不乐意了，为啥要弄掉孩子？这可是我老王家的革命后代！建红就说，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到处去闹革命，为啥要被个娃儿绑住？多少革命女英雄都是不要孩子的哩。
　　结果两口子大吵一架。建红一赌气跑了，大牛一赌气没去追。过几个钟头发现找不见人了，又拿拳头砸墙。
　　贝春只好发动一伙子兄弟，满城去找。

　　结果被贝春在候车室里找见。
　　建红哭睡着了。大热的天，也不怕着凉，于是贝春就坐她旁边看她醒。
　　看着看着，建红开始说话，“贝姐，那天你在车站喊我的那个梅芳，是你什么人？”
　　“以前的同学。”贝春想了想，补充说，“你背面特像她。”
　　“她是不是姓张？”
　　“……你咋知道？”
　　“以前我……我在北京，有个……算哥哥吧。他未婚妻就姓张，和你们是一个地方的人。以前我们就开玩笑，说我背影跟她特像。”
　　贝春心里一咯噔，“她跟咱们一样大？她不叫张梅芳？……她叫什么？”
　　“叫张进。”建红定定地看贝春，手指头绕来绕去。“不知道是真名还是改的名。”
　　“张进……张梅芳……”贝春咬着下唇苦苦思索。“她长啥样子？脸跟你像吗？”
　　“完全不像。可比我好看多了。”建红比了个手势，“不是大美女我爸妈哪里会选上？”
　　“怎么你那个哥哥找未婚妻还要跟选妃一样选的吗？”贝春开玩笑说。
　　“本来就是选妃吧。”建红叹口气。“……我讨厌我的家。不过我可能得要回去了。不然会害了你们，害了大牛。”
　　“说啥呢？”
　　“你们那个报纸还在不在？”建红忽然换了个话题，又强自笑得开怀。“喏喏，你看，这个是我爸爸。”
　　她指着报纸上，站得很高处的某一个小小的身影。

　　贝春看着她。
　　“你，你没开玩笑？”
　　“没。”建红咬着下唇。“还有个事儿我也没开玩笑。”
　　“……什么事儿？”
　　建红示意贝春靠近些，两手揽着她的脖子坐起来。“我不告诉你。”

　　一早，头班火车来。建红就扒上去了。
　　“你去哪里？”贝春不放心地抓着她。
　　“我哪知道，你去帮我问问这车去哪里。”
　　贝春去问了。
　　这车去云南。
　　……真好。贝春没回去找建红，告诉她这车去云南。反正，她到了就知道了。

　　在车站又坐了一阵子。
　　大牛和别的兄弟不知道找得咋样了？贝春坐那儿想着想着，忽然进去，跳上了刚进站的一辆漂亮火车。
　　“□□同志，这车可是去北京的！”漂亮的列车员姐姐一脸责怪地过来。“你……你一个人呀？那，别乱跑就行了。”

　　贝春乖乖点头，等列车员姐姐一走就大摇大摆去占了个视线好的空位子。
　　没办法，所有的温柔漂亮的女生都喜欢贝春。
　　在外面闹了几年，贝春已经想明白很多事情。她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明白了当年在自己和梅芳之间发生了什么。
　　其实骨子里面贝春一直觉得，当初前后脚离开家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离家越远，重新遇到梅芳的可能性就越大，遇到以后又要被迫分开的可能性就越小。
　　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几年里，贝春都有很坚定的感觉，觉得自己一定会在什么地方，偶然地遇见梅芳，把她找回来。

　　……没偶然地遇见梅芳，偶然地遇见知道梅芳消息的建红，也是好事。
　　贝春在想，要是建红说的那个“张进”真的是梅芳的话，这人，倒是好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