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58、（5）

　　再怎么革命，大热的天儿，冰棍还是得吃的。
　　贝春笃笃笃敲着斜挎着的木箱子，坐在后海外边儿的柳树下面，看一群娃娃在那里老鹰捉小鸡。
　　一会儿有人来买冰棍。
　　贝春翻开箱子瞅瞅，还两根，于是摇头。“卖完啦。”
　　“不是还有两根吗？”
　　“我自己吃啊。”
　　“你一人儿要吃两根？”
　　“你管我吃几根？”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既然不卖你敲什么敲啊？”
　　贝春忽然见着对面有个女生骑着自行车路过。
　　再看看自己对面的大婶。
　　“行行行，卖给你，两根都卖给你，五分。”
　　“不是两分钱一根吗？两根怎么要五分？”
　　“一根两分，两根就是五分。”贝春一脸无赖样。
　　大婶竟然真给了五分钱，拿了两根冰棍走。

　　贝春再去看那骑车走的女人背影，已经走好远好远，一会儿就拐了过去。
　　她叹了口气，拎着箱子坐回花坛上。
　　那个女人当然不是梅芳。但是贝春来了北京，打听到，那个女人是……是建红爸爸妈妈家负责买菜的女后勤员。
　　贝春在去北京的火车上已经打听得很清楚，建红没骗人。真有一个挺有名的被选妃一样选出来的“张进”，真是跟贝春一个地方的人，年纪也对得上，经历也合理。十四岁考进文工团，正是张姨过世之后。十七岁进京演出，被建红的哥哥看上，然后安排念书，转业，入住整个中国权力巅峰的地方——

　　实在是令人咋舌的传奇遭遇。
　　但贝春才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有一个念头：她需要确定，那个张进，就是她的梅芳。
　　找到了梅芳，接下来要怎么做，贝春毫无打算。

　　……在女后勤员必经之路上蹲了三十二天以后，贝春终于成功地和那个妹子不仅搭上了话，还交上了朋友。
　　女后勤员只比贝春大几个月，负责首长家里的小厨房的采购和打打下手的工作，正式的做饭有两名专门的炊事员管着。而除了小厨房之外，首长家还有大厨房和专门的点心厨房，贝春咋舌了下：全国人民都吃不太饱，首长家的条件还真是好。
　　不过小厨房是最受首长重视的厨房。贝春每天给后勤员姐姐一根冰棍，终于有一天，看见后勤员姐姐买了平时两倍的菜。
　　“对呀是有客人来，是老虎和他的对象。你也知道张进呀？她平时吃住在学校，今天是老虎的阴历生日，她来吃个便饭。主任交待过，念书很辛苦，要多买点鱼和虾给她补补脑。”
　　老虎就是建红的哥哥了。主任是老虎的妈妈，首长的夫人，但不是建红的妈妈。
　　谁也不容易。

　　小后勤员惊呼起来，“哎呀鱼要放不新鲜啦。我得走了。”
　　她刚踏上自行车就发现轮胎没气了。
　　“骑我的吧。”贝春指指旁边的男式老坦克。
　　“这个？”后勤员姐姐个子才一米五出头。“我，我怕跨不上……”
　　“那简单，我驮你。”贝春吹了声口哨。

　　事实证明首长家也不难进。
　　后勤员姐姐说，贝春是菜市场帮忙送菜的，驻守在后门的警卫员小哥就把两人放了进去。
　　不过后门也只有一个厨房。
　　帮后勤员把鱼虾安排好，贝春瞅了瞅，没别的机会可以乱走，于是也礼貌地表示要回去顾她的冰棍了。

　　就这时候。
　　“我没那么娇气，我从小会做饭……我知道有炊事员，我来打打下手也好的。”
　　明明带着笑意，但骨子里有点疏远拒绝和冷漠。
　　贝春听得出了神。
　　以前的梅芳不是这个样子说话的。
　　这些年不见，她是不是过得挺累？

　　然后梅芳走了进来。
　　看见了贝春站在那里。
　　贝春促不及防地踏前了半步。火辣辣地看住梅芳不放。
　　梅芳愣住了。

　　“怎么啦？”一个不太好看的男人走过来。“这个是谁？”
　　后勤员姐姐跳起来，把贝春掩在身后。“今天我自行车坏了，她驮……”
　　“梅芳你还记得我吗？”贝春从后勤员姐姐身后转出来，“我是贝春啊，中学时候坐你旁边的同桌呀！你是张梅芳没错吧？”
　　“哟。这么巧遇见老乡了啊。”老虎友善地看了贝春一眼。“张进你老说在北京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看啊，以后你可有伴了。”
　　梅芳看了一眼老虎，又望了一眼贝春。
　　表情被收藏得很好。她点点头，“真的是……没想到。老虎，”她温温柔柔地跟地位尊贵的男友说话。“我想和老同学聊聊，问问她家乡的事情，行不？”
　　“没问题，你们去小客厅吧，我去主任那儿报备一下。”老虎宠溺地拍了拍梅芳的肩膀。
　　贝春咬了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