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55、（2）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的，跟会说话似的。
　　贝春在那里聒噪：“仙女说，翻过这黑沉沉的夜天，外面是一座可高可高的山，山上盖满了雪。沿着雪山上的小路，走上几百年，就能走到一个只有春儿和芳儿的地方……”
　　梅芳安静地听着听着，发觉不对，“为啥只有春儿和芳儿？你爹妈哩？我妈哩？”
　　“你别急哇，那地方有一个小门，一开，就咻的一声，回到了咱的屋子里面啦。”
　　“到底是你屋还是我屋啊？”梅芳兴致好，也陪她瞎胡扯着。
　　“明年上高中了，要住校，咱就睡一屋呗！”
　　“那肯定。”梅芳挪挪，“我躺你胳膊上你真不累？”
　　“不累不累。天生给你躺的。”
　　“那你手在干嘛呢？”
　　“你不是说这儿疼吗，给你揉揉。”
　　“我……”梅芳小脸蛋上飞起红霞。“那我也给你揉揉，给你揉揉，给你揉揉……”
　　女孩子们打闹着，互相翻滚压着对方的身子，不知道是贝春在上面的时候还是梅芳在上面的时候，一个的嘴唇吻了下来，另一个觉得气短，就张开了嘴。

　　——和嘴唇贴嘴唇那种亲嘴儿的感觉，彻彻底底不一样。
　　梅芳懵了。
　　天生的羞耻感从深心里强烈得升起来。她一把推开了贝春。

　　贝春也不讲话。
　　寒天里的星星明亮如一个大碗，扣在地平线上。
　　梅芳挪动着自己，移到了角落里。
　　贝春望着她。
　　“……我们，回去吧。”
　　梅芳点点头，乖乖站起来。
　　贝春长手一伸，又拉紧了她的手。
　　“……芳，我要是男孩，该多好。”
　　“你……你要是男孩，我们，我们绝不会在这儿做这个事儿……妈会打死我。”梅芳的声音低低的，却不算生气。
　　“可是，你以后总会嫁人……跟个男人，就好像王老师那样的，或者班里男同学那样的，结婚，一起睡，被他抱着亲嘴。”
　　“你别说了！”梅芳用力甩开贝春的手。“我才不会呢！我，我，”她略微带了点哭腔，“我才不嫁人呢，春儿我跟你说，我一辈子也不会嫁人，骗你是小狗。”

　　贝春看着梅芳的眼睛，微微的笑了，凑上去，亲了亲她的睫毛。
　　“那，”梅芳抬起头来，“你呢？你嫁不嫁人？”
　　“我？我爸说了，我可嫁不出去。跟个小子似的。”贝春摸摸鼻子，拉着梅芳，从高高的柴草堆上跳了下来。

　　天真的晚了。
　　把梅芳送到家门口的时候，连她们家养的那只八岁的大黄狗也睡死在门外了。
　　梅芳要进去，却被贝春拉住了。
　　贝春亲下来。
　　梅芳没躲，就死死抿着嘴。
　　“张开。”贝春轻声说，根本不是商量的语气。
　　梅芳抿得更紧。
　　贝春随手捏住了梅芳的小鼻子。
　　梅芳想开口骂她，一张嘴，就被她的舌头钻了进来。
　　湿湿热热的一个吻。
　　短短的，急匆匆的。

　　“以后每天都这样一下子。”贝春勾了勾梅芳的手指头。
　　梅芳咬着下唇，“给别人见了不得了。”
　　“快进去吧。”

　　梅芳散乱着辫子，进了屋，手里还提着刚才专门绕到屋后捡回来的两筐子菜，和贝春给她抓得一小筐黄鳝。
　　贝春转身，哼着歌儿，向前走。
　　伸出手掌——晶晶莹莹的小雪棱子已经开始飘下来。
　　冰清的感觉沁入掌心。
　　好像梅芳的笑一样动人。

　　走出没多远。
　　贝春忽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梅芳？
　　梅芳在叫妈。
　　贝春心尖一颤。
　　“芳——”她也喊着，转身拔腿就跑过去。“怎么了？？”

　　门还开着。
　　屋子里面热得诡异。暗得什么也看不清楚。
　　贝春急忙开手电。看见梅芳跪在张姨的床前。
　　贝春冲过去，发现她软软的，手电抬起来，照见床上的张姨脸色诡异，双眼紧闭。
　　“坏了！”贝春转头，果然照见了熄了火的炉子。
　　她返身一脚把房门踢得大开，又把瘫软的梅芳架起来挪到门外，回去背上张姨，往外冲了出去。

　　没跑几步，就听见后面梅芳跟了上来。
　　她看起来硬气点了，却脸色死白死白一直在抖，手里稳稳攥着手电、粮票本，还有几张五块十块的钞票。
　　贝春看她看得慢了下来。
　　却被梅芳往前推了一把。

　　这一夜，贝春一直不知道，梅芳是怎么过得。
　　因为直到村里的赤脚医生出来，跟贝春的爹妈还有何姨赵婶简单说了几句话，然后几个女人难过得哭起来的时候，贝春还看见梅芳睁大眼睛蹲在那里，没有哭。
　　只是抖得越来越厉害。

　　何姨走过来。拉上梅芳。“我苦命的丫头哟——”
　　梅芳像个假人一样被她搂在怀里。
　　一面倔强得回头，想去找她躺在里屋，已经没了气的妈。
　　贝春就那么傻傻得看着梅芳。
　　梅芳的眼睛空洞而专注。婶婶们跟她说什么，她就只是点点头。也不哭，也不喊，也不说什么。

　　贝春试着走上去，等到婶婶们的间隙里，用手去碰梅芳的指尖。
　　梅芳浑身一抖，好像碰到了毒蛇一样，抬头茫然的看着贝春，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那小半步像针刺在贝春心里一样。
　　贝春转头跑了。

　　外面雪越下越大。一大片一大片，把人淹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