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36、（5）

　　女治。
　　我坐在女国高高的宫殿里面，往下看。
　　那是我心爱的人。

　　兄长饮醉了，把人交给我。
　　我要在天明前审出女国国主女桀的下落——兄长比我早登岛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他与八百精兵取道秘密水路，在渔肥的指引下直陷女国宫城，全俘重臣，惟独，只走漏了国主凤驾。

　　女桀在哪里？
　　女治望着我，笑。
　　——是，她笑我。笑我问出愚蠢的问题。她愿意在兄长的指令下走出原野，站在我面前，引我走向她，亦走向我在兄长面前的完败。她或者也愿意如女瞬一般，被收为高位者的臣僚女属，后宫禁脔。她……甚至，也愿意跟我回去，与我一起，生生世世或者一生一世。
　　但她不愿说出女桀的下落。
　　兄长说，如若他天明看不到女桀的尸体，他便要看到女治的人头。

　　——女治是如此的美好。纵然那一头青丝已经剪成了利落的短发。纵然那冰样的肌肤上已经刺得斑斑驳驳，如泣泪红。纵然曾经温柔望住我的眼神已经变得陌生而隔离。
　　她仍是我心中的女神。
　　我怎能让如此美好的她，失去生命，惟余下冰冷的呼吸？
　　于是我只能问她，女桀在哪里。

　　女治不理会我。
　　她跪坐在毯子上，抬头好似在看我，但眼神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地。也许，那是一个深邃而神秘之地。我永无方法去到之地。
　　——是什么样的人让你这样深爱到底，执迷不悔？我的问话，听起来好奇。
　　她是绝世的美人，一颦一笑都牵动你的心肠么？
　　女治摇头。
　　她是罕见的明君，天纵英才杀伐决断令你倾慕么？
　　女治摇头。
　　她有无上的智慧，洞察世情亦洞察你的心机么？
　　女治摇头。
　　她有无比的手段，笼络人心亦笼络住你一生情意么？
　　女治摇头。
　　是她给你你所有的一切，令你快乐荣耀么？
　　女治想了想，亦摇头。
　　那她可是对你无可替代地温柔忠贞，不做第二人想么？
　　女治失笑，果断地摇头。

　　是。
　　她不够美，女瞬是她的女儿，却比她娇艳明媚太多。她不够英明，女国不过是柔弱的国土，拱天险以苟存。她不是什么英雄人物，并没有纵横帷幄的心急智谋。她也不是圣人，能够对一名臣子倾注全部的心意。
　　她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番邦小王，因为生在皇家，才能成一岛仙主。又怎比得上我兄妹自白手起家，杀遍中原，血上建花？
　　可她却就是能够令得我的女治，赴死也无惧。

　　我大口吞下酒。
　　冰冷的情热贴着我的面颊，我招手，令她上来。
　　她过来，我如触碰婴儿一般小心地触碰她。
　　——是女瞬背叛了我你知道么。我喃喃地说。
　　为了盗窃雪缘丹，我找到了那后宫最为受宠的娇妃，趁兄长狩猎时，取得了锁匙。
　　那出身自女国的宠妃女瞬，却血淋淋地将我的图谋呈现给了兄长。
　　我答应过女瞬，会救她的母亲。她却出卖了我。
　　她连亲生母亲都能背叛，你又为何不能放下呢？半醉半醒间，我紧揽住女治的腰，似孩童问师世间常理一般，问她。
　　天为何蓝，草为何碧绿，你为何不能放低她，走近我？

　　女治伸手，抚摩我沾上酒滴的发顶。
　　你不会懂……
　　我为何不懂？我不懂爱么？
　　……并不是为她美貌，她是骷髅也好。并不是为她英明，她纵使残暴昏庸也罢。并不是为她聪颖，她可瞎可聋可残可哑。并不是为她笼络，她有日远遁天涯。并不是为她予我多少。并不是为她对我多好。我愿为她死，被她杀，我亦愿为她无视是非，遑论对错，令名、家族、乃至仙山、女国，都可灭为尘灰。
　　为什么？为什么情愿粉身碎骨？你究竟爱她什么？有什么，是她可以给你，我却不能？
　　这不是你想的爱。红主，你不会明白。
　　女治微笑着看我。
　　治……我抬头，迷离看她。
　　她俯身，轻轻吻上我的唇。
　　……若有一日，你真爱上一人，你便明了我心中感受。

　　我豁然起身。
　　难道我对你十二年心意不改，竟不算真爱么？
　　女治笑着摇头。

　　我心中极痛苦。
　　挥挥手。
　　侍卫将女治带了下去——真好笑，为了保住她的命运，我却不得不命人狠狠伤害她的□□，寄望于她在刑求下开口供出女桀的下落。
　　这难道不是爱么。
　　我宁愿承受酷刑的人是我自己。
　　伤痕总有复原的时日，我不能让兄长杀死女治。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