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百合魂》随便敷衍个马甲

37、（6）

　　天色将明。
　　兄长的酒将要醒了。
　　我却快要饮醉了。

　　看着女治被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像一片被折断了的羽毛。
　　我饮下最后一口酒。
　　——女国没有酒。这是兄长带来的酒。
　　女国的女儿们觉得，酒是如此苦涩难喝的东西。年少的我曾无比赞同，亦无比钟情于女治皓腕下送到我唇边的樱桃汁。
　　但是当你所面对的明天苦涩过世间的劣酒，当你举步艰难，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将何留住，为何生存——你会明白酒是这世间最好最好的东西。

　　我无声无息地向前走。
　　兄长歇在女国最高的建筑物里面。那里是女祈回来中岛上为女藏之月祈福愿女儿们身怀女儿的时刻，所启用的神庙。
　　神庙高高的。月色淡淡的。
　　我斜斜走上去，一步又一步，侍卫们在暗影中幢幢矗立，不动也不移。

　　上到门边。
　　我跪下来，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
　　门无风自启。
　　我腰间一紧，已经被抱起来，离开地面。轻飘飘的感觉令我知道：我已经醉了。
　　醉了，便醉了罢。
　　黑洞洞的神庙建筑里面，我看见四周有无数巨大的神祗飘来飘去，俯视我，俯视兄长。记得女治曾经絮絮在我耳边诉说女国天神们的职司与名字。那是千万年以降不可亵渎的庄严，但在强者如兄长的面前，不过是卧榻，是春宵，是久久未能痛快一尝的禁忌……

　　神殿外朝阳冉冉。
　　兄长抽出我皮靴中藏的小刀。
　　小刀淬毒。他却不以为意，拿舌头舔了舔刀口的盈蓝，任一串细细血珠留在我心爱的佩刀上。
　　我闭上眼。
　　兄长随手抄起身边的匣子。那是真正的雪缘丹。我借助妃瞬之力所获得，不过是赝品。

　　冰凉的香气四溢。
　　兄长撬开我的嘴。雪缘丹滑落在喉间。我一瞬间停止了呼吸。但呼吸却不听我心念，自行在四肢百骸宇宙空间流转。
　　一粒百年。

　　兄长吻我。
　　……你我如同日月。
　　兄长说。
　　泪水从我紧闭的双眼中流落。
　　……真是日月才好，便可永不相见。
　　兄长笑我的孩子气。……永不相见，谁来替你解除诸多烦恼呢？

　　兄长起身，穿衣。
　　你放心。他回头说。女治会如你所愿般，爱你。
　　我冷笑着蜷在厚厚的毛毡上。胃中一阵翻涌。
　　……因我如了兄长所愿。所以兄长使得女治如我所愿。但我已服下雪缘丹，所以，在女治身后，我仍要自噬深入骨髓的痛与寂寞。
　　这便是兄长的游戏了。归根到底，只有我，与他，不可改变，长长久久。

　　望住红日高升。
　　我望住自己的全盘失败，彻底的失败。
　　刺目，叫人想流泪，却在不经意间连泪水也被晒干。我慢慢剥离思维迷局：女治不会死。那么，兄长要如何令她死心塌地爱我呢？
　　是，关键仍在女桀处。
　　兄长比我强大之处，便是，他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将女桀的藏身处找到。
　　而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起身，我抱住自己的双臂，靠近窗口。
　　背面，便是海坳。
　　星星点点的波涛，如黄金闪耀。我咬住下唇，陷入沉思——

　　也许，还没有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