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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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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孔炎被接来时才三岁,但竟然懂得拜在叶瑚裙下,奶声奶气却恭恭敬敬地说,“给母亲大人请安”。
真不愧是孔门子弟。
他族名叫做贞杲,叶瑚看了半日,总觉得那是一个她认识的“呆”字。于是叶瑚也不管什么世家礼俗,就管孔炎叫“呆呆”。
半夜里,她去呆呆房里,奶声奶气的小大人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想娘亲。
叶瑚去抱他,说,“我可不就是你娘亲咯?”
呆呆不敢挣扎却越哭越厉害,“您是母亲大人,您不是我娘亲。”
叶瑚束手无策时,回头看孔玉便在身后。
孔玉摇了摇手里的波浪小鼓,呆呆竟果不哭了,呆呆地看着那小鼓。
“你最爱这小鼓,但你爹爹说玩物丧志,拿走了它,记不记得?”
呆呆呆呆地点头。
“你娘亲好生收着它,专程托人随你身带过来,好叫你见这小鼓,就譬如见着了爹娘。”
呆呆猛点头。
呆呆的奶娘伸手来接小鼓,孔玉却将小鼓给叶瑚,让叶瑚递给他。
“小炎,从此以后,姑姑和你的‘母亲大人’一起,会好似你爹娘一般,疼你爱你,教诲扶持,看你长大。我们,是一家人,同舟共济,明白么?”
孔玉柔柔说。
叶瑚听得心中发麻。
呆呆似懂非懂,从叶瑚手中接过小鼓,摆弄两下,破涕为笑。
孔玉送叶瑚回房。
叶瑚心中一直回味那句,我和她,就譬如你的爹娘。
那我与她,岂非譬如夫妻?
那一夜叶瑚做了无数甜梦。早晨醒来,却觉□□一片濡湿。以为是月事来潮,伸手摸来,却不见红。
纤手微微触及下身某处,令人发抖的感觉不经意爬上喉头,教她呻吟出了声。
面无表情的大丫环跑进来,“少奶奶你有什么不舒服?”
叶瑚面上一片羞红。
然后去请安时又见着孔玉,那羞红化成身体里绵绵不安的躁动,空虚得难受。待到挽着小姑的手一同去这去那,同出同进,却又变作一阵阵销魂。
呆呆就从一早开始,衣着齐整地听祖父教习文史经集。下课回来,颤颤巍巍跑进来见叶瑚写字,于是奶声奶气说,“母亲大人你握笔不稳……”
美好的日子如风吹走。
有一日叶瑚见到一张熟悉面孔。
是当日来她家提亲的那位城中最好口碑的媒人。
叶瑚三步紧赶两步掩上去。
听见房内孔玉在说,“家严早已卸爵,如此贵胄之家孔玉高攀不起。”
媒人就赔笑,“老爷太太都首肯了的,不过是说大小姐性格刚强,要老身来给小姐报个讯儿,露些口风。”
孔玉似是拍案而起。“父母有意,自会吩咐。岂容你胡言乱语,坏我家风。请了!”
那媒人悻悻然出门,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叶瑚,笑了一笑。“少奶奶也劝劝你家姑娘罢。都快十九岁了,怎能总留在家中?”
叶瑚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见孔玉在写字。
“日……夜……不……不什么?”
孔玉抬眼望着叶瑚。
“日不言,夜不语。昼不见,寝不安。晨不会,午不忘。暮不至,晓不甘。”她念给她听。
叶瑚不明白。“这是什么经?”
“不是什么经……是我,我在想……”孔玉的眼睛深深深深,深深深深。“我在想嫂嫂。”
一句话,缠绵悱恻。
叶瑚只觉有什么火苗冲破了心房,全身被燃得火烫。
她一把抱住了孔玉。
贴了上去。
唇对住唇。
腹中难受的空虚感受化为潮涌,一波一浪,颠来倒去,冲得她不知身在何处。
而腰后已被孔玉揽实。
胸口贴着孔玉的胸口。
哐然梦碎。
回头看时,老爷太太,带着两名侍女,呆立在门口。
侍女手中茶盏跌在地上,粉身碎骨。
叶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人带回房内的。只知道再醒觉拍门时门已下了锁,寸步难行。
屋外天崩地裂,白云浮动。
叶瑚高声叫,“孔玉,孔玉——!”
孔玉跪在祠堂中。
绳索绑着手腕,她幼年习武,可以挣脱。
但母亲被气病在床。她未曾习过不孝之术,无可逃遁。
父亲在问什么话。似是劝她嫁。
孔玉木然摇头。
被人推倒在冰凉地上。
家法板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痛得孔玉叫出声来。
叫的,却是“嫂嫂”。
父亲掩面,不过是一句,“打死她罢”。
一击,又是一击。
孔玉昏死前,以为今生真便如此了。
父亲却终于未舍得取回她的命去。
醒来时,周遭已挂上红幔。
孔家的小姐,要出嫁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女阴阳,一世和合。
孔玉低头,看见手腕上那圈未退的淤紫。
抬头找不见嫂嫂人在何处。张口要喊,唇舌一片麻木。
远处,一声声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