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可以忘记》东篱把酒

5、封印 轰然一声，

　　轰然一声，脑中似有弦断。
　　言笑的头忽然痛了起来。像有什么在脑中不断的冲击着，想要打开某种桎梏。这剧烈的痛，痛的像头要裂开。

　　心底闪现无数的画面，言笑却根本无心去分辨。铺天盖地的痛占据了他大脑里每一根神经。可是，他又偏偏清晰的感觉到，手腕上另一种痛在蔓延。这痛有如一根丝线，另一端，与他的心相连。
　　怎么……会忽然这么痛？
　　疼痛席卷，他痛的发不出任何声音。狼狈的跌坐在地上，此时的言笑，连坐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绷紧了全身，试图抵抗这种莫名出现的痛。

　　眼前只剩一片红，那是种让他自心底升起恐惧的惨红。
　　有谁？有谁……能为他止住这样的痛？
　　只这一瞬间，言笑的额上已有汗沁出，轻轻滑落。在汗珠跌落的刹那，一个急切的身影跑到言笑身前。

　　伸手拉起言笑，一只手掠开他额头上的发，一只冰冷的手指在他额心飞快的轻点着……又或者是画了些什么。停下的瞬间，“啪”的一声轻响，那人的手心扣住言笑的眉心。一阵清凉自眉心渗入，迅速的流遍了全身。像雨水浇熄肆虐的火焰，言笑发觉那无法忍受的痛被这清凉驱散。

　　真是他的救星啊！他以为自己会痛到死掉呢！
　　很少有人知道言笑非常非常的怕痛，哪怕是最微弱的痛也会让他浑身僵硬，怕到时刻小心周围的危险，根本没有什么受伤的经历。这一次的痛，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浑身发软的依靠在“救星”身上，言笑虚弱的睁开眼——是文意绪。她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一脸凝重的扣在他的额头。
　　她手指冰凉，手心却很温暖呢！

　　那样的痛刚刚过去，最先注意的却是这一点！言笑有点想笑，而他也很的笑出来了。
　　“不许笑。”这个女生的语气居然是恶狠狠的，“笑的一点都不像你！”
　　她说的是自己吗？从他懂事起，他就不记得自己有不笑的时候。言笑聪明的没有在这个时候反驳。合上眼，他试着聚集仅剩的力气。可以的话，言笑并不想依靠别人。
　　“你居然在这种时候躲开我！”言笑额上的手似乎传来了微微的颤抖，“如果我没有找到你，如果我来的更晚些，你……”
　　文意绪突兀的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再晚些，我就成了世界上第一个痛死的人啦！”
　　虽然知道眼前这女生似乎很讨厌他的笑容，言笑仍轻松的笑着打趣。她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女生，知道他是有意的躲开他。应该有点尴尬的，可看到她这么的焦急，又很自然的想要微笑，看来她不只是受方淮的委托陪着他，而是真的担心他呢！
　　伸手轻轻拨开意绪留在他额头上的手，支撑着坐直了身体。

　　他没有问。没有问她可以及时出现的原因，也没有问为什么她可以化解他那奇怪的痛，他只是轻轻拨落她的手，露出笑容，要她安心。
　　他不会不想知道的，是因为察觉到她的停顿吧，所以他绝对不会追问。这是他一贯的体贴。只是这样似乎温柔的体贴，残酷的在她的面前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让她看清两个人本应有的疏远。她默默的直起身，退后一步。

　　言笑几乎马上看她一眼。除了第一天见面，他一向能够清楚感觉到意绪的存在，她向后一退，让他忽然强烈的感觉到她似乎要消失了。看着她安静的站开，言笑对着自己悄悄的笑，如果意绪真的在他面前消失，他也不会感到奇怪呢！

　　“天……我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的睡上一觉！”
　　言笑还是第一次这么无力，那痛虽然只有一阵而已，对他来说却漫长的像足足持续了一世纪！
　　“我送你回去。”
　　这几个字说来，淡淡的有些冷漠。还是她不快的要他“不许笑”的时候声音更好听。言笑有些遗憾的想着。
　　“啊……”言笑有些犹豫，“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方淮？”
　　一时间，意绪有些恍惚，心中一个声音轻轻叹息：他真正关心的，就只有方淮啊！叹息声中，她听见自己低声而清晰的回答：
　　“我知道了。”……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

　　“哼！”
　　这一声清冷幽绝，打破了两个人间和缓恬静的淡然。言笑几乎是马上想到了那双与这声音相同的眼眸——江寻！

　　卓立微笑着，只是那笑容也幽幽冷冷的，是不同于往日的清冽。一双眼睛灿然如火，流光闪烁。在表面的清冷下，江寻浑身隐隐散发着一种张力。

　　意绪毫无表情的坦然直视江寻，凝定而沉静。洒落周身的光，仍然无法将她照亮。

　　阳光中，一光一暗，遥遥相对。

　　“你居然也找到这里来了。”江寻首先停止了对峙，缓缓的走过来，“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呢！那么关切的眼神，好让人感动啊！”
　　经过意绪身边，江寻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俯在她耳畔：
　　“如果不是你，他的头也不会痛吧？”

　　这两个人离的这么近，江寻的气息甚至浮动了意绪鬓边垂落的发。而意绪一动也不动，平静无波。

　　不，那并不是平静，而是空。这个时候，她心中什么也没有，也就没有任何事能映入她的眼眸。她的人站在那里，却犹如无。

　　江寻似乎很满意，幽幽一笑。走过意绪，单膝屈下，蹲在言笑的身前。他的动作有种无形的韵律，言笑完全被他的动作吸引，任江寻轻轻执起他的左手。

　　手腕上，一道狭长的红痕如血，清晰的浮现。
　　这应该是刚才头痛时出现的。只是，他怎会知道？
　　言笑一怔，对上江寻向上望来的眼。那眼眸黯沉深幽，黑得足以将夜色遮掩。

　　“我为什么会知道？”缓缓的说出言笑心底的疑问，却并没有回答的打算。
　　这样自下向上的看过来，江寻的表情有种妖异的魅惑。而眼色深沉的像泓深潭，连光都被吸进去，无力挣扎。

　　言笑像为他的表情所迷惑，又像被他的眼神吸引，只能怔怔的看着江寻。看着他偏过头，薄而凉的唇印在他手腕的印记上，轻轻落下一吻。
　　无比珍惜的碰触着这没有连轮回都无法湮没的印记，江寻的眼神始终牢牢锁住言笑的视线，脆弱的幽然询问：
　　“你忘记了吗？你怎么可以忘记？”

　　看着江寻的阴郁，言笑心底陡然窜起一阵恶寒。一个冷颤，打破江寻用眼神织就的迷咒。言笑轻轻一挣，抽回了自己的手。
　　江寻并没有阻拦，深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一身的清冷孤绝，刚才那刹那的脆弱如梦境般隐去，毫无痕迹。

　　“这种程度的封印，根本什么用也没有。所有的答案都在你的心里……只要你想知道。”
　　说完这句话，满身的清冷又散去很多，连眼色都变得柔和。转身毫不留恋的走出去。走到门口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意绪静静的问：

　　“你……真的希望……他记起所有的事？”
　　江寻的脚步停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