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可以忘记》东篱把酒

4、似曾相识 江寻所寻的

　　好久……没能睡得这么安稳了。
　　睁开眼，眼睛还有点涩涩的，睡意还没能完全散去。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舒服得让他一动也不想动。淡淡又熟悉的气味窜入鼻端。言笑慢半拍的想：我，这是在哪儿？
　　“你醒了？”

　　心中一动，言笑转头看过去，看进了一双无色的眸子。脑中轰然作响，仿佛忽然间涌进了很多东西。这眸子，好熟悉！
　　“你还好吧！”
　　声音温润，体贴的询问。那种熟悉的感觉悄然淡去，这声音多了太多的感情，不是记忆中应有的模样。言笑定了定神，才发现那明明是双黑色的眼眸，只是特别的干净透明，才让他一时看花了眼。

　　而这里，应该是医务室了。消毒水的味道虽然淡，仍能让人轻易的分辨出来。言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的床上醒来呢！身边那双黑眸的主人穿的是本校的校服，大概就是这个人送自己来这里的。应该道谢的，言笑却不由自主的问出心中的疑问。
　　“我们……见过吗？”

　　那眸中似乎有什么掠过，却速度太快，快得谁也看不清。
　　“没有。”
　　“啊……”言笑一时有点不自在起来。这人淡淡的反应，让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有点唐突。
　　　　“你昏倒在树林里了。医生说是因为你最近睡眠不足。”

　　睡眠不足吗？他夜里确实睡着了，却不停的被混乱的梦境纠缠，让他夜夜无法安眠。而那些梦境又如白雪般，太阳出来，就被晒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甚至了无踪影。

　　“笑？你醒了？”
　　舒辞同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男生……是一个能轻易吸引所有视线的人。并不见得多么俊美，只是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吸引力，就像……阳光一样，没有人能够忽视那明媚的阳光。
　　这种明快动人的气质……似曾相识。

　　言笑沉思，这是今天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了！如果他曾见过这种类型的人是绝无法忘记的。他不记得何时见过，那么，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笑？”舒辞看他怔怔的，有些忧心的轻唤。刚醒来的言笑脸色苍白如纸，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笑这么虚弱的样子。
　　“啊……失礼了。”他又失常了，居然盯着别人发呆。言笑拥着被子坐起来，带了些歉意的微笑。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个人一定就是新来的转学生了。

　　“你好，我是言笑。”
　　“你……”转学生的眼里有种奇异的热切，眼中流光闪动，像有火在烧。“终于又见面了。”

　　啊……好像在树林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总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和自己有些相似呢！言笑觉得有趣的回以一笑，问：
　　“你认识我？我们见过？”
　　“你不记得了？”转学生的眉陡然扬起。“你不记得我？”
　　他应该记得吗？言笑认真的回忆。像这样出色的人，一旦见过，就不易忘却，他确定自己的确未曾见过他。

　　看到言笑的神色，转学生的眼光光芒渐渐凝固，像是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一阵冷风，将原本的火焰冻结。他很快的恢复了笑容，笑容中还带些遗憾与抱歉：
　　“大概是我又认错人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按道理，他是应说些什么的。但，看着眼前这人眼中极冷，却仍露出和煦的笑容，言笑只觉得心底发寒，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打开，方淮几乎是“冲”了进来。言笑有些奇怪，早将这一刻的寒意抛在脑后，方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一进门，方淮的所有精神就只在言笑身上。看到言笑坐在床上，方淮仿佛怔住了，又仿佛是松了口气，满心不确定的轻轻唤了一声。
　　“……笑？”
　　他一向是沉稳从容的，这样子冲进来，别人才是真的怔住了，只有言笑坐在那里，微微笑着，温柔的应：
　　“嗯？”

　　方淮几乎是屏息等着他的反应的，听到他应，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走在床边，也坐了下来。
　　“怎么了？”言笑有点担心的问。
　　从没见方淮这么着急过，额上满是细细的汗珠，脸颊泛着红晕，轻轻的喘息着。

　　“我……我听说你晕倒了。”方淮还是第一次跑的这样急，他只担心会赶不上……不过，言笑看起来好端端的，显然什么事也没有。
　　“舒辞……”言笑不悦的叫，一定是舒辞通知淮的。方淮最近本来就很紧张他的身体，看淮现在的样子，明明是被吓到了。

　　舒辞挑挑眉，对言笑的不悦毫不在意。“不向他说他一样着急，而且我也没有想到你是睡倒了而不是晕倒了。”
　　睡……言笑无言以对，他也想不到自己会说睡就睡啊！

　　只这几句话间，方淮脸上的红晕已退去了，虽还有些呼吸不匀，整个人已经如往常一般凝定沉着。他转过头想床边的人一笑，　　“原来你已经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才会到呢。”
　　“你们……认识？”他这才注意到床边的人穿的好似女生的制服，他同方淮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没见过这个女生。这个女生就有这种容易让人忽视的气质，明明是一直坐在他的床边，可别人进来之后，他几乎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极小的时候见过几面，偶尔会有联络。那边的同学，我就不认识了。”
　　“我好象还没有自我介绍过。”舒辞身边的男生笑容灿烂，更显得眼神极是幽深。虽然是随着方淮的话说，一双眼却只盯着言笑。
　　“我叫寻。江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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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学生啊……

　　空旷的教室里，言笑支着脸颊在发呆。

　　其实，在尚理里，转学生是很常见的。常会有人羡慕尚理的自由而来，也常有人因为无法适应尚理的自由离开。在言语成为学生会长之后，更常常会从外面拣些奇怪的学生回来。不过，对于大家来说，只要能够遵守尚理特有的“规则”，没有人会在意其他的事了。

　　而这一次的转学生，特别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那两个人是同一天转入尚理的，更容易让人注意到他们的截然相反。套用爱看漫画的纪宁的形容，那两个人的差别，就像是光与暗。

　　一个常会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跟在言笑身后——照顾新来的女生，众人一致认为言笑是最佳人选——常会有人因为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而不小心被吓到。在众人眼里，她像个神秘的幽灵，总是悄然来去。
　　不过，言笑可从没有这样认为。

　　没有存在感？那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没有像他这样切身的体会！不知她与方淮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从转来的那一天起，方淮不在的时候，就一定会有她跟在他的身边。那如影随形的视线，让他想要忽视她的存在都难！

　　言笑并不是个在乎别人视线的人，他已经习惯了被人注目的感觉。在尚理里，言笑的长相并不是最出色的，只是他举止中要比同龄的男生多了一些自制与温柔。这样独特的温柔，让他一直很受大家的关注。但是，她的注视，与别人不同。
　　当言笑发现那种专注的眼神回看的时候，发现她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沉思与探究。而且，她毫不在意被言笑发现她无时不在的视线。两人目光相对时，她总是大方的送上一朵微笑。她态度太自在了，自在到没有一点别的意图，常让言笑有种会错意的狼狈。

　　所以，他找机会躲开。
　　没错，言笑就是为了躲开总跟在他身边的意绪——文意绪，那个幽静的女生有个不够柔和的名字——时时探究的目光，才在运动会召开的时候跑到教室里来。当然，也有一小部分的原因的那天方淮的感叹：当整个学院都热闹的时候，教室反而成了一个最寂寞的去处。
　　他需要找个寂寞的地方独处，理清他最近纷乱的思绪。所以现在，言笑带着几分后悔在这个冷冰冰的教室里发呆。
　　因为言笑很怕冷。无论阳光怎样的灿烂，他只要在阴影里坐上一阵就会觉得寒意浸满全身，就算盛夏中，也是如此。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夏日在教室中也规整的穿着校服，竟也是他受欢迎的原因之一——舒辞那里永远不会缺少这样的调查报告。身为新闻社的社长，舒辞收集信息的狂热远非常人所能及。

　　而另一个转学生……有种让人忘不掉的魔力。
　　江寻和言笑一样，都喜欢以笑示人。相比较起来，江寻的笑容就要多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吸引力。举手投足中流露的魅力，让江寻在短短的半个月内荣登尚理的风云人物榜。甚至已有传闻，他已经成为下一界学生会的候选人之一。
　　什么时候，重视能力的尚理也开始以貌取人了呢……不，想起舒辞网页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排行榜，言笑无奈的承认，也许尚理本来就有以貌取人的传统。

　　真正让言笑忘不掉的，是江寻那与灿烂笑容绝不相符的眸。

　　坐的有些疲惫了，言笑挺直了腰背。教室里寂静的让人有种遗世独立的错觉，但他的心，已开始无法平静。

　　无论意绪还是江寻 ，都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并没有向别人提起。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他怎么说？说他一见到这两个人，就觉得是前世的纠缠带到了今生？

　　那次初见面时，文意绪干脆的否定了他的感觉。而江寻……他流露的感觉，怎么看都像是与一个早熟识的人重逢。
　　“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我？”
　　眼中满是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失落、悲哀、绝望……和强烈的欲毁天灭地的遗恨。
　　言笑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读心的能力，却清楚的感觉到江寻心中那种痛入骨髓的悲伤。带着那种悲伤，他说：他认错了人。
　　他甚至还很快的扬起了笑，灿烂的笑容掩去江寻所有深沉的情绪。就像一瞬间周身布满了镜，任由那镜反射出阳光的灿烂，而他的心，藏在没人能看见的深渊。

　　他……应该记得江寻吗？
　　“我叫寻。”
　　这句话，是江寻盯着他说出的。

　　在那绝望的恨意里，深藏着幽幽的希望。寻，像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目标。
　　江寻专注的凝视，让言笑在一瞬间有种奇异的错觉——
　　江寻所寻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