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微光》厌十七

2、理发

　　一生要强的夏久萤为了不在兄弟面前丢脸，大好的双休日都给他用来了做捕虫网，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赶在星期日上晚自习之前完成了。
　　虽说吧成品不是那么好看，但能抓到萤火虫就行，管它好不好看呢。
　　夏久萤把他的“大宝贝”藏到床底，心满意足地准备收拾书包去上学。
　　手抓到书包的时候他才记起来，他那敬业的数学老师在期末考试的前夕还给他们留了几张数学试卷，说是今天晚自习要讲。
　　而夏久萤一心一意忙着他的大计，根本就没把他敬业的数学老师放在心上，所以他雪白的试卷此时还躺在书包里，到家了都没出来露过脸。
　　“完蛋了。”夏久萤一只手提起书包，脸色白里透红，看着很淡定，一点火上眉毛的感觉都没有，其实，他心里是焦急得不得了的。
　　他真的很急。
　　乃至于连晚饭都不吃，拿起书包就往外走。

　　“小萤这么早去学校？”站在门口说话的中年女人叫吴嘉玲，是纪朝伟的老婆，也就是纪予风的伯母。
　　她长相很温婉，打扮又时尚，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
　　他家一个朝伟一个嘉玲，在当地也小有名气。
　　当然，这个名气不是来源于他们的名字，而是他们的身份。
　　朝伟哥，南乡二中的校长；嘉玲姐呢，则是南乡县早餐店一姐，承包了南乡县大部分人的早餐回忆。
　　“是的，吴婶，马上要期末考了。”夏久萤一点都不心虚地和吴嘉玲对视。
　　“没想到小萤也知道用心学习了。”吴嘉玲开玩笑道。
　　夏久萤走到了绿荫如盖的榕树下，回头看她，“都是纪校长天天苦口婆心教的好。”
　　吴嘉玲大笑，“小萤的嘴比脸先发育吧，怎么说话那么伶牙俐齿的，就不见你多笑笑呢。”
　　“笑不出来。”夏久萤摸下了自己沉甸甸的书包。

　　“我哪里教的好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纪朝伟从屋里走出来，“夏久萤同学，背着书包这是要去哪？”
　　“去学校。”夏久萤极为顺服地低头回道。
　　谁让纪朝伟是校长，挺着大肚子站在那就能威胁四方，夏久萤又是个见老师就怂的货。
　　“今天这么积极？我还以为你这是准备和好哥们一起炸碉堡去。”纪朝伟自以为他的笑话很好笑。
　　但夏久萤从来不会对他笑，他回过头，淡漠地看着他，“校长您要没事我先走了，该迟到了。”
　　夏久萤习惯性睁着眼睛说瞎话。
　　现在才四点不到，距离六点半的晚自习还差两个多小时，就算他爬过去是都不会迟到的。
　　“等等！”纪朝伟伸手。
　　夏久萤定在原地不敢动，大榕树上有知了在叫，此时夏久萤只觉得他们聒噪，影响了自己听校长讲话。
　　“你们年轻人知道哪个理发店剪头发好，你帮我个忙，带小风去剪个头发怎么样？”
　　纪朝伟说完，纪予风就露了面。
　　夏久萤微蹙了下眉，晚上看不清，觉得顺眼了不少，可是白天再一看，那日喊纪予风“姐姐”的尴尬场景立即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还好，朝伟哥就是朝伟哥，在他眼皮底子，怎么能有男生留这么长的头发呢？
　　剪了才好啊。

　　“可惜了，小风这一头长发太好看了，这要真是个女生得迷死多少男人啊，不过剪了也好，追的女生肯定也一堆！”吴嘉玲道。
　　纪予风只是微笑，对他们的话并不发表意见，就好像自己头上的头发不是他的，随便谁处置都可以。
　　夏久萤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心里其实是很意外的。
　　都快要齐腰了，一定留了很多年吧，自己家里人肯定不会同意男生留那么长的头发的，可是他就是留了，想来也没少跟家里人吵架。

　　“好。”夏久萤答应，他想，也许是长头发留久了想换个发型也说不定呢，毕竟夏天来了。
　　夏久萤和纪予风不熟，他们住在隔壁，但是总共也就见过三次面，说过几句话。
　　别说几句，就算是他住在自己家，每天和自己说话，夏久萤都不觉得自己和他熟。
　　因为他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人，除非他从心里接纳你，要不然你们就是陌生人。
　　夏久萤走在前面，纪予风落后他一步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你要带我去你们学校附近的理发店吗？”纪予风先开了口。
　　夏久萤只是专心地看着来往的车辆，简单“嗯”了一声。
　　“你的头发都是在那剪的？”
　　“是。”
　　“很可爱。”
　　夏久萤有些不快，他觉得可爱不是来形容他的，而是用来形容妹妹的。

　　夏久萤没接话，纪予风似乎也察觉到了夏久萤的情绪，没再说话，两个人又不说话走了一段路。
　　从夏久萤家到学校走路只要十几分钟，今天带了纪予风，夏久萤故意走慢了点，他怕纪予风跟不上，所以二十多分钟后两个人就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你自己去吧，我得去学校。”夏久萤把人送到了就准备跑。
　　纪予风也没有要赖着他的意思，对他道了声谢。

　　两个人本该就此结束今天这段并不愉快的碰面，谁知道，这时候邓超超来了。
　　“哟哟哟哟，久爷，你这艳福真是不浅啊，又有美女姐姐跟你表白了？你不会又拒绝人家了吧？诶，那个美女姐姐……”邓超超飞奔上前揽住夏久萤的肩膀，正准备当着“美女姐姐”的面教训一番不识货的夏久萤，可在看清“美女姐姐”的正脸之后，他整个人当即石化了。
　　“这……这这是美女姐姐吗？怎么还长了喉结？我不会是眼花了吧？”邓超超有些怀疑人生。
　　夏久萤为自己朋友的“出言不逊”感到十分羞愧，他对纪予风郑重地鞠了个躬，“不好意思，他眼睛和我一样不好。”
　　说罢，拖着邓超超走了。

　　“什什什什么情况？”到了教室邓超超还没回过神。
　　“没什么情况，人家是男的，你想多了。”夏久萤忙着自己的正经事，没工夫跟他讨论纪予风。
　　“男的？这世道也太不公平了，男的……男的怎么长那样。”邓超超一脸委屈。
　　他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放在学生堆里也算长得好看的，只是经常和夏久萤站在一起，所以颜值就没那么出彩了。
　　他是夏久萤小学加初中以及高中的同学，是通过夏久萤心理认证的好朋友之一。
　　他还有一个好朋友叫李华，不是经常出现在英语试卷作文题里的李华，只是一个和他撞了名的人。
　　他和邓超超是幼儿园加小学初中以及高中的同学。
　　“你试卷写完了吗？”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着夏久萤的声音。
　　“没啊，要不然来这么早干嘛？”
　　“看来只能等老李了。”夏久萤摇了下头。

　　“等我吗？”说老李老李就到。
　　李华站在窗户外边，一脸质朴地看着教室里两个把他当作救星的人。
　　“试卷？”邓超超一脸笑，期待李华能给他一个惊喜。
　　“带来了。”
　　“写了吗？”夏久萤做好了准备要抢。
　　“带来写啊。”
　　“你可以滚了。”邓超超的表情变化速度堪比变脸，他顿时收起笑，一副见了粑粑的模样。
　　“你们怎么都没写？”夏久萤问。
　　按照常理，邓超超和李华写作业的频率要高于自己，而三个人同时不写作业的几率几乎为零，所以，今天这种情况实在是反常。
　　“这不是在家忙着准备露营的事嘛，我得做好攻略，免得到时候去了手忙脚乱的。”邓超超说。
　　李华接道：“我也是，准备露营的事呢。”
　　“我也是。”夏久萤镇定回道。
　　他的确是在准备露营的事，只不过这两天也就做好了捕虫网，至于其它的他完全无暇顾及。

　　“都没写这可怎么办？”李华长得很憨厚，是三个人中长得最像学霸的学渣。
　　“要不……先去趟新佳坡吧，天气这么热。”邓超超提议。
　　夏久萤点头，“附议。”
　　于是，三个人又把试卷扔到了一边，愉快地“出国”去了。
　　所谓的新佳坡只是他们学校外面的小卖部，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开店的老板家就在新佳坡，那不是一个国家，而真的只是一个坡，名为“新佳”。
　　三个人挤进不足十平米的小卖部动作非常娴熟地从冰箱里一人拿了一瓶汽水出来。
　　他们也没有久待，付完钱后就出了店，然后就好像忘了还有作业没写似的，去操场打乒乓球去了。

　　再回来，西边的天空只剩下了残阳，学校里都是赶着去教室的学生。
　　他们三个顶着满头大汗，也终于回了教室。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流当中，夏久萤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了？”邓超超问。
　　“人。”夏久萤看着周围往一个方向奔去的女生。
　　“是啊，平时久爷一出现，她们的视线就都跟过来了，今天怎么放着这么大块猪肉不叮了呢？”李华道。
　　“老李，你说久爷是猪就算了，干嘛要说全校的女生是苍蝇？”
　　“这只是一个生动而形象的比喻。”李华摊手道。
　　“还比喻。”邓超超抬手要去掐李华的脖子。
　　夏久萤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看那边。”
　　邓超超和李华一起看过去，“什么啊？”

　　“真的好帅啊！跟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有个女生激动地拉着姐妹的手说。
　　“是啊是啊，当时我就站在那里，然后那个男生就出现在了我身旁，我看了他一眼，还以为是我的真命天子出现了！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问我认不认识夏久萤。”
　　“我的天哪，果然帅哥只跟帅哥一起玩！”
　　“算了，真命天子不要也罢，我已经脑补了夏久萤和他的百万字网盘文，等我写出来分享给姐妹们。”

　　“久爷，她们又在造你的谣。”邓超超随便一说，这种场面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夏久萤听到了那群女生的对话，他也不在意，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她们口中的那个帅哥是谁。
　　夏久萤往前面已经围成一堆的人群走过去，很快，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在一众白蓝色校服里，那件浅黄色短袖尤为显眼。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件短袖的主人剪去了一头披肩长发，现在留下来的是一头齐耳微卷的长短发，他还是用发圈绑着头发，但现在的头发绑在一起也只是一个小揪揪。
　　夏久萤的到来，把这场围观的气氛推到了高潮。
　　一片惊呼声在校园里显得尤为刺耳。
　　纪予风转过身，和夏久萤对上了眼。
　　有夕阳从纪予风身后打过来，点亮了他的轮廓。他的五官不管是单看还是组合在一起看都非常好看，但与千篇一律的好看皮囊所不同的是他的气质温和，清澈的眸子里总含了水一样透着脉脉深情。
　　恍惚间夏久萤感觉自己的眼前有一阵和煦的风吹过，视线里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清新自然了。
　　“你怎么没回去？”夏久萤问他。
　　“我迷路了。”纪予风答得很自然，一点难为情的样子都没有。

　　“天啊，这是什么笨蛋美人。”有女生小声笑道。
　　“噗……”邓超超没忍住也笑了一声。
　　夏久萤道：“你不记得你大伯家地址吗？”
　　“没。”
　　“好吧。”夏久萤也没觉得这算什么大事，人家才来两天，不记得也正常，他把地址名告诉了纪予风，让他用手机导航。
　　纪予风道完谢，跟着导航往学校大门走去。

　　他人已经走远，但因为他而掀起的夏日热潮还没有散去。
　　“久爷，这个人抢了你的风头啊。”邓超超道。
　　“幸好，他不是我们学校的，要不然久爷的清白就不保了。”李华接着道。
　　邓超超问：“什么叫清白不保？”
　　“久爷的绯闻CP啊，看起来好像很好磕。”
　　夏久萤用胳膊肘戳了一下李华，“我喜欢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