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微光》厌十七

1、初遇

　　“你是我六月的盛夏。”
　　“是我漫天星辰下最闪耀的流萤。”
　　“是我暗淡人生里唯一的光。”
　　“我喜欢你，胜过这个夏天，胜过大海星辰，胜过我所有的昨天，以及没有你的明天。”
　　“夏久萤同学，你愿意在这个盛夏和我牵手，一起度过往后的每一个夏秋冬春吗？”
　　……

　　自由生长了几十年的大榕树在夕阳下泛着碧绿而又金黄的光，点点碎影从树缝间落到树下的男生和女生身上。
　　男生名叫夏久萤，身形瘦长，身上穿着白底蓝边的短袖校服，有热风吹来的时候，宽松的衣摆会贴到腰上，勾出少年流畅匀称的腰线。
　　他留着不长不短的头发，额前的刘海在眉毛以上，鬓角剃得很短，耳边的头发在最近也修剪过，能露出小精灵般微微有些尖俏白嫩的耳朵。
　　他刚放学回家，因为走了一路，头上又顶着火热的夕阳，此时额头上已经挂了好几颗汗珠，有一颗没挂住，顺着他清俊的面庞滑下，从脖子进了衣领。
　　他长得很好看，五官非常出挑，一双眼睛不仅大，眼尾还很长，看着十分迷人。也许是他天生不太爱笑，表情总是淡淡的原因，他那双眸子里总会透着些冰冷，有点不好惹的样子。这些在外人眼里，都只是他高冷的保护色。

　　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女生他并不认识，但可以认出应该是他的校友，因为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全程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男生。
　　夏久萤看着女生把纸条上的话读完，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有微风刮过，有些清凉，但不解暑。
　　他抬手，喝了一大口刚买的冰镇汽水，喝完还抹了一下嘴。
　　“你答应吗？”女生怯生生地抬眼看他。
　　夏久萤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先打了个嗝，“不好意思……”
　　夏久萤先顺了口气，“我暂时还不考虑谈恋爱。”
　　“为什么？”
　　“因为我只能把你当妹妹看。”
　　“妹妹？”女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那你先告诉我你是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夏久萤想都没想，直接回：“女生。”
　　女生像是赢得了一整个世界，“那就好，其实，这封情书是一个男生写的，他不该当面念给你听，我就借过来了。”
　　夏久萤微微张大嘴，有些意外，他很好奇那个男生是谁，但没问出口。
　　“被你拒绝的女生从你家能排到学校，我能猜到结果会是这样，不过还算好，比起那个都不敢表白的男生，我还是有点优越感的。”女生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把纸条塞进裤子口袋，扬长而去。

　　夏久萤又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背着书包准备进屋。
　　他家距离这棵榕树不足五米，夏久萤在这里被女生堵下来的次数不下五十次。
　　他走到家门口，发现又有一个女生就站在他家门外。
　　敢这么明目张胆上门的，她还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之一。
　　不过，比起其他女生，眼前这一个倒叫他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
　　首先，她很高，虽然弯着腰，但从宽松笔直的裤管能判断出她似乎不矮于自己。
　　其次，就是她的那一头长发，发尾微卷，像是刚洗过，湿漉漉的披散在身后，沾湿了她小半边淡黄色的短袖。同样是长头发，长在别人头上，夏久萤只觉得那是烦恼丝，而在面前这个女生头上，却透着说不出的优雅。
　　然后就是她的整体气质，不像个小女生，更像个知性的大姐姐。
　　凭着直觉，夏久萤走过去，清了下嗓子，“那个姐姐，你……”
　　女生听到声音，直起身子看他。
　　夏久萤表情没控制住，微微呆滞了一下。

　　“你在叫我？”被叫做姐姐的人发出的居然是略显浑厚的男人的声音。
　　夏久萤没被他的声音吓到，毕竟有些女生的声音也像男生，但是他在看到眼前人脖子上的喉结之后，彻底被吓醒了。
　　“你你你你……是谁？”夏久萤惊吓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男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把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语调平和地回道：“我叫纪予风，纪朝伟是我大伯，我来他家过暑假。”
　　夏久萤还处在认错人性别的尴尬之中，他微颤着手指着他家隔壁那座房子，“你大伯家在隔壁。”
　　“我知道的，就是刚才洗完头在外面晒太阳，发圈掉了，我在找呢。”
　　“这样吗？那你找吧，我不打扰了。”夏久萤一点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合适，他只想赶紧躲开。
　　从纪予风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他闻到了很淡的橙子的清香，比他喝的橘子味汽水味道还要好闻。
　　那大概是他头发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吧。
　　夏久萤正想着，一头撞到了他爸夏鸣的身上。

　　“又在想些什么鬼点子呢？整天不务正业，也不知道跟你妹妹学学，马上就高二了，后年马上要高考，就你这成绩到时候也就只能家里蹲了！”夏鸣一言难尽地看着夏久萤。
　　夏久萤每次看到他看自己的表情，总会感觉自己前途渺茫，还好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并且欣然接受了，他无所谓地回：“家里蹲也挺好的，到时候我就继承家产，你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家产？开水果店能有多大出息？”
　　夏久萤从夏鸣身侧溜走，远远躲着他，“跟你一样有出息就行啦，想要比你有出息，你还是把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吧”
　　夏鸣一个大巴掌抡到半空。
　　夏久萤装作没看见，“我去接妈。”
　　夏鸣呼了口粗气，“饭做好了，早点关门回来。”
　　“知道。”夏久萤又出了门。
　　走到门外正好看到妹妹夏久蝉放学回来，夏久萤朝她走过去，伸出手要接过她的书包，可余光中忽瞥到有一抹倩影。
　　啊，不对，那不是倩影，他是男的，不能这么形容。
　　夏久萤摇了下头，想抹掉纪予风给他留下来的印象。
　　“哥！”夏久蝉笑得很甜，习惯性地就要把书包送到夏久萤手上。
　　夏久萤及时收回手，一脸正色地看她，“怎么才回来？饭都要凉了，又跟谁混去了？”
　　夏久蝉吃惊地看着夏久萤，好像眼前的人是个凶巴巴的陌生人，而不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哥哥。
　　“哥，你怎么了？”夏久蝉问他。
　　夏久萤故意提高音量，“什么怎么了？赶紧回去写作业，我去接妈，等我回来作业没写完有你好看的！”
　　大展完雄风之后，夏久萤又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转身走了。
　　夏久蝉实在搞不懂他哥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努努嘴自言自语道：“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哪个初中生写作业那么快，半个小时就能写完？我哥这是受了什么打击，把脑子都给烧坏了？”

　　此时因为受了打击脑子给烧坏掉的夏久萤走到了纪朝伟家门口，余光中的纪予风就坐在门口晒太阳，他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
　　夏久萤不敢直视他，只是斜眼瞟了他一眼，刚才那一出正是他表演给他看的，他想让纪予风知道他是个有有威严不好接近的人。
　　但是效果嘛……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只是微笑，笑得非常柔和，就像是个……知性大姐姐，还很漂亮，不是一般的漂亮。
　　咦。
　　夏久萤在心里直摇头，加快脚步赶紧逃。

　　吃完晚饭夏久萤就回房间开始忙他的大计。
　　过几天他打算要去露营，夏久萤想自己做一个捕虫网到时候带过去，去捉萤火虫。
　　“哥，有你电话。”夏久蝉拿着手机穿过夏久萤的房间去了阳台。
　　阳台上的夏久萤借着阳台上灯泡发出的昏黄光亮正在做他的捕虫网。
　　夏久萤不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来电的人是谁，“老邓有事吗？”
　　“久爷，你捕虫网做好了吗，说好了下周三考完试咱就去的。”
　　夏久萤低头看着自己手里还只是一张网的捕虫网，“晚点去能成吗？”
　　“不行啊，我都跟我直播间的粉丝说好了，星期日晚上十点不见不散。”
　　“就你那十个粉丝？”
　　“十个怎么了？都是活粉好吗？粉丝再少我也不能失信啊。”
　　夏久萤看着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后悔，他不该逞强的，他应该去网上买的，要不然自己也不用遭这个罪。
　　电话那头察觉到异样，“久爷，你不会是不会做吧？”
　　“什么话？你久爷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不会的。”
　　“会就好，那就星期天晚上不见不散。”

　　“哥，你又准备干什么坏事？”每次有夏久萤的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夏久蝉就知道，他哥又在酝酿什么大计。
　　“不是坏事，就是出去玩。”
　　“带我一个！”
　　“不行，那不是你去的地方，赶紧回屋，外面都是蚊子。”
　　“好吧，不过你可不能玩得太出格。”
　　“野外露个营有什么出格的。”夏久萤小声道。
　　夏久蝉没听到，进了屋。
　　妹妹走后，夏久萤有一个忍着蚊子的叮咬，在阳台上鼓捣了一个小时。
　　捕虫网不难做，夏久萤不会只是因为他的动手能力实在是差。
　　他又没有手机，因为他不需要，再加上他把买手机的机会让给了妹妹，所以他就一直没想过要手机。
　　他也没想到可以借妹妹的手机学，就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乱弄。

　　“可以让我试试吗？”
　　陌生的男人声音就着清凉的晚风从隔壁阳台传来。
　　夏久萤不会忘记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头都不抬，闷声道：“谢谢，我会。”
　　“我看你弄了很久。”纪予风就站在阳台边上，看着夏久萤，他的头发都束在了身后，再加上是晚上，所以从正面看看不出来他是长发。
　　夏久萤看了他一眼，这次总算适应了一点他的形象，“你干嘛偷看我？”
　　“我只是在乘凉。”纪予风的声音很温和，就像这能解暑气的晚风一般，让人听了很舒服。
　　夏久萤只觉得奇怪，“白天晒太阳，晚上又乘凉。”
　　“我今天第一天来，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逛逛，所以就只能在家干坐了。”
　　“这里很破，没什么地方可以逛，你来这过暑假是来错地了。”夏久萤非常不客气地说道。
　　他脾气本来不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纪予风就是让他很不适，每次和他接触，他只想和他刻意保持距离。
　　纪予风没有回。
　　夏久萤以为他生气了，也没再理他，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过了良久，纪予风的声音伴着有一阵风吹到了夏久萤的耳边。
　　“这里很好的，有我想见的人。”

　　想见的人？
　　夏久萤抬头，表情很平淡，“是我吗？”
　　纪予风没看他，把视线投远，“是个女生。”
　　“噢。”夏久萤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