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微光》厌十七

3、露营

　　“哥，又有电话找你。”夏久蝉推开夏久萤的房门，发现他人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嘛。
　　见夏久蝉来了，夏久萤忙装得什么事都没有，拍拍膝盖站起来，“男的女的？”
　　“这次是男的。”夏久蝉咧嘴笑，她梳着两个长长的辫子，笑起来会有两个酒窝，非常可爱。
　　“打的座机？”
　　“嗯，说有话要跟你说。”
　　夏久萤想到了前几天在大榕树下跟自己表白的那个女生说的话，感觉有点不妙，“不接。”
　　“男的也不接？他还能吃了你？骗你的，还是女生，你去接一下吧。”
　　“不接，你就回她我暑假没空，得在家补习。”
　　“啊，哥，你居然要补习？我怎么不知道？”
　　“都是话术，你这个全校第一听不出来吗？谁要补习，我已经想好了，暑假去看店。”
　　“嗯，夏老板真勤快！”夏久蝉对他竖了个大拇指，又要出门。
　　夏久萤叫住她，“爸妈都睡了吗？”
　　“睡了，你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我今天刚考完试，现在很累，也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嘞。”夏久蝉丝毫没有怀疑什么，又退到了门外。

　　夏久萤屏气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判断出她已经走到了楼下，他立即又跪到地上，半个身子钻进床底，从里面掏出了他的捕虫网。
　　夏久萤打扫房间从不会扫床底，但是他发现，他的床底变干净了。
　　明明上次钻进去的时候还是很脏的，怎么才几天它就不一样了呢？
　　显然，这不是自己钻床底的时候擦干净的，而是有人打扫了。
　　一般会干这种事的人也只有他的妈妈的盛林娜。
　　不会已经被发现了吧？
　　夏久萤拿着一个焕然一新的捕虫网没发觉它已经自己进化了一般，变得挺拔整齐了不少，却先发现自己的床底变干净了。

　　看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十点了，邓超超和李华可能都已经到了集合点。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夏久萤不管那么多，把捕虫网从阳台上扔下去，他人则趁夏久蝉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门。
　　顺利出门后，夏久萤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找不着他的捕虫网了。那么大个东西掉下来应该很好找的啊，怎么就不见了？
　　“找这个呢？”盛林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夏久萤是想拔腿就跑的。
　　但这样落荒而逃好像也不太好面对邓超超和李华他们。
　　“妈，我就出去一下。”夏久萤决定先认错。
　　盛林娜手上拿着捕虫网，“去干嘛？”
　　“捉萤火虫。”夏久萤小声说，他不是不怕盛林娜发火，他只是不会撒谎。
　　“拿去吧。”盛林娜没多说什么，把捕虫网还给了他。
　　“你同意我去？”
　　“不同意你就不去吗？”
　　“也会去。”
　　“那就去吧，不过小心一点，晚上野外虫子多。”盛林娜又递给他一瓶花露水，“这个带着，可以驱虫。”
　　“谢谢妈，”夏久萤接过去，“我要迟到了，就先走了。”
　　“走吧，早点回来。”

　　夏久萤没应，只是朝她挥手，今晚早点回来是不可能的了，明早早点还行。

　　露营的地点离县城不远，那是在一块被围起来的森林公园附近，最近有人在那边看到过萤火虫，所以从小没见过萤火虫的几个人就约好了晚上来这露营。
　　三个人两辆电动车，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还没进入树林，一阵寒风忽然刮过来，虫鸣声起起伏伏，辨不出方向的远处有野鸡的叫声划破黑夜，叫得人心痒痒，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好阴森。”李华躲在夏久萤身后抱住他一只胳膊。
　　邓超超抱住另一只，“阴森好啊，刺激。”
　　“那进去吧。”夏久萤咽了一口口水，壮着胆往树丛里走。
　　“这大晚上的会不会有蛇？”李华打着手电筒，一直往地上扫。
　　“不是会不会，是一定有。”夏久萤看着淡定，但走起路来比旁边两位还要谨慎。
　　“什么？你不早说，我最怕蛇了。”李华一只手抓紧夏久萤，另一只手捂紧口袋。
　　“不用担心，我带了花露水，你喷点，蛇就不找你了。”夏久萤把花露水给他。
　　“久爷真有先见之明，准备真够齐全的。”李华说完，从夏久萤身后拍了拍邓超超身上的背包，“你都带了些什么？”
　　“嘿嘿。”邓超神秘地笑了两声，“等找个开阔点的地，我要亮瞎你们的眼。”
　　“你准备了什么？”夏久萤看李华。
　　“手机。”
　　“你准备了那么久就准备了手机？”
　　“还有充电宝。”
　　夏久萤和邓超超一脸难尽的表情看他。
　　“这些都是最重要的好吗？没有手机，我们出了什么事怎么求救？没有充电宝，手机没电了，我们又靠什么求救？”
　　“那你晚上住哪？”夏久萤问。
　　“你晚上睡捕虫网里吗？”李华看了一眼夏久萤右手紧紧握住的捕虫网反问。
　　“老邓不会让我失望的。”
　　“那就三个人挤一挤呗。”
　　“放心，我什么都带了。”邓超超自信道。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一块草地。
　　“就这吧，非常开阔，非常完美。”李华在原地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一块梦中情地。
　　“那开干吧。”邓超超把背包放在地上。
　　“帐篷就这么小吗？我看电视上露营的背的包都很大。”夏久萤看着邓超超的书包感觉哪里不对劲。
　　“也没说在书包里啊。”邓超超打开包，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不在书包里在哪？你耳朵里吗？”李华的表情冷下来，他也反应过来，他们三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终究是靠谁都靠不住。
　　“李华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只有一个包吗？”
　　“那你另外一个包呢？”夏久萤问。
　　“在……”邓超超看了下自己的周围，这才记起来他的另一个包此时还在家，他尴尬笑笑，“在家呢，下次带来。”
　　“下次带来？那你一个人来睡吧。”李华扑上去又掐住了邓超超的脖子。
　　“我跟你们说……那些都不重要，躺地上睡不也一样嘛，晚上还能一起看星星呢……”邓超超被掐得连咳了几声，“……真的，你看今晚的星星又多又亮。”
　　“我让你看星星！”李华抓住他猛晃。
　　夏久萤盘腿坐在地上，很给面子地抬眼望了下天空。
　　不是说，还真挺美的。
　　漆黑的夜幕下缀满一颗又一颗星星，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有的还不停地闪，再想一想那些小星星都漂浮在宇宙当中，看到它们，不也说明自己的视线已经在太空中遨游了吗？
　　夏久萤已经有些浮想翩翩了。

　　“久爷你还真来看星星啊？”李华带着一身花露水味坐到他身旁。
　　“没有萤火虫也只能看星星。”
　　“现在时代变了，萤火虫也都躲起来了，没那么容易看到的，我们得找，用毅力感动它，他就会出现的。”李华说得很认真。
　　夏久萤都快要相信他有什么好办法能引萤火虫出来，“你准备怎么做？”
　　“等啊。”李华从容不迫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某个APP，然后那边就响起了霸气的御姐音。
　　没救了。
　　夏久萤又看了眼此时的邓超超。
　　邓超超也架好了他的设备，“久爷，往这边坐坐嘛。”
　　“你那包里就只带了单反？”
　　“还有补光灯，你要吗？我给你补光。”
　　“不需要，我不想入镜。”
　　“就露个背影嘛，观众朋友们一定会喜欢的。”
　　“他们不是来看萤火虫的吗？”
　　“这不没有萤火虫嘛，再说了，看帅哥看萤火虫才更有意思。”邓超超调好参数，镜头里的夏久萤坐在星空下，虽说只是一个背影，但那种野生少年感已经相当之浓郁且迷人了。

　　“久爷，你别动哈，我的流量密码就是你了。”
　　“我去找萤火虫。”夏久萤拿着手电筒起身。
　　“好好好，那你等等我。”邓超超把单反收起来，只好改用手机直播。
　　他们两个带走了仅有的一道光，李华一个人落在黑暗里，脸上跳动着手机屏上打过来的光，在黑地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自己也感觉不对劲，眼睛盯着手机站起来，“你们等等我啊！”

　　“对，萤火虫不太好找，希望我们今晚能找到，一只也行啊，让我们一起开开眼吧。”邓超超一边跟在夏久萤后面，一边跟直播间的粉丝互动。
　　“前面那个？是我的朋友，他不露脸的，大家看个背影过过瘾就行了。”
　　“当然帅了，说校草都是屈才了，县草都称得上。”
　　“女朋友？目前还没有。”
　　“他喜欢年纪大点的。”

　　夏久萤只是专心找着萤火虫，根本没在意邓超超在跟人聊些什么。
　　“诶，不对，朋友们，咱们也干点正经事，好好找找萤火虫。”
　　“后面鬼喊鬼叫的那个东西？他不重要，咱们找萤火虫要紧。”邓超超拿着手机往草丛里扫。

　　“啊！”李华突然大叫。
　　“你鬼叫什么？”邓超超拿镜头直接怼过去。
　　李华两只手捂住脸，“那边那边是什么？”
　　“哪边？”邓超超拿着手机到处扫。
　　“那边。”夏久萤手上手电筒射出来的光定在了一个方向。
　　邓超超顺着光看去，“妈呀！怎么会有个人？”

　　被白色光源笼罩的人恍如从天而降的神明，站在没到脚踝的草丛里，侧过脸看向他们。
　　“你跟踪我？”夏久萤问。
　　因为他就住在自己隔壁，所以夏久萤想，他肯定是跟踪了自己。
　　“没有，我只是不小心走到这，发现这里有萤火虫，就来看看。”纪予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说着。
　　夏久萤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都快要信了他的话，但是理智告诉他，他的话非常有问题，“这里离你家有三公里，你一不小心就走过来了？”
　　纪予风浅笑着“嗯”了一声，“我不太认路，上次跟着导航走就走到了这附近，发现这边风景不错就进来看了看。”
　　“这个理由似乎还挺合理。”邓超超道。
　　“还真是笨蛋美人，看来被那群女生说对了。”李华小声发笑。
　　夏久萤还是不信，但也没证据证明他跟踪了自己，只好作罢。
　　“你看到萤火虫了？”他问道。
　　“看到了，有一只，刚才还在这。”
　　“他这个意思是我们把萤火虫吓跑了？”邓超超压低声对夏久萤道。
　　“应该是，不过这边有萤火虫就够了，我们可以再找到它。”夏久萤拿着手电筒往草丛里照。
　　“萤火虫有负趋光性，不喜欢光，你拿手电筒是找不到它的。”纪予风的声音在这个虫鸣山愈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温和。
　　“久爷，他在挑你的刺。”李华站在夏久萤另一边对他说。
　　夏久萤压了下嘴角，有些不快，但还是把手电筒关了。他们四个就陷进了夜色里，彼此只能睁大眼睛靠大致的身形轮廓来辨别对方。

　　夏久萤盯着脚下的草丛，哪里草丛茂盛他就往哪走，一个人不知不觉地就走远了。
　　“如果找到萤火虫你想把它带回家吗？”纪予风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夏久萤因为太过专注，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没站稳，身子往前倾，差点就一头钻进了荆棘丛。
　　还好是纪予风及时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人带了回来。
　　夏久萤站稳后，纪予风的手还没有立即拿开，夏久萤语速很快地跟他道了声谢，自己往后退，和他拉开距离。
　　“不不不会，我以为会有很多的。”夏久萤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捕虫网，有些不自然地把它藏到了身后，说完之后他又感觉哪里没说清楚，补充道：“多的话我也只是捉来玩玩，之后会把它们放走的。”
　　夏久萤看不清纪予风的表情，但是他感觉他在笑，反正自己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
　　“萤火虫！”夏久萤看到纪予风身侧有荧光闪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那光就消失了，夏久萤怕萤火虫又藏起来，急着去追，没看清脚下，被杂草给绊住，一头就扑进了纪予风的怀里。
　　“真是小朋友，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了。”纪予风两只手扶着夏久萤。
　　还没等夏久萤站稳，邓超超和李华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
　　“哇！我看到了什么？”邓超超拿着手机抓拍，活像是到了什么“抓奸”现场。
　　“我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李华揪着邓超超的领子把他往后拉。

　　夏久萤扶着纪予风的时候发现草丛里又有光闪了一下，他顾不上管邓超超和李华的嘴巴，又弯着腰扑向草丛边。
　　这次，萤火虫没有飞远，它就落在了一片叶子上，尾部挂了灯笼一样，发着淡黄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比就像是从天上掉落的星辰。
　　夏久萤凑到叶子前，视线与萤火虫平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被吸引而露出的认真模样就像是欣赏着什么世纪美景。
　　“真的有萤火虫？”邓超超兴冲冲走过来。
　　“真的在发光诶！”李华也被这只小虫子给惊艳到了，但他人离萤火虫有一米多远，“久爷，小心里面还有其他咬人的虫子。”
　　夏久萤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过了好半天好像才终于看够了，“发这么久的光，它的屁股不会烧着吗？”
　　邓超超和李华没憋住一起笑出了声。
　　“久爷你想的也太多了点。”邓超超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萤火虫之所以发光是因为它体内的虫萤光素酶的化学物质与氧气相互作用。而之所以一闪一闪的，这和萤火虫的气管所输送的氧气量有关，当氧气充足时，反应剧烈，光亮就强；氧气不充足时，反应缓慢，光亮就会变弱。”纪予风的声音随着清凉的晚风一起吹进了夏久萤的耳朵。
　　夏久萤没有回头看纪予风，背对着他看似毫不在意，其实听得比谁都认真。
　　“你懂的好多啊。”邓超超说道。
　　“还好，都是一些简单的常识。”纪予风看着不像是在谦虚，而真的只把这些当做了常识。
　　“常识？”李华表示震惊，“可能是我们仨太渣了吧，不能跟学霸比。”
　　“听久爷说你是大城市来的，在那边也是学霸？”邓超超问。
　　纪予风脸上带笑，又不像是要故意炫耀，“还可以。”
　　“还可以那就是很好的意思的咯，看来果然是学霸。”李华摇头叹息。
　　“天啊，这还是人吗？也太完美了，长得好，成绩好，脾气看起来也挺好的。”邓超超说道。
　　“是啊，完美得简直跟人设一样。”李华附和道，但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羡慕。

　　“你们跟人家很熟吗？就随便乱说。”夏久萤有些看不下去，见萤火虫外前飞走了，他也跟过去。
　　邓超超和李华一起跟过去。
　　邓超超道：“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又不是说他坏话，彩虹屁嘛，大家都喜欢听的，多说说还能增进感情。”
　　“啊，我知道了，久爷是想留着自己夸，所以不许别人夸。”李华躲在邓超超身后笑道。
　　夏久萤脸上平时没什么表情，不笑的时候干净得好像什么都不懂，但是一旦不开心了，那张天使般的脸板起来又会比谁都吓人。
　　他回头看了眼邓超超和李华，像是在宣布什么大事一般，郑重说道：“我和他不熟，一点都不熟。”

　　“好好好，久爷您别生气，我们跟他都不熟，以后我们都不说了。”李华连忙认错。
　　“啊……啊那个……”邓超超指着夏久萤身后，又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老邓你过了啊，久爷就有时候有点凶，还没有那么可怕。”
　　“不是，有人过来了……”
　　邓超超说完，一束刺眼的白光就打到了他的脸上。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大晚上的来这里干嘛？”拿着手电筒的人大吼着走过来。
　　“啊啊啊啊啊！快跑啊！”邓超超拿着手机撒腿就往回跑。
　　李华在跑步这件事上和他一样有天赋，两个人你追我赶，一眨眼就没了影。
　　夏久萤跟在他们后面，路过纪予风的时候见他一点都不着急，完全没有要逃的样子，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不走吗？”
　　“你们走吧，我断后。”纪予风说得很轻巧。
　　夏久萤一想，自己刚说过跟他不熟，现在自身难保，也没必要管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自己跑了。

　　三个人不要命地跑出了树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再听到后面有人追喊的声音，这才确定以及解除了危机。
　　至于纪予风，他们是不用担心他的，他有身份，学校又不在这，就算这边公园的管理员想找到学校去也找不着。
　　于是，三个人又骑着电动车带着一身花露水都盖不住的汗味返程，草草地结束了这场所谓的露营。

　　可不幸的是，去学校取成绩单的那天，教导主任还是找到了他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