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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搭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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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门口,短发女孩进去通报的时候,于菲菲没忍住,在她耳边悄声道:“月月姐,胡导是你亲戚吗?”
文绮月:“?”
“不是啊。”
于菲菲的表情变得惊恐起来,“难道秦屿是你亲戚??”
“……不是。”
“那他们怎么认识你的?为什么是你?找你干嘛?”
文绮月看了她一眼,耸耸肩,心说我也想知道。
面前的门吱呀一声,短发女孩握着门把,冲二人招手。
木质长桌旁摆着整齐划一的扶手椅,屋里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椅子里,另一个侧身倚着桌沿,弓着背,正在交谈些什么。
见文绮月她们进门,半坐在桌上的男人扭过头,一双眼睛隔着镜片不加掩饰地打量了她一下。
文绮月今天原本要试镜的角色是个帮助孩子们对抗校园暴力,结果被学校和施暴者的父母联手告上法庭的女记者。
她给自己搭配了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铅字裤,一头浓密柔顺的黑发被低低地束在脑后,分明是一身严谨的打扮,却丝毫压不住女孩眼底的明艳。
叫人眼前一亮。
男人随即露出一抹和善的笑。
“小文来啦。”
要说表面功夫,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行业比得过娱乐圈。
就好像现在,即使二人是第一次见面,对方也能很快和你表现出很熟稔的样子。
这种熟稔,很多深谙人情交际的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文绮月显然并非这种人。
但她也不拘谨,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笑着道:“胡导好。”
视线右移,坐在扶手椅里的男人也放下了手里的剧本。
今天是私人行程,秦屿没有特地做什么造型,只是随意穿了件T恤,平日里总被抓的一丝不苟的头发松散地搭在眉间,灯光一照,深邃的眸色变得浅。
隔着长桌远远看过来一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悠闲的滋味,没什么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让人想起一些熟悉的夏夜,和香樟树下送来的风。
即使有所准备,文绮月还是听见自己的胸膛传来一声狠狠的心跳。
但她隐藏的很好,得体微笑着也打了个招呼,“秦老师。”
圈内后辈的身份拿捏的十分到位。
胡智对文绮月招手,“来小文,听小秦说你们是一个公司的,正好,找你帮个忙。我们正在商量一段戏要怎么改,需要找人来搭个戏,你先看一下。”
啊,原来是搭戏。
文绮月和于菲菲对视一眼,接过胡智递来的剧本。
比起她试镜时拿到的那段巴掌大的小片段,这段戏要长了不少,她读的时候,胡智在旁边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是一段女二桑晓和男主许觉的对手戏。
二人是青梅竹马,桑晓小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搬去了国外,长大后回来,才发现许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经历了一系列人生变故,成了一个落魄的三流律师。
桑晓想要帮他东山再起,却阴差阳错地一遍又一遍践踏着许觉的尊严,最终不仅没能挽回许觉的心,还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最终惨淡收场。
这段戏是桑晓撞见许觉和女主的感情后,试图再一次逼迫许觉回到自己身边,也是剧中许觉第一次对她的情感做出正面回应。
算是一段情感爆发比较集中的戏。
胡智:“我是觉得这里维持现状就好,但是小秦觉得情绪不大对……”
“准确来说,”秦屿打断他,“是人物状态过于激烈,反而削弱了情感的表达。”
“你这人,”胡智道,“这不就是情绪不对吗,”他看向文绮月,告状似的,“你们秦老师什么都好,就对戏,较真的不行,真是愁死我了。”
文绮月给他回了一个笑。
胡智嘴上说的是“愁”,却笑得很开怀,当然不是真“愁”。
这点文绮月还是看得出来的。
“总之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胡智说,“小文你不用紧张,照着台词念就行,我主要看秦屿到底想怎么表现。”
“好的。”文绮月应得很干脆。
对戏工具人嘛,这活简单。
但她忽略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要搭戏的这位好像并不这么想。
于是,当秦屿第不知道多少次在中途抬手叫停的时候,别说文绮月,连胡智都有点坐不住。
“差不多得了啊小秦,”胡智摊在椅子上,剧本盖着半张脸,生无可恋,“人小文就是一新人,以前拍戏的时候对手演员不专业的情况多了去,也没见你这么难搞啊。”
他说话倒是不避讳,“新人”、“不专业”之类的词就这么刺拉拉地落在文绮月的耳朵里。
其实胡智并非有意,恰恰相反,他对于文绮月在秦屿点拨下的飞快成长甚至有些惊讶。
而且说实话,刚才那一遍,文绮月展现出来的状态已经比不少一线女星还要厉害了,以至于他中途还特地找副导演要来了文绮月的资料,确认她真的只是个一部戏也没拍过的新人。
胡智偏了下头,窗外,无边的夜色已漫上天际。
瞥见一缕星光的时候,他忽然产生了某种错觉。
就好像这里正在进行的不是什么剧本讨论会,而是某个老师不做人的新人培训营……
“她没有揣摩到桑晓的心理,给我的情绪不够,我接不下去。”
很是少见的,当事人秦屿竟然没有丝毫不耐,依然是陈述事实的口吻,毫无商量的余地。
胡智:“……”
累了,毁灭吧。
会议室里瘫了一个,冻着一个,文绮月回头看了眼等在后排的于菲菲。
……还睡了一个。
文绮月懊恼地看向手里那两页已经快被盘掉色了的剧本,几乎快要忘了,她起初只是个来帮忙念剧本的工具人。
长时间的对戏让嗓子有点干涩,她揉了揉脖子。
到底怎么算是揣摩到人物的心理?
“戏剧是一个高度凝练的故事空间,”近处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线,文绮月一愣,便看见秦屿随手在她面前搁了一杯水,“所以戏中人和我们平常见到的人不一样,他们每做一件事、说一句话,都有自己的底层逻辑在支撑。”
“揣摩人物心理,也就是需要演员去代入人物最深层的目的、动机或者说情感。”
“不急,休息一下,你好好想想。”
说到“不急”的时候,文绮月下意识瞥了眼胡智,后者盖在脸上的白纸显而易见地抽搐了一下。
活像诈尸。
抽的她很是不好意思,只好赶紧又收回视线。
桑晓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呢?
她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但绝不是那种傻白甜的大小姐,相反,她聪明、果决,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国外最好的商学院,不然也没法和许觉抗衡这么长时间。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纠缠一个男人,又是为什么在得知这个男人已经心有所属之后,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变本加厉了呢?
“胡导,”文绮月举手,“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胡智瘫在那里,闷闷的声音从纸下溢出来,非常的生无可恋,“你说。”
“桑晓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许觉的?”
胡智缓缓抬手,拉下盖在脸上的剧本,朝文绮月看过来。
“我觉得,”文绮月想了一下,“会不会就是在这场戏?”
胡智愣了片刻,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秦屿。
男人双手交叉坐在那里,敛着的双眸之间,绷了一晚上的脸似乎终于显出了一丝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