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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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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客户反水的滋味怎么样?”
会议桌的另一头,女人骄矜地撑着下巴,专属于胜利者的目光越过桌面,看向那个低头整理卷宗的男人。
男人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挺括的脊背微松,分明是年轻凌厉的一张脸,却透着历尽沧桑的淡漠。
女人皱了下眉,明艳的眸子露出不满,但又很快被藏于眼底的得意掩盖。
“许觉,我说过,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成华律所的危机立刻就可以解除,你也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她顿了顿,“包括你父亲当年的真相。”
“桑晓,”男人叹了口气,“我也说过不会答应你,你没必要一直把自己困在过去。”
女人冷哼一声,倚向靠背,“是因为李慕南吧。”
男人停下手上动作,冷漠疏离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女人语气里的嘲讽之意更甚,“我都看见了,那个女人勾引……”
“够了桑晓,”男人忽道,“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抬起垂了很久的眸子,看过来时,方才还空落落的眼里已是满满的警告。
女人怔了几秒,忽然扯着嘴角,笑开。
“我—不—配,我凭什么不配!?”
倏然拔高的声线带着锋利的眼神划破空气,咄咄逼人地刺向对面,“她李慕南给的了你什么?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许觉,你别忘了,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秦屿微愣。
剧本中的这一段,原本该是她厉声威胁要对李慕南下手,终于真正惹怒许觉,两个人随即大吵一架,彻底翻脸。
但在文绮月的这句即兴台词里,威胁没了,这位窥破真相的大小姐在经受打击之后,第一反应依然是试图用她自己的道理,让许觉认清现实。
有意思。
秦屿忽然很好奇,文绮月会怎么继续往下接。
他微一皱眉,继续道:“桑晓,你冷静一点。”
像是幡然醒神,女人抬手捋了一下从耳侧垂落的头发,在男人冷淡的视线下垂下脑袋,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恢复平静。
就在秦屿以为她大概是接不下去,想要递词的时候,文绮月忽然低低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你宁愿选择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也不愿意接受我的一丁点帮助?”
她抬起脸,像是恍惚间变了一个人,迷离的眼神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仍然充斥着挣扎与不解。
秦屿定定地看着她。
却在暗暗吃惊。
他知道,这一时刻的文绮月已经完全融入了角色,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秦屿觉得,是他在被她带着走。
几乎是本能的,秦屿说出了那句原本该在争吵中被逼出来的台词。
——“因为我爱她。”
五个字,那样轻描淡写,却也那样掷地有声。
一场本该激烈到声嘶力竭的对手戏,以一种静水深流的方式落下帷幕。
戏里的许觉提起收拾好的公文包,转过身,决绝地离开了房间。
而在他背后,桑晓仍维持着高傲的姿势坐在原位,须臾,她轻扯嘴角,缓缓抬手拂去了脸颊滴落的一朵泪花。
……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寂。
戏中人尚未出戏,看戏人也好像已然沉醉其间。
这种环境下,那道原本只是呢喃自语程度的“卧槽”就显得有些突兀。
三道茫然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始作俑者——我们的于菲菲小同学迅速捂住了嘴。
“……”
尽管如此,她此时此刻最想做的却是大喊一声——老板牛逼!!!!
她原本正枕着椅背在打盹,是被文绮月那声“凭什么不配”唤醒的,然后就看着自家老板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错过了太多前戏的她当时就被吓傻了,瞠目结舌地看完后半段,现在只想给月月姐和秦屿这俩人跪一个。
被这个小插曲一扰,胡智也回了神。
原本拿来盖脸的剧本已经不知何时被他重新攥在了手里,因为太过用力,纸张的一角都已经布满褶皱。
触到面前两道一站一坐的视线,他愣了两秒,随后笑了一声,举高双手道:“我投降。”
“我立刻给编剧打电话,就按照你们刚才演的那样改,你们真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屿,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似乎很是无奈,握着手机出门时,回眸看向文绮月的眼中却已经是掩盖不住的欣赏。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终于彻底将文绮月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从一段情绪中抽离的感觉很容易让人恍神,她缓了两秒,才抬起头。
对面的男人坐回了椅子里,就在她的正对面,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眉眼动了一下,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淡然地落在手机上。
文绮月却猛地一怔。
刚才在戏里,她完全把他当作了许觉,现在出了戏,她又变回了文绮月。
文绮月能够忍受和秦屿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什么也不做吗?
………………文绮月不行啊!
她浑身打了个颤,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拽着于菲菲奔去了厕所。
……
胡智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就剩了秦屿一个人。
“哟,我们小文可以啊,让你秦大影帝独守空房?”
没有外人在场,他说话便没遮没拦起来。
被秦屿睨了一眼。
这种充满无语的眼神,胡智简直不要太熟了。
他做好了被秦屿噎回来的准备,没想到却听人凉凉地问了句:“哪来的你们?”
胡智一愣,随即笑开,“哎,小秦,你给我透个底,这姑娘真就只是你公司里的后辈?这么简单?”
秦屿看了他一眼,没做回答。
“别误会,”胡智说,“我是觉得这姑娘的潜力太惊人了,你也看到了吧?她今天进步有多大?虽然不排除有你的引导,某种程度上我甚至怀疑你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秦屿挑了下眉。
“但是这都没关系,”胡智说,“就你们刚才最后一遍演的那段,我拍了一小段发给编剧,你知道她说什么吗?——桑晓本晓!”
“你说这种人才,我没看见就算了,都送到眼前了,打死我也不能放过啊,不如这样……”
“你想让她进组?”秦屿直截了当。
胡智咧嘴一笑,“怎样?行吗?”
秦屿沉默了几秒,往椅背上一靠,勾唇道:“行啊,她本就是来试镜的,给副导打个招呼的事,对胡导来说不是难事吧?”
胡智心说这种时候你给我装傻,“她试的那个角色太小了,我觉得不行,就桑晓合适。”
秦屿摇了摇头,“她不适合桑晓。”
“为什么?”
“听实话?”
“当然。”
“因为,”秦屿说,“桑晓这个角色不讨喜,作为处女作会固化她的戏路,不利于今后的发展。”
他说的过于理所当然,直接给胡智气笑了。
现在的影帝是都这么闲了吗?未免管的太宽?
他索性往扶手椅里一瘫,摆烂道:“行,我今天就是不走了,不吃饭不睡觉,也非得让你给我交代清楚,那个小文是你什么人,值得你秦大影帝这么费心?”
秦屿默了默,淡声道:“同公司,前后辈,你还想知道什么?”
胡智哼了一声,“少来,你摸着你的良心,敢说对人家小文没点别的想法?”
屋外,差点推开门的文绮月听见这最后一句,手指一顿,僵在原地。
她刚好回来,没听见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胡智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冥冥之中也似乎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别听了,别自取其辱。
但这双脚就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一步。
漫长的沉默仿佛冻结了空气,心跳一下又一下擂着胸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听见门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平静的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没有,”他说,“而且,也不可能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