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星星》元桑

2、冲突 哇哦，这是

　　“漾漾，我给你做的香菇酱不辣，周曜那个是辣的。盖子颜色不一样，你记得啊……”

　　清早五点郁鸣就出门交班载客，家里现在只剩郁漾和陈明月。

　　郁漾“嗯”了一声，回答对方。

　　趁着这个机会，郁漾说：“阿姨，你今天不用送我去公交站。我和住在附近的同学约好，一起回学校。”

　　“漾漾这么快交到朋友了？”
　　陈明月语气欣慰，点头说：“那你到学校，给我和你爸爸发个消息。”

　　实际上她说和同学一起，纯粹是觉得，挺麻烦陈明月的。
　　虽然和这位后妈相处得不错，但郁漾总害怕，自己给陈明月带来麻烦。
　　毕竟她们不是真正的母女。

　　她住的还是陈明月名下的房子，她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原住民”。

　　七中新校区尚未通地铁，学生返校基本选择坐公交。
　　车子迟迟没来，郁漾去路边报刊亭买了本漫画杂志，剩的零钱又买了瓶蜂蜜茉莉茶。

　　她平时饮料买得少，但几乎每次买，都会中个“再来一瓶”。

　　郁漾没太在意，喝的时候只是习惯性瞥一眼瓶盖，差点被饮料呛住……

　　老板以为她是中了“再来一瓶”，戴上老花眼镜确认后，被吓了一跳。
　　“你这个奖太大了！我这里兑不了，你要找厂家。”老板说。

　　她居然中了特等奖，海外双人豪华游。

　　郁漾立刻拨通瓶身上的品牌客服电话。确认自己就是中奖者后，她给客服留下信息和联系方式，中奖的瓶子也被她小心收进书包。
　　虽然面上平静，但她是装的。她脑子里此时已经蹦出一个小人，在高兴地大喊。

　　这个奖，来得真的很是时候。

　　郁鸣和陈明月结婚时只领了结婚证，没有拍婚纱照，也没有办酒席。
　　对于一个并不富裕的小家庭来说，无关乎生活必须的花销能免则免。

　　中奖就像是老天爷祝福他们的礼物，正好可以送给爸爸和阿姨。

　　过了一会儿，站台上等车的学生逐渐增多。

　　郁漾翻着漫画杂志打发时间，看得入神时，有人拍拍她。
　　是穿着七中校服的两个女孩，她不认识。

　　“同学，问一下，你头发在哪烫的啊？”
　　“对啊，超级自然！你烫的这个叫什么卷啊？”

　　“我没烫过……”郁漾说，“我的头发是天生的。”

　　两人神情里，瞬间浮现一种“你这人又茶又假”的无语。
　　“哦，行吧，谢了。”
　　其中一个女孩冷淡地说完，把同伴拉走了。

　　“……”可她头发就是天生的。

　　两个女生也不避着她，站在不远处，对着郁漾的背影讨论起来。

　　“你说我烫她那个发型，会不会被班主任抓啊？这种烫完还蛮明显的吧。”
　　“她都没事，怕什么，被抓了再说。”

　　“不过她长得……有点像混血？你觉不觉得，男生喜欢这种……”
　　“你说江辛延也喜欢这款吗？他看起来蛮高冷的哎。”
　　“他就在那边，好奇你去问他呀。哈哈哈……”

　　郁漾当做没听见，翻开杂志继续看。

　　十几分钟后，公交车驶入站台。郁漾上车后，拿着交通卡刷了下，机器居然没反应。
　　她只能先到一边，让后面的人上车。等司机开车后，她又试了几次，还是毫无反应。

　　“你的卡应该消磁了，要换一张。”司机提醒她，“今天先投币嘛。”

　　交通卡是出门前，陈明月刚拿给她的，说是里面有余额，但闲置了很久。

　　郁漾有些窘迫地说：“我没有零钱了。”
　　仅剩的零钱，刚才买饮料花掉了。

　　“投个整的进去，等下找投币的人收回来嘛。”司机给她出主意。

　　郁漾有些尴尬，她口袋里最小面值的，就是一张五十的纸币。钱投进去，她坐到终点站也不见得能收回剩下的钱。

　　眼看下站即将到达，她决定和司机道歉，下车买点什么换出零钱，再等下趟车。

　　郁漾正想开口，一个高挑身影从车厢中段走过来，用手上的交通卡，靠近机器刷了一下。

　　“你看，车上还是有热心同学嘛！”司机笑着说。

　　郁漾有些意外，转过头看向帮她解围的人。
　　她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样子。

　　从下往上看，是个很微妙的角度。

　　他的下颌线在她眼前，呈现一个很窄的夹角。对方双眼半合，朝下看向她时，浓密且长直的睫毛像羽扇展开，轻微地扇动。
　　男生没有停留，转过身，拉着吊环扶手往后面走。

　　郁漾急忙追着背影跟上去：“谢谢！我到学校就换零还给你。”

　　“不用了。”

　　他回到座位坐下。郁漾经过他身边，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对方，看清他的正脸后才发现，原来是学生会主席……

　　怪不得会帮自己刷卡。

　　助人为乐可能是这种好学生身上，最不值一提的品质。

　　郁漾再次说了“谢谢”，江辛延没接话。
　　她看对方的样子，以为是自己太啰嗦，不再说话了，独自往后面走。

　　反倒是江辛延旁边的戴燎，小声问他：“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上车后，一直在看她？”

　　江辛延也没理会他。

　　戴燎跟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读错他的情绪。

　　江辛延现在的反应……就像在跟谁赌气一样。

　　主动过去帮人家刷卡，人家说谢谢，他又不接话。
　　莫名其妙的。

　　-

　　到教室后，郁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一小时。
　　她要在晚自习前，把陈明月做的另一罐香菇酱送到周曜班上。

　　跑腿这个活儿，郁漾内心其实是有点抗拒的。每次和周曜打交道前，她都要做心理建设。
　　磨蹭了十多分钟，她才从书包里拿出那罐酱，不太情愿地出发。

　　刚到走廊，迎面而来的人叫她：“郁漾！”

　　林之俏看她面无表情，怀里还抱了罐什么东西，简直跟抱着个骨灰盒一样沉重。
　　林之俏好奇问：“你拿的什么啊，要去哪？”

　　“哦，香菇酱。要送到我邻居那里。”

　　林之俏立刻明白了。
　　她愤愤地为郁漾打抱不平：“你这个邻居什么情况啊？他没家可回吗，怎么老是要你带东西！”

　　这个原因，郁漾没和林之俏说过，暂时是她的秘密。

　　“他家里……有点特殊吧。”郁漾只能这么解释。

　　“走，我陪你去。我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跩，总是让你跑腿。”
　　林之俏叉着腰，一副要替她做主的霸道嘴脸。

　　七中的教学楼分南北两栋，郁漾在南楼，周曜所在的高二，跟高三年级都被安排在北楼。
　　郁漾转来没两个月，却已经因为送东西，来过北楼多次。

　　一来二去，周曜班上的人都对她眼熟，尤其那些男生，见到她就要调侃。

　　走到周曜他们班教室时，后门刚是开着的。
　　郁漾想找人帮自己把东西放进去，谁知道教室后排几个男生眼尖，看到她冒出来的脑袋，就开始起哄。

　　“哎哟，这不是周曜那个邻居妹妹嘛！”
　　“又来‘每周一约’啊！周曜，人呢？你的好妹妹来了！”

　　“今天给你哥哥带什么好吃的了？”
　　“周曜挺会钓啊，最近都一个接一个的……”

　　郁漾有点恼火，走进去的两步又被她退回来。

　　“啊，原来你邻居是周曜？”
　　林之俏是听过周曜大名的。学校里只要稍微帅点的男生，在全校女生心里肯定都有名有姓。

　　何况周曜还是个刺头。
　　帅是一方面，更出名的是，“周曜”这名字，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每周升起大会的通报批评名单里……

　　不过刺头本人此时不在教室。

　　经常跟周曜混在一起的吴前，冲着郁漾问：“每周都这么积极，你到底是不是想追周曜啊？”

　　跑腿本来就烦，被他们这么戏弄，郁漾更气恼。
　　她瞪了吴前一眼，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林之俏赶紧跟上她，替她大声骂道：“别理他们，这群男的嘴巴真贱！”

　　谁知转个身，郁漾就看见周曜。
　　他一只手臂下夹着篮球，从楼梯口远远走过来。

　　她也不管那么多了，快步走上去，经过他旁边时，迅速把瓶子手里一塞，塞完就走。

　　“哎，干吗！”
　　周曜觉得莫名其妙，夹着球的那只手抓住她后衣领，把人逮回来。

　　他看都没看，就把那罐酱扔给她：“说了不要给我带东西，你听不懂啊！？”

　　“你不要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带，你不要就自己跟阿姨说，让她别找我带好了。”
　　郁漾语气也不温和，脖子梗得很硬，抬头盯着他，眼里尽是不服气。

　　“什么意思，拿我妈来压我？”周曜哼笑一声，放开她后衣领，“你看我怕吗？”

　　郁漾想再塞给他，周曜直接一手抱球，另一只手举起，赖皮地说：“塞啊，反正我不会接，让它砸地上！”

　　周曜本来还在捉弄她，但余光看到一个身影从自己班级前门出来时，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立刻撂下郁漾，朝那人气势汹汹地走过去。

　　“还敢来我们班？给你脸了是吧！”

　　说话间，周曜直接上手，用手肘故意撞在对方胸口上。

　　郁漾扭头，本来想跟上去，却发现被周曜找上的人是江辛延……

　　林之俏一脸吃瓜的表情：“哇哦，这是要干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