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对视 郁漾，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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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五十二分，郁漾躺在床上，还是无法入睡。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那条消息，她辗转反侧到现在。
如果是别的邀请，她大可以找各种理由推辞婉拒，但偏偏是请求她出席一场葬礼。
去世的人，还是曾经和她有过交集的长辈。
纠结再三，郁漾确认心里的答案。她只回了对方一个字：好。
当天郁漾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小区门口。黑色商务车在薄雾中开着双闪灯，靠在路边等待。
她上车后，见到坐在后排的张浩源和戴燎。
张浩源从老家过来，戴燎是接到消息，直接从国外飞回来的。
张浩源问最前排的人：“今天能来的真的就我们三个，不会吧？”
“越多人来，越有可能被媒体挖到消息，他不想自己奶奶的葬礼变成娱乐话题。”
开口的是副驾驶座的女人，正是江辛延的经纪人陈云臻。
她回头，似作不经意看了一眼郁漾后，继续说：“他说只通知了关系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具体不清楚，今天能来的就是你们三位。按照他的意思，出席他奶奶葬礼的人，应该很少。”
清晨时高速不堵车，到达殡仪馆，这里的上班时间还没到。
车位隔壁停着另一辆车空间更大的黑色保姆车，高到完全遮住他们的窗外视线。郁漾正在猜想，那是不是他乘的车时，保姆车的门缓缓打开。
帽檐压住眉眼的人，弯腰从上面下来。
晨雾未散，他像被沾墨的笔勾勒出的一道身影，由淡变浓，逐渐清晰。
宽阔的肩形倒收在黑色拉链毛衣下，下身是一条修长的黑色牛仔裤，裤管尚未盖住德训鞋的鞋面。
下车时他忽然抬头，视线像有预感般，穿透深色的隐私玻璃，看向车内正在注视他的人。
这一眼，就让车内的郁漾心跳猛烈。
自从高二他离开学校，他们没再见过面。
这些年她只在屏幕里见过他。郁漾偶尔会恍惚，学生时代关于他的记忆，是不是由自己臆想出来的。
但此刻，沉睡的记忆像被他通上电，模糊的片段在逐渐重现清晰。
郁漾有些不知所措，心虚地移开目光。
江辛延上了他们这台车。郁漾旁边是靠门的空位，他上车后直接坐在那个位置。
“郁漾，好久不见。”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有了正式的、直接的对视。
他的脸比屏幕上更消瘦，帽檐下的发尾压在眼睛上。不知道这两天他是怎么过的，人显然很疲惫，但眼睛依旧明亮。
“是吧……好久了。”
她回答时，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背包肩带。
昨晚戴燎还在临时拉的群里说，他工作日程爆满，这个月唯独这两天没有工作通告。
如果他奶奶走得或早或晚那么几天，他一停工，这事肯定瞒不住。
“谢谢你们，能来参加我奶奶的葬礼。”江辛延真诚说。
“跟我们就少客气了，”戴燎率先安慰道，“你别太自责了，你也料不到突然发生的事。就想想奶奶跟着你这几年，享了不少福，她肯定不会怪你没赶上和她告别的。”
“就是，看开点，奶奶也到了这个年纪。你就当她是想去陪你爷爷，还……”
张浩源话一出口，郁漾跟戴燎同时料想到他要说什么，齐齐用眼神示意他住口。
意识到什么后，张浩源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下去，尴尬地挠头。
江辛延的反应出乎他们意料，他居然笑了。
“他们应该是挺想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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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场馆的上班时间，郁漾和张浩源按照事先在群里沟通的，去选购花圈和挽联送到灵堂。
郁漾不在场，戴燎才小声问江辛延：“不是没打算叫她来吗，怎么又改变想法了？”
“我奶奶应该想让她来。”他不说自己，只说一个逝去的人。
“干吗说你奶奶，这么久了，你不想见她？”
“你想说什么？”江辛延反问。
“我想说什么，你不懂吗？”戴燎为他打抱不平，“说实话，我就是想不通啊，你怎么就被周曜抢先了？真的是……”
见他沉默，戴燎问：“我说个缺德的假设啊。如果她跟周曜哪天分手，你还有想法吗？”
“想什么？”他说服戴燎时，更像在说服自己，“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
“那算什么，谁知道哪天就分了！而且你对她真的一点想法都没了？我不信。”
戴燎说完，还补充一句：“在你奶奶灵前啊，说谎天打雷劈。”
肖想一个已经有男朋友的女性，的确很不道德。
但往往是这种难以启齿的禁忌，像一面镜子，清晰映照出人心中暗流涌动的渴求。
恰巧这时，郁漾和抬着花圈的工作人员回到灵堂。
她看着工作人员摆好花圈，细心地把卡在花叶里弯折的挽联抽出来，抚平摆正。
她出现，江辛延的目光几乎没从她身上挪走过。
“我也不信。”他说。
“死装吧你……”戴燎刚想骂他，才突然转过弯来，“啊，我就知道！”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仪式的主持人进入灵堂，叫了声“江先生”，请他过去。
戴燎扭头，也看向郁漾的方向。
灵堂里灯光明亮，冷白的光衬得郁漾的皮肤更白。她跟周围人有所区别的五官特征，因为这种白，变得更明显。
悼念仪式按时开始，流程很简洁，场面也很特别。
特别在，现场除了江辛延，其他人跟奶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余下到场的几人，听说是江辛延公司同事。还有一位阿姨，是这几年专职照顾奶奶的护理阿姨。
仪式结束后，江辛延这边还有很多后续事项要处理。
郁漾中午和责编有个约好的工作午餐，没办法和戴燎他们陪他在这儿等。
看她下车是有话要说，戴燎搭着张浩源，把他拉走说去上厕所。
“没关系，你今天来已经帮了我很大忙。”江辛延听她说完，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司机，“我叫人送你。这边太偏僻，不好打车。”
郁漾连忙婉拒：“有人来接我，不用麻烦了。”
他面色无恙，微笑问：“周曜来接你吗？”
他明明在笑，可郁漾一眼看出来，这个笑容不是真心的。在这种悲伤的时候，他其实可以不用如此周到礼貌。
“不是他，是合作的编辑，她在附近的印厂忙完，听说我在这边，就带我回市区。”
郁漾不知道，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也可能不会有下次。
就像毕业后回看合照，大部分同学都不过是彼此命运里，短暂同路的伙伴。
“江辛延，我走了。”她没有客气地说“下次见”。
转身时，她试图将自己从浓烈的不舍和遗憾里抽离出来。可没走出两步，就被一只手紧紧拽住了胳膊。
他们被夹在两辆车狭窄的间距中间。郁漾诧异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他。
或许是意识到失态，他收回手，但脸上的笑意不见了。
黑色帽檐不知何时，被他往上推了两公分。他在灵堂上哭过，眼睛极度充血，还带着湿润，让郁漾产生一种，他随时就会碎掉的错觉。
“郁漾，你们还好吗？”
“……”郁漾没明白，“我们？”
“你跟周曜，”他问得更加直白，“你们还好吗？”
……周曜？
郁漾以为，是谁之前告诉他，自己和周曜是重组家庭的事。其实毕业之后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少同学后来都知道了。
郁漾告诉他：“我们都挺好的。周曜现在也懂事了，有上进心，一直在……”
打断她的是编辑打进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到了，我要走了。”
郁漾接通电话，歉意地朝他挥挥手。走出两车之间的过道，她眼睛寻找对方停车的位置。
得到指引后，她挂了电话，原本要向前走，可身体下意识停住，回头看向那条狭窄的过道。
黑色帽檐又重新压下来，压得比刚才更低，看不到他的脸。
两侧的黑车将他拢在中间一片阴暗里，他的背微微弓起，像一只黑色的刺猬。
郁漾站在太阳下眯了眯眼睛，恍然间像看到了曾经某个夜晚。
他也是这样，平直的肩忽地坍塌下去，弯起衣服下的背脊，像一只防御的刺猬，站在黑夜里。
此刻就好像……是她把十七岁的江辛延，一直留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对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