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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秀芳的脸上又起红晕,季经考看着她的反应,不由得笑起来,问道:“这人真就这么好看,一幅画就能俘了别人的芳心?”

      秀芳嗔怪着让季经考不要乱说,又问道:“哥哥,你画的这个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真有其人?”

      季经考没有直接回答,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半是真实,半是想象。”

      秀芳看着季经考的神情,没有再问下去。

      给季经考煮好药后,秀芳就下山去了,同时带走了季经考的画作。季经考喝下药后,烧虽然还未退尽,但已经感觉不到不适。第二日,他和陈兴等待了一整天,傍晚时秀芳才上山来,一进门就说道:“卖出去了,全卖出去了,你看,卖了这么多银两呢!”

      秀芳将钱袋递给季经考,季经考掂了掂,居然挺沉。

      秀芳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笑着说道:“我本来是在咱们这儿的集市上卖的,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都没有一个人来看。我就想,山的那头原本是侯爷的封地,达官贵人多,肯定有人识货,就连忙翻了山去那边的集市上碰碰运气。我在那儿刚摆摊,一旁酒楼里就走出一群公子哥问我在卖什么,我把画拿给他们看,结果他们只看了一眼就赞不绝口,一下子全买了去。”

      季经考也笑着问:“真是这样?”

      秀芳点点头,喝下水后又说道:“不过,他们问那些画为什么没有题款?”

      季经考从不在笔墨上留落款,因为他从小就觉得自己作画或者练字都是在不务正业——他的正业应当是习武练剑,所以他不愿意留下落款,他总觉得自己的姓名出现在字画上唐突的很。

      不过现在,季经考已经丢了自己的正业。

      “我记住了,下次会题款。”

      说着,季经考从钱袋中倒出约一半的银子,要拿给秀芳。秀芳却将手背在身后,问道:“哥,你这是啥意思,我可不要你的银子。”

      季经考道:“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

      秀芳搁下自己家里的事,为他和陈兴跑前跑后,她自己也只有十五六岁,还是一个女子,今天为了他们的生计来回翻越了一座山,季经考实在觉得于她有愧。但现在,他也没办法为秀芳和她家里做什么,只能用银钱来表达谢意。

      秀芳又推脱了一会儿,但季经考十分执拗,她最后不得已还是收下了。

      ****

      “把你们店里的画作都拿出来。”

      “呦,鹿公子真是广涉猎,这是又有赏画的雅兴了。成,我这就让人去拿出店里所有的画作,一幅一幅给鹿公子看,绝不扫您的兴致。”

      “不必。”鹿芝舟悠哉向椅子上一靠,将脚搭在一旁桌子上,道:“不必全拿出来。就这几日收到的新画,拿出来小爷看看。”

      掌柜脸上笑容稍显苦涩,说道:“鹿公子,您也知道,我们这儿是当铺,这几日收到的东西可没过抵押的期限,不能卖出去啊。”

      鹿芝舟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说道:“废什么话,让你去拿就去拿,我难道还能生抢吗?”

      掌柜看了眼他身旁的随从,那两个臭小子正狐假虎威的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想要生抢的意味。

      “我家少爷的话,你怎么当耳旁风呢?还愣着干嘛呢?”随从阿聪呵斥道,阿敏急忙应和:“快去拿啊,拿出来也有赏银,您说是吧少爷。”

      鹿芝舟点点头,眼睛没离开掌柜,掌柜暗叹口气,脸上还堆着笑:“那鹿公子稍等片刻。”

      掌柜一离开,阿聪和阿敏便开始给鹿芝舟捏肩捶背,鹿芝舟不耐烦的挥挥手,让他们坐在自己一旁,两人坐下后,喝了一口当铺的茶水,阿聪作势向地上“呸”了一声,抱怨道:“忒难喝的茶了,我这就让他们给少爷换一壶好茶。”

      鹿芝舟摆摆手表示不必。阿敏见鹿芝舟有几分心不在焉,说道:“少爷,别担心,这里找不到,我们再去东边的当铺看看。”

      鹿芝舟点点头,他许久之前去好友李盛家钓鱼时看到他书房里裱着一幅画,在鹿芝舟看来,那幅画并没有什么可稀奇的,不过是几朵艳俗的牡丹和一只蝴蝶而已。不过如果那画是平日里连笔墨碰都不想碰的李盛所作,那就值得稀奇了,所以鹿芝舟问了一句那画是谁人作的。李盛告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集市上随手买的,画上连落款都没有。听到那画并非出自李盛之手,鹿芝舟就不再关心这件事了。

      谁知道,过了几日,他去醉春楼里听长悠唱曲儿时,竟然在长悠的房间里又见到了那幅画。

      长悠竟然收了李盛的礼!要知道,她与客人之间的界限分明那可是出了名气的,从来都是不收礼物只收银钱,据说唯一一次破例就是她差点嫁人的那次——她收了那人给她的定情信物,结果那人最后还是因为她是一个烟花女子而临阵退缩了。

      那日,鹿芝舟看到长悠屋子里的画作后,顿时没有了听曲儿的心情,问长悠道:“这画是从哪儿得的?”

      长悠和他一起站在画前,满眼欣赏的看着那幅画,说道:“鹿公子也觉得这幅画十分精妙,是吗?”

      鹿芝舟心想哪里精妙了,我要认真起来的话,这画还不及我的水平呢。但他嘴上可没这么说,他先是顺着长悠的意违心的将那画夸赞了一番,然后又问了之前的问题:“这是谁送给长悠姑娘的?”

      长悠眼睛没离开画卷:“这是李公子前几日给奴家的。”

      看到长悠的表情,鹿芝舟知道她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这幅画。这令鹿芝舟十分苦恼,因为他实在没看出这幅画精妙在何处,他因为自己与长悠的心意不通而苦恼。

      鹿芝舟终于忍不住说道:“不愧是牡丹啊,连长悠姑娘的心也俘获了。”

      谁知这一说话就又在长悠面前出了丑,长悠掩面笑了笑,说道:“这花的确形似牡丹,但的确并非牡丹。”

      鹿芝舟便瞪着眼睛仔细去瞧那画。

      “鹿公子可看出这是什么花了吗?”

      鹿芝舟诚实道:“在我看来,它还是最像牡丹。”

      长悠姑娘笑了笑,继而耐心说道:“鹿公子你看,这画上之花已过了全盛之时,正在凋谢呢。牡丹花在全盛时虽繁丽,但衰败起来也格外不堪,它们的花瓣并不零落,而是整朵整朵在枝头上枯萎衰败的。全盛之时有多风光无限,衰败起来就有多丑陋凄惨。而这画上之花,花瓣是一片一片凋谢的,因此并非牡丹,而是山茶。”

      经长悠点拨,鹿芝舟似乎明白此画的精妙不在于作画的技巧或用色,而在于取材上。他家里也种有各色花卉,其中不缺牡丹,也不缺山茶,但他从未发现过这两者在凋零时的区别。

      鹿芝舟的眼中也带上了欣赏之色,不过其中四分是给那画的,剩下六分都是给长悠的。

      除了欣赏之外,剩下的就全是危机感了——长悠收下了李盛的东西,这东西还这么合长悠的心意,这可愁坏了鹿芝舟,他得赶快追上李盛啊,不能让他把自己给比下去了。

      鹿芝舟将自己的苦恼向自己的另一个友人白修倾诉,白修一听鹿芝舟的话,拍了拍大腿:“鹿兄!你怎么不早说,我前日才因为手头拮据将另一幅画典当了出去。”

      鹿芝舟带着几分惊喜和茫然:“啊?还有别的画?”

      “有啊,那卖画女子总共带了五幅画,全是被我们买了去。”白修顿了顿,补充道:“就那天,我让你出去吃酒,你说你得了伯父责罚,得在家闭门思过的那天。”

      鹿芝舟回想起来了,他感慨一声“我爹真是又坏了我的好事”,又问,“还有谁也买了?”

      白修报出另外几个买画人的姓名,鹿芝舟发现那几人要么与他关系比较生分,要么就直接互相看不顺眼,总之,问这几人要画肯定是行不通的。

      鹿芝舟狐疑的看了眼自己的好友,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怎么总跟我的‘仇家’混在一起呢?”

      白修无话可说,只好笑道:“鹿兄,你不能怪别人交友广泛,要怪就怪自己‘树敌太多’。”

      于是,鹿芝舟就来到这家当铺里,想要赎回那幅画,然后模仿李盛,将这幅画送给长悠。他甚至已经想好,如果这幅画上也没有落款,就把自己的落款补上去,然后可以骗长悠这画是出自自己之手。

      说不定,自己真能抱得美人归呢?

      鹿芝舟陷在自己的痴梦里,阿聪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少爷,那个人刚才一直在看咱们呢。”

      鹿芝舟看过去,典当铺中央,一个长相清俊的男子刚从他们这里挪开目光,然后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在这样偏僻封闭之地,这般长相的人在当地一定小有名气,鹿芝舟却对此人毫无印象,因此他猜想此人应该是外乡人。

      这时掌柜手里拿着几幅画走过来,鹿芝舟回过神。掌柜告诉他,这些画大部分都是许久之前抵押在这里的画,真正在前几日才抵押过来的,只有一幅。

      “拿来小爷瞧瞧。”

      阿聪和阿敏将画一幅一幅展开,等打开到第四幅,画还未完全展开时,鹿芝舟将脚从桌子上放了下去,他站起身来,从阿敏手中接过那画。

      “将军引弓。”鹿芝舟轻轻念道。掌柜在一旁笑着说:“怎么样,是幅难得的画吧?鹿公子要喜欢,我替您留着,抵押期限一过,我立刻派人将此画送到贵府。”

      鹿芝舟似是没有听到,他微微皱着眉,仔细端详着手中画卷。细看下去,这幅画在某些地方的绘制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但鹿芝舟却毫不怀疑这幅画可以完胜过往他看过的所有以“将军”和“战场”为主题的画。

      为什么呢,因为这幅画实在太特别了。这幅画里的将军——不同于他看过的其他画里的将军,不仅未着甲衣,而且身形瘦削,配上那一袭飘逸白衣,简直透着几分女子的阴柔之气。但你说他阴柔,他的表情却如此坚毅,举弓引箭的动作显得如此有力。另外,这幅画的用色也格外值得琢磨:以战场为背景,背景是一片浑浊黯淡,唯独这将军一袭白衣一尘不染。难道不应该以沾满鲜血的衣服来歌颂将军的勇猛和彰显他的功绩吗?这一袭白衣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鹿芝舟难得在人前有如此安静的时候,掌柜见他的反应,不由自主也看向画卷。过了一会儿心里诧异道:奇怪,这画上将军的面孔怎么会如此熟悉呢,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此人?

      “这画你务必帮我留着。”鹿芝舟的声音打断了掌柜的思路,掌柜连忙点头:“鹿公子,你放心,期限一到,无论有没有人来赎,我都会让人先去知会你一声。”

      “一定来知会我啊。”鹿芝舟再三嘱咐掌柜,然后十分不舍的将画递了回去。

      他对随从道:“你们去打听打听,问李盛和白修,或者梁家、方家都可以,一定要打听出来,那日卖画的女子是谁,这些画又是何人所作。”

      得了鹿芝舟的嘱咐后,鹿家的下人费了一番心思四处询问,终于知道了那卖画女子的身世。鹿芝舟得知后,便带着随从骑马翻过山,在山脚下找到了秀芳。当时秀芳正在河边洗衣服,一群小儿引着鹿芝舟来到河边,河边其他人见到这位身着华服的小公爷,不禁都放下手中的活开始围观起来。

      “这是谁啊?干嘛来了?”周围人窃窃私语,她们大多都是女子,平日里甚少有机会翻山去另一侧,因此并不知道鹿芝舟是何人。

      鹿芝舟没有同秀芳说话,阿敏上前,问道:“大约十日之前,就是你在我们清泉镇上卖画的?”

      秀芳一边擦着自己的手,一边茫然的看着阿敏和他身后的鹿芝舟,点了点头。

      鹿芝舟大喜,将阿敏拨开,自己上前,问:“那画是何人所作?现在还有吗?”

      秀芳道:“画是季大哥所作,现在应该有两幅新的。”

      鹿芝舟道:“你,你带我去找作画之人。”

      鹿芝舟命令式的语气令秀芳有些不悦,再加上季经考叮嘱过他,不要带人上山去找他,所以秀芳摇了摇头,说道:“那人从不待客。”

      鹿芝舟笑容僵在脸上:“不待客?给他送钱也不好吗?”

      秀芳道:“我过几日就会去清泉镇上卖画,那时公子再来送钱也不迟。”

      鹿芝舟从未被人这样冷待过,一时愣在原地,阿敏上前,对秀芳不客气道:“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

      秀芳看了看鹿芝舟,摇了摇头,阿敏轻蔑一笑:“那你就敢拒绝我们公子的请求?”

      秀芳问:“那你知道作画之人是谁吗?”

      阿敏摇了摇头,问:“是谁?”

      秀芳笑了笑,没有说话,但言下之意已经明了:那人也不是你们想见就可以随意见的。

      这时鹿芝舟从腰间拿出钱袋,周围人惊呼一声,做工多精致的钱袋啊!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不少银两,鹿芝舟诱惑道:“姑娘,带我去,这钱袋和里面的银两就归你了,如何?”

      秀芳不为所动:“公子请回吧,我要继续洗衣服了。”

      秀芳转身继续搓洗衣服,对身后鹿芝舟和阿敏的声音充耳不闻。没过一会儿,鹿芝舟见实在劝她不动,终于失去了耐心,带着阿敏一起离开了。

      秀芳回到家,在家中做好了饭食,然后便装于篮中带上山去。在她上山的过程中,鹿芝舟鲜艳的藏青色衣服一直出现又隐没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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