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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理门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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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姜隐一连几天都在忙活制糖的事,没功夫管祁湛,但每天三餐还是要自己操刀,再陪着祁湛吃好。祁湛不在姜隐跟前时便在查看账本,以及策划从番邦大量购入砂糖的事,他甚至还在思考要不要从番邦买来砂糖的炼制方法,就是怕这样一来生产链就过大了,容易被人发现,招人眼红。
他觉得炼糖的法子是要购入的,但不是他购入,而是让皇帝掏钱,这样便可在京城购入砂糖,运输成本就能省一大笔。
夫夫两人一连忙了几天,回房就搂在一块,说不上几句话就都沉沉睡去,最多就是吃饭的时候聊两句。
姜隐刚觉得有些冷落祁湛,有人比他更快发现了这件事——娴妃宣他入宫了。
“本宫听闻,连日来你忙着弄些乌七八糟的,都没功夫照顾我皇儿?”
姜隐腹诽人家家事你从哪听闻的,这府中的下人未免太杂了些,有娴妃的人,有皇帝的人,可能还有什么皇子的人。
早晚给他们来一波洗盘。
“母妃恕罪,是儿臣照顾不周。”
“三皇子到!”
姜隐听见太监的通报还有些震惊,他婆婆今天只召了他入宫,出门前他明明把祁湛哄住了,说片刻就回,怎么祁湛也来了?他怎么来的?
祁湛匆匆忙忙跑进来,一把抱住姜隐,委屈巴巴地告状:“打!”
姜隐不解,娴妃也没明白,都等着他继续说。他急得又开始啊啊叫,拖着姜隐的手往外走。
娴妃也跟上去看,只见祁湛抓着姜隐的手去打随姜隐一起来的太监。
太监连忙跪下任打。
姜隐反手扣住祁湛五指,教育他:“无缘无故为何打人?”
祁湛一看他不帮自己,气得要甩手,啊啊叫着跟姜隐生气。
“坏!!打!!”
跟祁湛一同来的太监这才跑到娴妃宫前,慌慌张张跪下请安。
姜隐问他:“可是你送殿下入宫的?”
太监应了一声,解释道:“皇子妃走时,殿下回屋去拿了嚼嚼糖和姜糖打算和皇子妃一同走的,一出来发现马车不见了就急得团团转,奴才斗胆,这才带殿下追着皇子妃入宫来了。”
姜隐终于明白了这件事——姜隐出门前以为安抚好了祁湛,他自己回房了,可事实上,祁湛是回房去拿糖要跟姜隐一起走,一出来没找着人可不就闹上了。祁湛认为是送姜隐入宫的太监不等他驾走了马车就拉着姜隐去打他。
姜隐忍俊不禁,拉着祁湛的手呼呼:“是我弄错了,手痛不痛呀?”
祁湛还在生气,犟着要把手抽出来。
姜隐力气没他大,只能等他把手抽出来就立刻扑到对方怀里,撒娇道:“别生气了,是我错了,回去给你做一大罐糖好不好?”
祁湛扁扁嘴,竖了两根手指,等姜隐点了头,他才任由对方扑进怀里撒娇。
娴妃忍不住在一旁酸:“大庭广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亏你还是皇子妃,这点礼数也不知?”
姜隐无奈,只得等回去再安抚祁湛,拉着他听娴妃教训人。
娴妃到底是为了儿子儿媳的感情才宣姜隐入宫的,看二人情深也就放心了,这时才问起:“本宫方才听闻湛儿回去拿嚼嚼糖和姜糖,那是何物?”
“就是些普通的糖果子。”姜隐可不希望娴妃知道这糖是他搞出来的,回头京中必然要卖,这婆婆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创业,不知道会不会又说他成何体统。
祁湛不一样,他知道娴妃是什么样的人,和他的外家一致,都是慕强的人,只要能做出名堂来,她都会发自内心地倾佩,是个相当坦率的直性子。所以,她最初明明并不接受这个庶子皇子妃,但因着姜隐几次三番在皇帝面前机敏的开口,娴妃便早已认可了他——这一点从娴妃不再张罗抬侧室就可以看出来。
祁湛要通过娴妃,让这些糖果子在宫中流行起来,这样才有机会让皇帝感兴趣,等皇帝有了兴趣,就可以想办法让皇帝掏钱了。
祁湛装作乖巧地递了几块糖给娴妃,嚼嚼糖是果汁做的,颜色更鲜艳,娴妃就拿了一颗含在口中。
“嚼。”这个字祁湛已经说倦了。
饶是娴妃锦衣玉食这么多年,也震惊于这糖果子的口感。
“此物倒是有趣,入口本无甚味道,一嚼起来,口齿留香。”
姜隐也看倦了这些土包子,对于对方的夸赞,只是点了点头,笑了笑。
祁湛指指糖,大方地给了娴妃一罐子。姜隐有些震惊,这糖祁湛可宝贝了,平日里都不愿分给别人,姜隐跟他要,他也是看心情给,今日竟然主动回屋拿了带来宫中送给娴妃。
到底是母子。姜隐忍不住酸了酸。
祁湛注意到姜隐,把糖扔给娴妃,转头就去拽姜隐,拖着他往宫外走,还要大喊着:“回!”
姜隐着急地回头望娴妃,娴妃看他俩感情深厚,也就挥挥手让他们走了。待他们走远,娴妃吩咐了贴身的丫鬟:“我儿从未学过那事,你去拿些宫中的画册送去。”
姜隐回到府中还没干什么,便有太监送了一个包来,还叮嘱说娴妃让他二人晚上看。
“神神秘秘,奇怪。”姜隐根本不在意,随手把东西放在房内转头就忘了。
几日后,姜隐正在查看烘干的鱼胶——虽然回春了,但天气还不算热,鱼胶不晒干透,味道会怪怪的,只能靠人力烘干。
正当他检查完,准备去找祁湛时,有个学做鱼胶的小娘子满怀期待地说:“待嚼嚼糖做出来,我要给我娘买上一袋子,过年时回家去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嚼嚼糖定能让我娘高兴好久。”
姜隐这才想起前阵子过年,他都忘了回姜府了,也不知道翟氏近来如何。他计划明天回门,没想到刚打算和祁湛说,祁湛就生气地跑来抓他的手,又喊着:“打!”
姜隐好笑,祁湛这是自己不敢打别人,回回打都得借他的手,但面上还是要教育大鹅子:“怎么又打人?”
祁湛急,想说明白这件事,只能抓住几个词眼:“糖,走啦!”
“糖走去哪了?”姜隐不解。
祁湛解释不清,只能拽着他走。
只见祁湛把罐中的嚼嚼糖倒出来,十个十个摞在一起,数到最后大喊:“不!”
姜隐仍旧不解,祁湛这回真着急了,媳妇儿有点笨啊,大喊道:“不对了!”
姜隐这才反应过来:“数量不对了?少了?”
祁湛跟着喊:“少了!”
原来是有人动了祁湛的糖,糖被偷走啦!
姜隐没太在意这事,主要是发现祁湛会数数,在没有人教他的情况下还会把糖十个十个分一堆,还挺聪明。
“那我再给你做好不好呀?”
祁湛崩溃,他要的是糖吗,他要的是借抓贼清理门户,把那些眼线赶出府。
“不不不!打!”
姜隐头疼,这打人的习惯得给他改过来,便说:“我给你找出谁拿了糖,但咱们不能打,要把他交给官府,让官府处置,好不好?”
“好!”求之不得。
这人倒是很好找,祁湛的人早就盯着呢,动手脚的是个欺主的小太监,在祁湛跟前伺候,才来没多久,平时只要姜隐不在,对祁湛态度就不是多好;估摸着是看府里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就动了歪心思,偷拿了两颗。
姜隐忍不住感慨,他家大鹅子应当是个护食的,少了两块都能看出来。
小太监跪在地上哭:“求皇子妃开恩!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姜隐只问他:“你在皇子府拿了皇子的东西,为何只求我开恩?虽说我夫夫二人一心,但到底动的是殿下的东西,你怎么倒是不求殿下开恩?”
祁湛望了他一眼,随即恢复成憨儿模样,啊啊叫着骂骂咧咧。
姜隐有心给祁湛树威望,拉着他的手问:“殿下眼中可容得下这粒沙子?”
祁湛回望他,啊啊叫着,似乎也不怎么听得懂文邹邹的话,姜隐无奈只对他摇摇头,祁湛立刻说:“不!”
姜隐欣慰,祁湛其他话说得不利索,但这个不字那是相当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殿下说了,皇子府可容不得尔等手脚不干净的人,送去官府吧。”姜隐这事一定要不留情面才能杀鸡儆猴。
等人送走,众人松口气时,祁湛又在大喊:“送官府!”
姜隐倒是挺开心大鹅子又学了新词汇,但不知道他这次又要送谁。
祁湛指着一个新进来的太监:“送官府!”
太监吓得一哆嗦,立马跪了下来,不敢说话。
姜隐头疼,这府中的总管是谁啊,怎么净找些这种人来。
“你拿了什么,老实交代吧。”
太监不答,只跪在地上。
祁湛知道他是谁,是他那平日里不露山不露水的大哥祁粟派来的。他和祁粟没有什么交集,以往祁粟也从未在他府中安插什么人,三天前送了个小太监来,实在奇怪。但小太监从不往他身边窜,只老在灶房附近转悠。祁湛不是很放心,就打算给个锅他背,让他抓紧滚蛋。
“为何不答话?”
“回殿下话,奴才未曾拿过东西。”
姜隐头疼,这人嘴还挺硬。他倒是从没想过怀疑祁湛,毕竟祁湛在他心里还是个脏话都不会说的大鹅子。
“你在哪里伺候?”
小太监又沉默了。
“怎么?自己的活儿也不知么?”
小太监当然不知道,他压根就没去当过值,见天儿就在灶房转悠呢。
“管家呢,我倒要看看,这得问到谁头上,才能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祁湛忍不住看姜隐,他总觉得姜隐有的时候说的话和他平时表现出的憨劲并不一样,但要说到憨,他自己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姜隐这句话往浅了看,是说这皇子府的下人们不成规矩,办事不力;往深了看,是说要看看这个人的身份究竟要问到哪个主子头上才能说清楚。
管家是个老太监,也上任不久——祁湛府上的下人都不长久,待不到三个月,祁湛就能用各种方式让娴妃或是皇帝下令甚至是他们自愿地卷铺盖走人。
这虽然保证了祁湛自身的安全,但就皇子府的运行来看,确实相当混乱。
老太监扑通跪下:“奴才办事不力,并不清楚这蠢材在哪伺候着。这蠢材三日前入府,理应每日随奴才学学府中事务,但奴才近日来并未见过他。”
这是又把责任推回去了。
但姜隐想想干脆趁今天的机会好好整顿一下皇子府里的人员,就继续说:“你们两个倒是有趣,一个不去,一个不管,怎么?皇子府的差是这么好当的?”
他也挺想喊个来人,就有人给他收拾这群刁奴,但他现在手中也没有可用之人,只能吩咐老太监:“你不是办事不力么,给你个机会,今日把这府上所有下人登记在册,明日我亲自考核,考核不过的要么发卖,要么哪来的回哪去,懂了?”
“奴才这就去办。”
祁湛也相当满意,他这媳妇儿平时看着平易近人,扮起狠来倒也有模有样。
第二日,所有下人站在庭中,由姜隐亲自考核,所问不过是他们当值的分内事——在祁湛身边伺候的便问些祁湛的忌口;在灶房当差的便问些灶房调料摆放。明明是相当简单的问题,一通问下来却没什么人能留下来。
姜隐头疼,这要是把所有人都发卖或是退回宫里去,这皇子府可就只有他和祁湛了。照顾祁湛他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扫洒丫鬟还是得配置些——皇子府太大了,他这要是自己打扫,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可其他来路不明的人,他也不放心用。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门口的下人来报说马夫已经准备好了。
他这才想起今天打算去姜府看看翟氏的。
他发卖了一些相当不称职的,还有一些退回宫里,剩下的只敲打一番,等他回来再收拾,就带着祁湛上车去姜府了。
祁湛对姜隐的做法是相当满意的,但他还需要一个契机,把自己的人安排进来,比如眼前这个马夫。
马夫叫徐守一,祁湛大婚那日正是他牵的马,为人老实,心地善良。祁湛第二日便让人把他从马房带了出来,提点了一番。没想到徐守一倒也机敏,一点都不过问为何提点他,只老老实实按着吩咐的做。
替人办事就这点最好,不问照做。要是下人有太多自己的想法,那就是想做主子了。
去姜府的路上,姜隐一直靠在祁湛身上,他是一副懒骨头,坐都坐不住,就喜欢躺着,幸而祁湛长得人高马大的,靠着挺舒服。
姜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湛湛知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呀?”
祁湛自然不能回答。
姜隐自己回答:“要去姜府呀。姜——府——”
祁湛无奈只能牙牙学语:“姜——府——”
姜隐满意地点头,随手抓过祁湛的手把玩着,一边说着:“我发现你其实挺聪明的,也不是听不懂,就是说话慢了点。”
祁湛一惊。
姜隐接着说:“说不定真能变好呢,咱们要有信心!”说完牵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抱着祁湛的手臂闭上了眼。
祁湛手心滚烫,神色晦暗不清。
在姜隐半梦半醒中,那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摩挲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