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皇子成亲后》头顶绿油油的大白菜

4、回门

　　4.
　　祁湛细细打量了一番因着疲惫呼吸声变重的姜隐，试图从这人身上找出点戒备的痕迹，可这个人睡得像昏迷一般。
　　祁湛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在旁人眼皮下入睡，轻手轻脚地从蚕蛹里挣脱出来，裹得太紧，他不便动弹，等出来时，甚至出了一身汗。
　　他有些头痛地看了姜隐一眼，翻身要从他身上越过去，刚动了一下，姜隐就翻了下身，砸砸嘴，片刻又继续打小呼噜；他有些嫌弃，也不轻手轻脚了，直接越了过去——姜隐还在打小呼噜。
　　这间屋子不是他自己的寝室，是新收拾出来用作婚房的，以后便是姜隐的屋子，但祁湛来不来宠幸就不好说了。

　　“查不出？那我养你们这些废物做什么？”
　　祁湛面前的侍卫背上冒冷汗。
　　“那日与我们交手的是个女子，女子习武并不好听，大多是偷偷收徒，也就很难留下蛛丝马迹。”
　　祁湛冷笑一声，“那就去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翟氏。”

　　祁湛第二日早起回到床上，姜隐还是一动不动，但睡姿已经歪七扭八了。祁湛根本不想看他，嫌弃地躺好后踹了他一脚，想把人蹬醒。
　　谁知姜隐闷哼一声，把腿蜷缩起来，窝成一只虾米，又继续睡了。
　　此时已经是卯时，
　　祁湛本以为最多半个时辰姜隐就会醒，兼之他时不时蹬姜隐一脚，怎么会有人醒不过来。
　　可直到辰时，姜隐才悠悠转醒，闭着眼就翻身在床下摸摸索索。
　　“嗯…？我夜壶呢？”
　　这时他才不情不愿睁开眼，一看房中陈设他才想起自己已经嫁人了，现在住在三皇子府了。
　　他在房中寻觅好一会儿，才从嫁妆里寻到一个簇新的夜壶，赶紧解决了大事。
　　祁湛皱了皱眉，在姜隐转头的片刻恢复了天真的模样，眨巴着眼睛等姜隐来把他从被窝里解放出来。
　　“你醒啦，怎么不唤我？”他一边帮祁湛掀开被子，一边恶人先告状。
　　祁湛肚子里一股火气，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委委屈屈地说：“不不不！醒！”
　　姜隐还没办法理解他的话，只能敷衍道：“醒了醒了，怎么也不见人来伺候你洗漱？”
　　姜隐在家中是没有下人服侍的，但他也知道皇子必然是有一票仆从伺候的，何况是这个不太能自理的大小孩呢。
　　这时有太监在外面喊话：“殿下可是起身了？”
　　祁湛没法回话，想来是问姜隐的。姜隐喊他们进来伺候，祁湛又开始闹脾气，不要太监碰他，把太监送进来的牙粉和水全打翻了。
　　姜隐皱了皱眉，让太监下去，自己带着祁湛去了后院打水。
　　他烧好水兑温了后就拿新的布给祁湛擦牙洗脸，祁湛倒是还算配合。姜隐这下心里有数了，恐怕是太监以前对祁湛并不好，祁湛才会闹脾气。
　　也是，一个府里没有当家作主的，皇帝又哪来的闲心思管这憨儿，娴妃则是有心无力，手伸不出宫，鞭长莫及。
　　这些人自然会生异心。
　　他思索着要不要给祁湛换些下人，毕竟这些太监都是宫里出来的，眼界心气高一点倒也能理解。但祁湛毕竟是个皇子，要考虑到安全问题，这事也只好暂时搁下。

　　等二人洗漱好回屋中时，来了个小厮传话——姜府已备好回门宴。
　　姜隐这才一拍脑袋想起回门这事，这会都快巳时了，他倒是忘了。
　　祁湛还穿着里衣，姜隐只给他披了件厚袄防寒，就出来洗漱了，这会儿一摸他的手已然是冰冰凉凉。
　　“怎么冷也不说？”
　　祁湛不解地看他。
　　姜隐掀开自己的衣服，带着他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告诉他：“热。”又带着他的手摸了摸嫁妆里的玉器：“冷。”
　　祁湛天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不自觉地跟着说：“冷。”
　　“嗯，冷就要说。”他指指窗外，“外面冷，里面热。”
　　祁湛又跟着说了一遍。
　　姜隐这才满意许多，祁湛看起来不像是完全不能交流的样子，只是比较慢，比较天真，比较率直。
　　姜隐给他换上厚实的衣服又吩咐了太监准备些回门礼才带着祁湛一同回门。

　　回门宴准备得倒也丰盛，只是不见翟氏——但姜隐也没细想，毕竟名义上他的生母是李氏。
　　李氏看到姜隐牵着祁湛进门就板下脸色，训斥道：“母亲是如何教你的？怎可大庭广众牵着殿下？”
　　姜隐都快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发难，也没松手只道：“母亲有所不知，殿下内敛，初见父母心中难免惴惴。儿子与殿下既成夫夫，夫夫一体，儿子自当为殿下分忧。”
　　姜厚德欣慰地点头，和颜悦色地对祁湛说：“殿下无需不安，隐儿嫁去皇子府是他的福分。”
　　祁湛并不理人，只是抓着姜隐的手，四处张望着。姜隐便由他去看。
　　二人一同入座，祁湛不会使筷子，姜隐给了他一个勺，把菜夹到他碗里，让他自己慢慢舀着吃。姜厚德看到这一幕又是欣慰二人伉俪情深，又是难过儿子以后都要陪着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思及此，他饭后拉住李氏，小声问他：“隐儿有话不便与我说，你和他多说说，问问他……可否能生个一儿半女，往后也好陪陪他。”
　　这就是问祁湛行不行了。
　　李氏估摸着祁湛是不行，就故意拉着姜隐在后院一众下人面前询问：“隐儿，昨夜你可有好好伺候殿下？我瞧着殿下今日——”她故作欲言又止。
　　姜隐实在想不出李氏这人怎么会这般蠢，把人家房事拿出来说，粗鄙得像个刁妇。他握紧祁湛的手，笑道：“殿下可是容光焕发？母亲不必担忧，儿子省的。”
　　李氏习惯了姜隐从小到大那副只敢躲在灶房的懦弱模样，今日连着被他回嘴两回，气鼓鼓的，也不装什么慈母了——她想着反正祁湛听不懂，是个憨儿，讥讽道：“你这小蹄子，我就是这么教你大庭广众说这话的？肚子还没动静呢就这般模样了？就是有了动静，也不知道种正不正呢。”
　　姜玉纤正巧经过，听到李氏这话忍不住蹙眉头。她知道李氏对姜隐的态度，但在别人夫婿面前说这样的话，直接是辱了两个人的脸面。姜隐也就罢了，她母亲刚刚是辱没了皇室，也就是三皇子是个憨儿不懂得这些，不然李氏定是要被府衙带走的。
　　但姜玉纤没发现的是，自己已经习惯甚至默许了李氏对姜隐的侮辱。
　　姜隐气得浑身发抖，他不想和李氏吵，但他也不想祁湛被连坐，在这受这份气，撂下一句：“母亲顾好自己，儿子就放心了。我二人就先回了，母亲莫挂念。”
　　往外走时正巧碰上姜玉纤，二人对视了一眼，倒是也没打招呼就擦肩而过了。
　　李氏却是浑身冰凉。
　　姜隐说这话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姜玉纤太不像姜厚德了。
　　姜玉纤和姜隐记为双生子，但二人却是一点都不相像，姜隐是个男孩，眉眼间也有些翟氏的风采，自然看起来就像姜厚德和翟氏的孩子；但姜玉纤却是一点不像李氏和姜厚德，下人之间有爱嚼舌根的也就传起了姜玉纤身世的闲话。
　　李氏有些后悔，即使要讽刺祁湛不能人道，嘲讽姜隐未来过得不好，也不应该说那句话的。

　　姜隐带着祁湛急匆匆、气鼓鼓地回了皇子府，回了房就把自己摔在床上生闷气，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会有这种人，说话都不负责的吗！张口就来！跟她是有什么天大的仇！
　　祁湛坐在那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守着姜隐，像个乖巧的小朋友。
　　姜隐转头对上祁湛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些安慰，吾儿真是乖巧可爱。
　　他倒也没因为李氏生气多久，只是可惜自己气昏头就走了，也没见上翟氏一眼。可他也不愿再去姜府受气，想着得找一日把翟氏约出来相见。
　　姜隐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经快未时，想起昨日为了哄祁湛答应过他做糖果子，就立刻行动起来。
　　固元年间，百姓生活太平，手中也有些许闲钱，这也就促进了小吃的发展——但固元年间的砂糖仍是外邦交易物品，价格高昂，百姓主要还是用饴。但在皇子府，这些都不是问题。
　　祁湛像个小尾巴似的，姜隐走到哪他跟到哪，姜隐也不觉得烦，一刻不停地和他说话，希望他早日能说些话。
　　“外面冷不冷呀？”姜隐带他摸摸庭中积雪。
　　祁湛把手缩了回来，愤怒道：“冷！”
　　姜隐还挺高兴，直夸讲道：“对！冷就要说，冷了就要穿衣，吃热的。我给你做吃了便热热的糖吧？”
　　祁湛傲娇地不理他，姜隐知道他能大概听懂个意思，便也不急于求成，只带着他进灶房。
　　君子远庖厨的观念在这个时代还没发展成为君子不近灶房，仍是它的原意——君子仁慈。故而也未有人阻拦他们。
　　姜隐拿了一块生姜递到祁湛手上：“这是什么？”
　　祁湛不答，拿着姜甩来甩去，当个玩具似的。姜隐就由着他玩：“是姜呀。”
　　“姜。”祁湛低沉地嗓音突然说话，姜隐总有种他是个健康的人的错觉。
　　“嗯，是姜，我是谁呀？”
　　祁湛嫌弃地转过身，不理他了，仿佛不想回答这么多问题。
　　“我是姜隐呀。”姜隐凑在他耳边说话，祁湛觉得有点痒，挥手推开他，搓了搓耳朵。
　　摸了姜的手很快就把耳朵搓红了，姜隐好笑地及时制止了他，带他做姜糖。

　　京城正是寒冬，天气非常冷，吃点姜糖，也能暖和一点。
　　姜皮属寒性，要先把姜皮去尽，再冲洗。随后切成小块置于石臼中，研磨成姜汁泥。姜隐想着多做一点，反正天寒地冻的也坏不了，就切了两颗姜。为了让祁湛能动手，他又分了一些给祁湛捣鼓。
　　祁湛不喜欢姜味，去皮切块的姜味道很重，他就捏着鼻子要走。姜隐无奈，吩咐了太监好好照看着，又给他拢好外衣，就让他自己去玩了。
　　唉，错失了一个父子促膝长谈，增进感情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