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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魏静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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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棠去自家屋子看了一遭,破旧的土墙,木板上一层厚重的灰尘,被褥蚊帐空了,果真如姜里正所讲的,屋内没有打斗痕迹,灶房的锅碗瓢盆也不见踪迹。
难怪姜里正以为魏氏是要逃离姜二安,姜棠看了屋子现状,也会这般想。
“官府出了告示,两个月以来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因是一家人消失不见,村人没怀疑魏氏私奔,女子哪里有过拖家带口去私奔的,所以里正才敢跟姜棠说开。要是私奔就出大事了,是会被沉塘的。
姜里正再擦擦汗,难得村里来一个读书人,却是发生难以启齿事件,他这个里正当得太难了。
“许是你大哥得了引荐,去外地讨生活,一家子就跟着去外地了。”姜里正对着季文煜憨憨笑道。
这是官府给出的说法,村里人信服。
季文煜并不知魏氏是姜二安使用诡计抢来的,看到姜家现状,甚是担心,“姜大哥有说过出远门吗?”
“有的有的,他曾经问过我,要攒多少铜板才能去盛港,应该是想去码头当搬运工。”村里老郑家里有一头驴子,时常去山脚下当脚夫赚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我就在盛港居住啊,没见过家人,码头的工人多住墨竹巷,没听有姓姜的外来住户。”姜棠一边卸下驴子上的货物,一边回复老郑。
“盛港那么大,或许错过了呢。阿棠你们先找个地方过夜才是。”
姜家如今不能住人,天色已晚,姜棠和季文煜是在里正家里宿一晚,原本要给娘家的节礼索性就分送给了村人。
红豆包、绿豆糕、红糖、白盐、酱醋、桂花糖,两只鸡两只鸭等,这些不算贵重,在白云村已经算上等节礼了。
鸡鸭就给了里正、魏大嫂和李猎户三家人去分,村里人也觉得应当,平常就是这三户能镇得住无赖姜二安,姜二安时不时要给村里惹出大麻烦,也全靠这三户在摆平。
在姜棠拿出节礼后,村民就不认为季家会休了她,再看季秀才替娘子忙上忙下,那么多回门的女婿,哪一个不是坐着喝茶等吃饭,季文煜便显得与众不同。
再听说季文煜会做包子馒头,惊得村民的下巴久久合不上。
姜棠趁机说出季家在石泉村起了一座包子作坊,正是缺工人的季节,看谁有这个意愿下山上工。
“村里是有几个妇人会做馒头,可去了作坊住哪里呢?”姜里正问。
“作坊就有安排空屋子给工人住,六个人一间。”
原本几个妇人心里有意下山,听到是要和家人分开住,就不吭声了,除非公婆肯帮她们带孩子,不然妇人是寸步难行。
老一辈的不发话,姜棠就知此行没戏了。
因为上辈子老妈是中医科的,熏陶之下多少懂些五行相生相克道理。
以“土生金,金生水”来看,姜棠是财是土,村民觉醒赚钱意识是水,中间就需要一个“金”来引导,五行才能相通,这“金”便是权威、官威。
缺少了“金”来引导,“土”对上“水”是相冲相克,村民觉醒不了赚钱意识,反而还会误会姜棠图谋不轨,事情便进展不下去。
姜棠没再劝说,缺少权威,任她说破嘴皮子也无用,有人耍嘴皮子就能成功是处在五行相通之中,有人一开口便出事就是五行不相通,她若是一味劝说下去,非得惹祸上身。
姜里正转移了话题,问她在石泉村生活如何,可有去看过姜杏。
姜棠一一回了。
白云村众人听说姜杏如今在晁老太太房里学打络子,又是吃惊又是羡慕。
不过最艳羡的还是姜棠随着夫家在盛港开了包子铺,于村民而言,能在盛港做生意的人,就是大人物了,村里小伙子做过最好的便是码头的搬运工,例如梁家小子长东。
听了姜棠说了一晚上的见闻,村民心满意足,夜色已晚就没多留纷纷离开,里正妻子携儿媳给姜棠、季文煜准备了干净的被褥,请他们歇息。
同宿一间房,姜棠和季文煜都有些尴尬。
这年头医馆已经有“乌鸡白凤丸”在售,当地百姓知道这味药丸是用于调理女性月信,季文煜是读书人,更是明白自家娘子月信还没来意味着不能圆房。
“你睡床,我趴桌子就行。”季文煜小小声说道,怕外面的人听见。
“山上冬夜很冷,三哥一并上来睡吧,你走了一天的路,再不保暖明儿该走不动,那咱们还得在山上呆一天。”
家里正是忙碌时节,确实不能耽误,脱衣之后准备就寝。
季文煜躺在床边沿,听着身边娘子浅浅呼吸声,心要跳出嗓子眼,全身僵硬得无法呼吸,无助之下只能闭上眼睛在心中默背《六祖坛经》……
姜棠不知枕边人的心思,盯着帐顶一直在想魏氏、姜大郎等人是去了哪。
不仅她在想,里正一家、魏大嫂一家、村里各家各户也同时在问:魏氏到底在哪里?
事情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姜家得知姜二安入了大牢后,姜大郎变卖了山地、织布机等大型家当,筹钱去给姜二安当盘缠。
家里生计本是靠着亲娘魏氏、自家娘子沈氏织布,才得以勉强糊口,没了织布机沈氏天天哭着要回娘家,这样的日子实在活不下去。
姜大郎一根筋畏惧姜二安的父威,任凭沈氏哭闹也不敢去追回钱。姜二安临走前再三吩咐要照顾好魏氏,姜大郎点头如捣蒜,根本不敢说一个不字。
所有人都怕姜二安,魏氏怕吗,这问题姜大郎一颗榆木脑袋哪里会理得清。
在他眼中,姜二安对魏氏很好,有好吃的必定先给魏氏,从赌场赢来的金钗银簪也是给魏氏收着,有时姜二安犯事逃亡,魏氏就靠变卖金钗银簪聊以度日。
但魏氏还是天天哭。
沈氏哭闹要回娘家,魏氏便拿出了一根碧玉簪子给姜大郎变卖换米粮,沈氏却觉得还是得把织布机赎回,魏氏也没说什么。
待姜大郎从县城回来,沈氏哭得声音都哑了,一副后怕又随即要崩溃的模样,她告诉姜大郎,魏氏上吊了,若不是她发现得早,这会怕是没气了。
魏氏以前也曾经上吊过,是姜大郎发现,跪着磕头求她不要想不开,若是魏氏没了,这个家也就散了,底下弟弟妹妹该怎么办。
后面有魏大嫂常过来陪魏氏说话,魏氏就渐渐正常了。
“偏偏这个节骨眼,娘又犯病了。”姜大郎心里苦,实在素手无策。
他只有去里正家借骡子,明早驮魏氏去医馆看病。
姜大郎虚岁十九周岁十八,今日走了一天的山路早就累趴了,晚上睡得昏天暗地,要不是沈氏大力推他,人还醒不过来。
沈氏担惊受怕:“娘的屋子好像传来响动,我不敢去看。”
魏氏要是出事,姜二安不会放过人,姜大郎累得睁不开眼也得强撑着精神去看人。
这一看差点吓出了三魂六魄,魏氏屋子地板上躺了一个陌生男人,而魏氏额头磕出了一个血洞。
姜大郎手脚发凉,就要去找里正。
魏氏反倒十分冷静,轻声喊住了姜大郎,“快回来,先别声张。”
她要沈氏去泡一碗红糖水,自己则是对着铜镜包扎伤口,“狗男人半夜溜进屋子,若不是我醒的早,就让人糟蹋了,推搡间不小心废了他的根,等他醒来必定不会放过我。”
魏氏,此时该叫魏静兰女士,她一个中医科护士长,一睁眼就遇到个恶心男子,隔夜饭差点吐出来,在她心中,这男的就是害了魏氏的元凶。
魏静兰懂针灸,出手快狠准,趁男的脱衣空隙,一脚下去男子痛不欲生,五官扭曲到无法开口出声,她又拿起长木盒,往他后颈重重一击,男子顿时不省人事。
“我听他说姓杜,家里排行老大。”
姜大郎吓到差点软倒,小声提醒亲娘,“是江城富户杜家,卖生丝发达,家大业大,咱们家惹不起。”
如今亲娘废了对方的子孙根,后果不堪设想,怕是一家子都活不下去。
魏静兰仍旧十分冷静,要姜大郎出去外面看是否有杜家的同伙,姜大郎只看到杜家大爷骑的骡子。
魏静兰又问了周遭有哪些城市,待听到盛港,眉眼一动,问:“下南洋的船是不是都从盛港出发?”
姜大郎点头。
“立刻搬家,等避过风头再回来白云村。”
魏静兰喝了红糖水恢复了点体力,吩咐沈氏去灶房收拾锅碗瓢盆,自己在房里收拾细软。
院子本来就有姜大郎向里正家借的骡子,加上杜大爷带来的,凭着两只骡子,姜家星夜带上家当,连着驮了昏死的杜大爷下山。
隔日姜大郎回了村,还了骡子顺便拿走了路引文书,魏静兰低价变卖了杜大爷的骡子,得了二十两银子,带着四个孩子搭上去往小吕宋的船,就此在岛上居住。
杜家大爷被废哪敢声张,都是私下派人寻魏氏复仇,因而白云村至今仍不知姜家发生的事。
姜棠在白云村待了一晚,没见到人,只能先回盛港再想办法寻人,想着既然来都来了,能帮白云村一把也是好的,便跟他们说自己收购任何东西。
“竹编织品、炖汤的草根、木柴什么的,我这边会出钱买下。”
村民哪里遇过这等好事,木柴冬天要用卖得少,竹框、草根可是多得很,家家户户皆换了几十个铜板,像是过大年似的,每人面上均是带了喜气。
“姜二安生了一个好女儿。”
“其实姜二安打小就聪明,仗着聪明胡作非为,可惜了……”
一群人目送姜棠季文煜离开,又盼着魏氏、姜大郎赶紧回家,没有姜家在白云村,姜棠就没理由回白云村走动了。
“唉,人还没走远,我已经开始想念阿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