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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作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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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单多到爆炸,季家忙不过来了。
季老爹这辈子永远也想不到,半只脚踏进棺木的人竟也要开始学做馒头,没有办法的事,儿子媳妇们都没空吃饭了,他一个大老爷哪有干坐的道理。
一开始他揉不好面团,就帮着看柴火,分剂子,渐渐地也就上手了。
“其实不难。”季老爹戴上棉布口罩,围上围裙,颇有大厨风范。
来见识过季家后厨的村民都要赞叹一句,“好整洁的灶房,老季你戴着棉布,喘气不难受吗?”
“久了就习惯,我要不戴上棉布,哪敢开口和你们说话,一说话唾沫就喷面团上了。”
村民大笑,都说老季变了,比往常更加风趣。
“老季你家还缺工人吗,你都能学会做馒头,那我也能。”
“我浑家会做馒头,她不会织布,可以来你家帮工。”
“我奶奶也会……”
季老爹没有拒绝,因为季家确实有在考虑建造包子作坊,江城下等田地一亩是三到五两银子,山地林地一亩一两银子,宅基地等同于林地,也是一两多。
包子铺经营到现在,挣了三十多两,再有家底二十两,最厉害的莫过于姜棠提出的拉单收定金的方式,签了二十五家客户,共收取了一百两白银……
季老爹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心道这位三儿媳真是经商鬼才,货都还没出,那钱就先拿到手了。
有了一百五十两,季家买个十亩宅基地用于建造作坊,俨然绰绰有余。
石泉村修了一条四里多的路,溪流县的县太爷对姜棠印象极好,倘若姜棠要买地建作坊,县太爷会批准。
现在关键是选址。
村头隔壁是小河村,村尾隔壁是上河村,还有一个紧挨着的木棉村,三个村子都希望包子作坊能靠近自家村子,有作坊就有人气,看看榨糖坊和酿酒坊,就能对比出村子和村子的差距。
方圆十里最富的村子要属榨糖坊的村子,外人直接称呼这个村子为白糖村了,其次便是小河村,全靠养猪王老爷一己之力拉高村子经济,其余的村子穷得很平均。
石泉村也很穷,只不过有季族长汲汲营营,族人吃饱穿暖没问题,但扛不住天灾,季文煜会读书,季家一年才能存上十两银子,普通人家一年能存三两算是了不得了。
三个村的里正每日到石泉村季家报到,一个人说临近我村的那块地是风水宝地适合做生意,另个说建在我村边运送木材方便,第三个说只要能建在我村,村民无偿帮季家造作坊。
每个提议皆令人心动,季老爹却无法做主,“得问过文煜媳妇,我们一家人的眼光加起来是比不过她,文煜媳妇同意在哪里就在哪里起作坊。”
木棉村的里正说季老爹这番话太没意思,“家里哪是一个小女子在做主,老季你想拒绝我们也得换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季老爹是个三等秀才,大半生多是下地种田谋取生活,常年劳作生涯去了身上几分酸儒气,磨炼了务实心性,对木棉村里正的话反倒觉得好笑。
“要让我挑选种地的水田,我能挑一块不出错的,让我一个种地去选址,老周是在为难人啊。”
木棉村里正听了,以为这事非得靠季族长拍板,转头去找季族长说情。
季族长懂些玄学皮毛,这会忙着引风水师看地势,见到木棉村里正,直白说道:“这是我们村第一座作坊,得起个好兆头,老周不必多说,缘分是强求不来的,季家作坊只会起在好风好水宝地上。”
老周:“……”
兜兜转转还是得去找姜棠说情,刚要打探姜棠的去处,季族长道出季文煜夫妇前往白云村了。
得了,老周终于明白缘分不可求,只能先回去等待落址消息。
这会姜棠确实回了一趟白云村娘家。
江城地名凡是带一个“云”字,不是说这个地方风景优美,而是寓意此地海拔极高,远远望去像是刺破云层,人站在顶上,抬手就能摘星辰。
倘若住的是神仙,来去自如,倒也无所谓地势高低,可住的是凡夫俗子,山路十八弯,卖一担柴都要走一天,这样的村子到底要如何发展经济,姜棠坐在驴背上,想了一路,还是没能想出个像样的法子。
“要是老妈在就好了,可以教村民侍弄药草炮制药材,老爸上过山下过海会畜牧业,两相结合慢慢发展,不失为一项稳定营生。”
她擅长做吃的,想要赚钱就得靠近繁华地带,本身对白云村没有归属感,离乡背井也不觉得痛苦,可白云村土著就不一样,老人讲究落叶归根,在外发展好与不好,百年之后都要葬在故里。
胡思乱想分散了枯燥的赶路时光,额头豆大的汗滴入衣领,她随手抹了一下,季文煜牵引缰绳,见娘子脸上明显的尘渍,停下脚步,示意停歇一刻钟。
他托着姜棠的腋下,扶她稳当落地,反倒先收到姜棠递来的手帕,笑着接过擦了擦姜棠脸上的汗渍,开口的语气有些自责:“该给你买一顶遮风帽子。”
姜棠见他顾不上擦他的脸,又抽出一张手帕替季文煜擦汗,感叹这位夫君性子太好了。
一般坐上驴子很难去控制牲口行路方向,是要一个人牵着缰绳引路,在古代催生了“脚夫”这一行业,翻山越岭十分艰辛,是生活底层人士,读书人不会去替人牵缰绳。
季文煜替娘子牵绳,从盛港到山脚下引来太多人注目,他倒是毫无负担,姜棠有些不自在,也就上了山路没什么路人,她才松了一口气。
“三哥,你渴不渴,咱们找个空地休息。”
“你别担心我,对学子而言,赶路是稀松平常事,不足道之辛苦。”
虽是冬季,两边道路树木郁郁葱葱,担心有蚊虫蛇鼠潜伏其内,季文煜让娘子不要靠近树木,就在路边活动筋骨。
各自吃了两个红豆包,便又急着上路,两人走了一个时辰山路仍旧没有行人路过,可见白云村有多么闭塞,季文煜也明白了梁长风兄弟多么不容易。
“长风兄能考取县学,真的太不容易了。”
姜棠跟着点头,“历年我们村就考出去三个。”
三个都是随着父母一辈迁到城里去读书,从而考取了秀才,没有一个是在村里自学成才。
朝廷规定每个村要设置义学,供村里孩子启蒙上学,每年维修义学要花钱,请夫子要给束脩,孩子笔墨纸砚又是一笔开销。
白糖村、小河村的义学是村里富户捐田靠着田息来提供一应开销,石泉村是靠着族田来维持开支,白云村的义学经年未修,形同虚设。
像白云村这般没有义学的村子太多了,姜棠抬头远眺村里三三两两的茅草屋顶,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村里连猫也不养,人都吃不饱了,耗子进屋只会叫它有来无回。
而养狗的人家多是猎户,最先发现外客来访的便是住村口的猎户老李。
“你们是来找人,还是过路的?”
姜棠下地,笑着上前问好,“李伯,我是嫁到石泉村的姜棠,今日回门。”
她村里有印象的就是几个有名的人物,管大小事的姜里正、孔武有力的魏大嫂、守村口的李猎户。
李猎户面上显而易见万分吃惊,连忙喊亲娘、浑家出来见客,叫儿子去通知里正。
姜棠不知为何猎户反应这么夸张,待进了村,姜里正吭哧吭哧跑了过来,见了来人,面上留下两行清泪,哭道:“阿棠,你家出大事了,一夜之间,你娘、哥嫂、弟弟妹妹全都消失不见了。”
姜里正不仅管村里大小事,他还是姜二安的堂伯,姜棠要叫他一声伯爷。堂侄一家遭了大难,姜里正急得嘴角起泡,又是报官又是寻人,面上憔悴不堪。
姜棠至今反应不过来,“什么叫消失不见,我爹呢?”
这回换村里人吃惊,“你爹犯了窃盗罪,流放三千里,如今在宁城摆站当驿卒,你还不知此事吗?”
双方面面相觑,一同去看季文煜。
“这位莫不是阿棠的夫婿?”姜里正擦干眼泪,见对方头戴方巾脚下皂靴,长得一表人才,心中猜测是季家三郎,又觉得太过荒唐,发生这般羞愧之事,季家三郎还能陪妻子回娘家?
不会是季家休了姜棠吧?
姜里正心里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去看季文煜的神色。
季文煜一门心思就关注姜棠,听闻姜家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内心焦急,赶紧问村民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里正也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啊!
“鬼知道这两个月我是如何熬过来的,阿棠和季秀才先到老夫家歇脚,待我们跟你俩细说,季秀才是读书人,脑子好,盼着给我们理一个思绪出来。”
姜棠却是要先去看自家屋子。
“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不外乎就是自己逃走或让人掳走,我娘一个弱女子离开白云村要如何活下去,真不是让人掳走了?”
姜里正擦了擦脑门的汗,要姜棠先别急。
“捕快来看过屋子,细软全没了,屋内没有打斗痕迹。”
姜里正拉着姜棠到人群外说话,声音压得极低,深怕让季文煜听到,“阿棠,我怀疑你娘趁着你爹不在江城,带上孩子去外地生活了。”
因为姜大郎曾经来跟里正要过路引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