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盈楼》睢青

8、8 萧梓珉趴伏

　　萧梓珉趴伏在一地软缎之上，捂住胸口。中衣上渗出斑驳血色，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其实真要和那群人动手，他未必有对付他们的体力。他能唬住他们，靠的是快准狠的出手和不露面的神秘。
　　陆晟楠柔声问：“能起来吗？”
　　萧梓珉略一摇头。
　　陆晟楠弯下腰，把他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背上。
　　他身体虽然疲软，也因重伤而清瘦，但体量毕竟在，陆晟楠细软的身躯根本撑不住他。
　　陆晟楠的呼吸已经有些吃力，额头渗出些薄汗，他的身体却仍未离地，手臂横在她背上，坠着她半边身子。
　　他的呼吸在这过程中不时呵到她颈下，扰得她心里莫名纷乱。
　　她有些不耐烦：“你用点力。”
　　萧梓珉本来集中注意调整体内的气息，听到这话瞟了她一眼。她一张脸都透出近乎透明的粉色，耳垂琉璃般红得滴血。
　　感觉到他的目光，陆晟楠回视。刚一接触他的视线，没容她反应，萧梓珉胳膊在地上一撑，另一条胳膊压紧她的背，借着她身体的支撑从地上翻起，反把她按到了地上。
　　但他体力不支，刚抬起身，又栽到她身上。
　　陆晟楠痛叫一声：“你故意的是吗？”
　　萧梓珉不回应她，伏在她颈下急喘，墨玉似的长发铺了她满颈。
　　陆晟楠羞愤又不安，用力推他：“你干什么？快起来！”
　　萧梓珉压住呼吸：“别动，”他气息紊乱，灼热而急促的呼吸不断喷到她细嫩的脖子上，“我自己来。”
　　陆晟楠的胸部被他压着，每一次呼吸都让他们的身体帖得更近。她抑制着呼吸回避他。
　　等了半天也没见他有动静，陆晟楠终于憋不住了，气还没喘匀就忍不住骂道：“你倒是起来呀，在这儿占我便宜！”
　　萧梓珉听见了，但没再回应。刚才就因为她那一激，他调错了气息，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他感到体内有一股炽烈的气流正迅速扩散到全身，所到之处都火烧般剧痛。
　　他咬紧牙关，脸下意识地抵紧了陆晟楠的侧颈，克制越来越强烈的恶痛。
　　陆晟楠脸上一烫，重新聚起力气推他：“你怎么回事？快起来……”
　　萧梓珉终于离开她的脖颈，双手撑在地上，慢慢抬起上身。
　　他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她脸一热，知道是刚才讽刺他占自己便宜，被他记住了。她刚要生气，他目光已淡淡移开，明显是不觉得这种身形有便宜可占。
　　陆晟楠心里窝火，但他又没说什么，她也不好辩驳。他八尺多的身量压下来，盖得她严严实实，肯定是把她的身材都摸透了，跟他纠缠这些只能自取其辱。
　　陆晟楠心里气恨，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转开脸，眼不见心为净，盼着他赶快从自己身上起来。
　　但他的头发不时晃到她脖子里，唇上，鼻尖，扫过她细密的睫毛。她只能不断转动脖颈摆脱这阵阵轻痒，偶尔目光就和他在发丝的间隙对上。
　　他眼里的光逐渐幽昧，喘息也愈发粗重。陆晟楠攥紧身下的绸缎，心里忐忑起来。
　　萧梓珉的发梢扫过她上眼睑，她不由合上眼，就听到大门的方向有人惊讶地说：“这是……”
　　一道温热的液体喷到她脸上，她霎时睁开眼，萧梓珉的脸直压下来，再次倒在了她身上，昏死过去。
　　嫂子吃惊地望着他们，连忙放下陆承和菜篮跑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你……你脸上这血……”嫂子赶忙拿出手帕要帮她擦，陆晟楠摇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不是……我的……”用目光示意萧梓珉。
　　陆承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往她们这边跑，柴柴迈着更短的小腿跟在他脚边。
　　“开……开……”陆承想让萧梓珉让开，但不会表达，把小手高高举过头顶，很用力地砸到萧梓珉背上。
　　萧梓珉一动不动。
　　陆承不满地看着他，又举起胖胖的小手砸了两下。他每次小拳头砸下来，小短腿也跟着弯曲，整个小身体都在用力。
　　他砸完跑到萧梓珉面前，手臂向后，弯下腰看他，萧梓珉却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嫂子把陆承抱开，有点担忧地望着萧梓珉。
　　他脸色苍净得近乎透明，微润血线从唇角流下，如一支怒放红梅逐渐攀上雪后的矮墙，血色慢慢染湿了中衣。
　　那片衣服和陆晟楠的挨着，在她杏黄衣衫上缓缓濡出了暗玉紫的落英，一朵朵绵延开去。
　　陆晟楠示意嫂子过来帮自己。嫂子向后扳萧梓珉的肩膀，陆晟楠用力推他，合两个人之力才把萧梓珉推开。
　　嫂子把陆晟楠扶到旁边的椅子上，拿手帕给她擦脸上和脖子里的血。一条淡粉丝帕被擦成了血色。
　　嫂子给陆晟楠倒了一杯水，转身就往外走。
　　陆晟楠问：“你去哪儿？”
　　“请侯先生啊。连你身上都能有那么多血，他伤得还不知道多重呢……”嫂子脚下不停，说话间已经出了门。
　　陆晟楠瞪了眼地上的人：“又死不了。”
　　但她喝着茶，目光却忍不住往萧梓珉身上瞟，眼里的担忧逐渐加深。
　　她把陆承抱过来：“承儿帮姑姑看着这个哥哥好不好？姑姑出去一下……”
　　陆承摇摇小脑袋：“坏……”
　　“承儿说他是坏人？”
　　陆承坐在小凳子上，认真地点点头。
　　陆晟楠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承儿真聪明。那承儿帮姑姑看住这个坏人，姑姑去叫你小李哥哥抓坏人好不好？”
　　陆承小眼珠往左上方翻了一会儿，看起来在很用心地考虑这件事，然后卖力地点点头。
　　陆晟楠被他逗笑，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把他抱到萧梓珉身边。然后从外面反锁了大门，去隔壁叫李氏父子。
　　陆承坐在萧梓珉面前，旁边蹲着柴柴。四只眼睛都望着萧梓珉。
　　没一会儿，陆承感到无聊了，缩紧小身子，伸出一根手指，快速地点了一下萧梓珉的脸。
　　没有反应。
　　陆承胆子放大了，又点了一下，力气比刚才的还大。
　　他刚要点第三下，萧梓珉突然睁开眼。
　　柴柴一下子竖起小腿站起来，跳到陆承和萧梓珉中间，警告似的叫了两声。
　　萧梓珉环顾四周，除了孩子和狗没有其他人。
　　他试着运了运气，呼吸比刚才顺畅很多。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到了一旁的桌腿上，和陆承面对面。
　　一大一小两个人，谁也不出声，对视了一会儿，萧梓珉先妥协。
　　他弯了弯唇，尽量让笑容显得亲切：“你叫什么名字？”
　　陆承塌着肩、仰着小下巴看他，却不回应。
　　萧梓珉擦了下唇角，发现血已凝住。他感到口干，但没有力气走到放水的地方；向上一抬头，看到自己靠的这张桌子边上放了一坛酒。
　　他在地上摸索一阵，从绸缎底下摸出一枚碎瓷片，看准酒坛一掷，瓷片贯穿坛壁，一道细长的酒线冲下来。
　　陆承立刻挺直身体，惊奇地注视着从坛里飞下来的酒。柴柴冲着酒坛汪汪直叫。
　　萧梓珉动了动身子，仰头去接清亮的酒水。酒线顺着他脖颈淌下去，冲淡他脸上、颈间的血迹，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靠回桌边，看陆承一副好奇的样子，笑了笑，叫他过去。
　　陆承从地上站起来，有些犹豫地走过去。柴柴紧紧跟在他脚边。
　　萧梓珉把陆承抱到酒坛下，让他张开嘴，酒线流到陆承脸上、脖子里，他咯咯笑起来，伸出小舌头舔了一点，辣得攥紧小手。
　　萧梓珉笑着把他抱回来，问他叫什么名字。
　　陆承在他怀里撒欢，奶声奶气地把每一个音都咬准：“承——儿——”
　　萧梓珉陪他玩了一会儿，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有两三个人在门外说话。
　　他把陆承抱到怀里，叮嘱他：“承儿，刚才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了吗？”
　　陆承点点头。
　　萧梓珉又掷出一枚瓷片，这次力度比较大，直接把酒坛撞出桌面，碎了一地。
　　他躺回刚才起身的地方，合上了眼。
　　陆承也捂着小嘴，坐到原来的位置。
　　“承儿！”
　　陆承转过头。陆晟楠带着隔壁李叔和他的小儿子走过来。
　　“你的嘴怎么了？”陆晟楠快步跑过来，把他的手拿开，“为什么捂着呀？出什么事了？告诉姑姑。”
　　陆承晃晃小脑袋，陆晟楠检查了他身上，没有发现受伤的痕迹，只是旁边摔碎了一坛酒。
　　“你又调皮了是不是？身上这么大酒气。以后想喝酒了告诉姑姑，姑姑给你做，不要再偷偷喝这种酒了，好不好？”
　　陆承乖巧地点点头。
　　陆晟楠转身对李氏父子说：“李叔，李二哥，还是得麻烦二位把他送回去。”
　　李叔爽直地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这么多年邻居，你爹从前可没少帮我们。以后有事你来叫就是了，还每次都往家里带礼物，多见外。”
　　陆晟楠笑着说：“我知道了。那下个月请您来家里吃饭，也不许再带礼物了。”
　　李氏父子笑着扶起萧梓珉。李二把萧梓珉背到背上，李叔在旁边托着。陆晟楠锁上店门，抱着陆承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