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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二天的生 ...

  •   第二天的生意也并没有太大气色,刚过晌午,大厅里就只剩了三两桌。
      陆晟楠正在柜台给一位客人结账,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陆掌柜,生意兴隆啊!”
      陆晟楠心里一刺,抬起头,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进门。他身材偏瘦,下巴颏留了一截胡须,看着有股文气,但那股文质多少带着些阴险。
      陆晟楠勾了勾唇角:“胡总管,好久不见,玉凰阁伺候得你舒服吗?”她朝胡禄身后那二十多个劲装打扮的人扫了一眼,冷冷一笑,“来就来吧,还给我带这么多客人?”
      “陆掌柜,我带来的到底是‘客人’,还是——”胡禄朝陆晟楠作揖,眼睛笑得眯起,“完全取决于您。”
      陆晟楠哗的竖起算盘,垫到手腕底下:“是‘客’,你就找个位子坐着,万盈楼绝对会照顾好自己的客人;不是‘客’,你就趁早带着人出去。”
      胡禄往前垫了一步:“我来是为您报喜,您看这算不算‘客’呢?”
      陆晟楠一哂:“带着一群玉凰阁的打手来给我报喜?这‘喜’怕是动静不小吧?瞧瞧,把我的客人都惊扰了。”
      胡禄向看着他的客人们一拱手:“诸位,今天我胡禄要代表玉凰阁和万盈楼的掌柜谈生意,诸位不妨换个地方吃饭?”
      大厅正中的桌子上,一个年轻人把筷子一摔:“我爱在哪儿吃在哪儿吃,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饭吃得好好的,你跑过来阴阳怪气。没看到陆掌柜不愿意跟你谈吗?还不赶快带着人滚蛋!”
      “可不是,你一个大男人带这么大帮人围着个姑娘想干什么?早就听说玉凰阁欺行霸市,没想到都霸道到万盈楼来了!”
      胡禄带笑望着这两人,也不反驳,只是把袖子挥了挥,那帮打手就走到他们面前。
      胡禄从容微笑:“二位,走还是不走?”
      同桌的人马上按住他们,放下银钱,拉着他们迅速出门。其他几桌也很快出去了。
      胡禄笑着上前:“陆掌柜,想必您多多少少也听说了吧?玉凰阁想把您这儿盘下来,作为新的分阁。”
      陆晟楠拨了拨算珠,笑了笑:“玉凰阁也是长情,被我爹拒绝那么多次,还狗皮膏药一样粘得这么紧。说起来也是陆城县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做事竟然下作到这种地步。带着人到我店里撵客,还妄想跟我谈合作?”
      胡禄被骂得脸上一僵,又很快笑出来,把一份书契毕恭毕敬铺到陆晟楠面前:“我可从来不敢对陆掌柜不敬。我是老掌柜带出来的,跟您也是主仆一场。即使现在帮着玉凰阁做事,我也是真心实意在为您考虑。”
      胡禄环视了一圈,可惜地叹道:“您看看,曾经也是鎏金的墙面,抹银的桌椅,现在连扇玉屏风都见不着了。我也在对面看了一上午了。我心说您要是生意好,我也就不来劝您了。可眼见得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桌人,我光随便算算账就替您心疼哪。”
      陆晟楠目光扫过书契,冷笑了一声:“玉凰阁倒真会打算盘,天天日进斗金,却把价钱给我往死里压。”
      胡禄端详着陆晟楠被日光晕染得愈加柔白明润的侧脸,声音不由放温和了:“这些钱不仅够还你的各种欠债,也够你开一个小店了。你一个年轻姑娘,办不好万盈楼这么大规模的酒楼。”
      他看似好心地指点:“开这种酒楼,靠的可不止你手里那把算盘,背后的路数是你这种姑娘搞不定的。你早点抽身也好,别等最后事情没办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为什么没有女人开酒楼?就算前面站着个‘老板娘’,背后也都有个‘老板’撑着?就是因为女人干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吃亏。你一张脸在那儿是能招来不少客人,可人家既然冲你进来,又怎么能放过在你身上讨便宜?”
      陆晟楠微微一笑:“胡总管大可不必操这个心,我从来就不是靠脸。”
      胡禄摸着胡子轻笑:“大小姐,我今儿跟你说句实话,万盈楼的名声能打出去,除了老掌柜经营有道,还因为有你这花容月貌。”
      陆晟楠的目光一冷,胡禄却一笑,看着她继续说下去:“你一天天大了,进来的客人心思可不全在吃饭上了。只要你露了脸,你靠不靠脸、客人是不是冲你的脸进门,就由不得你了。你以为没了你爹、你哥护着,你往后的日子还能那么轻松?你以为从他们那儿学到点儿皮毛,就把这行当吃透了?里面有得是你没见过的弯弯绕绕!”
      陆晟楠冷冷瞪他一眼,不愿再搭理他。
      胡禄凑近她,放低声音:“你心气儿也不要那么高。那么多姑娘老老实实嫁人,说明嫁人还是比做其他合适。要是陆家没出那么些事,你爹应该早就给你说婆家了。你反正看不上那种小店,不如就把玉凰阁这笔钱当嫁妆——”胡禄觑着她眉眼,声音放得更低,带点黏黏糊糊的蜜意,“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嫁了。”
      陆晟楠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猛地抬头瞪他,他猝不及防一愣,又笑出来。还没等他说什么,陆晟楠开口:“胡总管这些年在陆家怕是白干了,到现在还没摸准我的脾性。我如果想嫁人,一开始就不会重开万盈楼。我当你是玉凰阁的说客,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别有所图,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她直接点破胡禄的私心,还冷蔑地拒绝,胡禄面色一沉。“你既然不愿过轻省日子,非要给自己找麻烦,也就怨不得我了。”
      胡禄抬起右手:“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开酒楼的背后都使的是什么手段。”他手臂用力一挥,“关门!”
      砰砰砰几声响,四扇双开的大门重重合上。
      窗格在胡禄脸上打下一道道阴影:“让她把手印按上。”
      上来几个打手就去抓陆晟楠的胳膊。陆晟楠抄起算盘砸过去。一个人被砸中,捂着脸退开。后面的人接上来,很快就把陆晟楠困在柜台内侧。
      陆晟楠抓起柜台上的砚台、茶盏、碗筷、酒坛扔出去,仍然无法阻止那群人靠近。
      最后四五双手按在了她身上,其中一个抓住她的右手,掰直食指,蘸上红泥,硬拽着往契约上按。
      眼见要按到纸上,那人突然惨叫一声,白纸黑字上淌下一片血迹。那人握着右手疼得又叫又跳,众人才发现他手背上扎了一根竹筷。
      其他人人立刻警觉,摆好迎战的架势,但环视几圈连人影也没看到。
      突然飞来一道灰影,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最外面的几个打手突然惨叫着捂住脸,指缝里渗出血。一只瓷盏咣的在旁边柱子上撞裂,碎片边缘带着血。
      更多瓷盏飞过来,打手一个个捂着脸惨叫。
      胡禄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抓住陆晟楠的那几个打手,从背后勒住陆晟楠,拔出打手身上的短刀架到了她脖子上。
      瓷盏终于不再飞出。
      胡禄咬牙切齿:“什么人?出来!”
      每个人都紧张地注视着周围,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动。
      所有人神经绷到极限的时候,传来一个声音: “松手,除非你不想要那只手了。”
      声音不大,也听不出什么力度,但这个声音一出来,每个人都像被定了身,动也不敢动。
      胡禄看看那个手上被扎了一根筷子的人,那人的手抖个不停,血流不断,一个二十多岁的壮汉痛得涕泗横流。
      胡禄虽然不靠手吃饭,也不敢冒这个险。但直接就范也显得太怂,以后还怎么在这帮人面前立威?所以他迂回了一下:“你先出来,我就放了她……”
      他话音未落,一块碎瓷片擦着他手背过去,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肉翻出来,血决堤般奔涌而出。
      胡禄当即松开陆晟楠,禁不住惨叫一声又立刻咬紧牙,死死捂住手背。整个手臂痛得发抖,脸也跟着变形。
      那个声音说:“带着你们的东西出去。”
      胡禄等人不敢多留,抓起书契夺门而逃。
      陆晟楠摸着被胡禄勒痛的脖子,目光仍仔细搜寻。但即便是她,也无法在这熟悉的酒楼里找出那个声音的来源。
      她审慎探询:“尊驾哪位?既然到了万盈楼,不妨现身,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对方救了她,她却没有急着道谢。毕竟现在还说不好对方是敌是友,贸然攀关系,也许日后会连累自己。
      她一边假意和那人搭话,一边走出柜台。刚走到楼梯旁,头顶突然刺啦一响。她立刻转身,就见她亲手挂上二楼的红绸轰然坠落,一道白影在其间忽隐忽现,隐约能见出一张年轻的脸庞。
      红绸裹着白影重重落到地上。里面动了一下,再也没有声响。
      陆晟楠一手抓住栏杆,一手攥紧衣襟,好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
      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公子……”并没有人回应。她谨慎地走过去。
      陆晟楠寻到绸带的一头,顺着那个身形轻柔剥开。
      绛朱绸缎从长发上滑落,如一池墨色从满树红枫中托出。
      陆晟楠屏住呼吸,看那一头玄英长发下的脸逐渐转过来。
      上好的玉色琢磨千百遍才显化出的绝色面孔,唇角残着一抹血痕,如造物主收起刻刀的刹那划破玉指,一枚血珠徐徐从他轻薄的唇角滚落。
      陆晟楠的睫毛逐渐颤动,微润的双唇张开一道细缝,又轻轻合上。最后双手按到地上,止住身体的颤抖:“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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