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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陆晟楠问话 ...

  •   陆晟楠问话,房秋白也不言语,低着头玩弄折扇,淡黄色发带从脑后滑下来,堆到右手的虎口处。缥玉似的拇指拨弄着扇柄,发带绞进他手指和扇子的间隙。他伸出小指,指甲粉白,在发带上轻轻一挑,带子就勾出来了。那只手继续把扇折推开,合上。
      婆姨们出来打圆场:“傻姑娘,怎么当真了?房公子只是随便说说,哪能真在丧宴上讨租金?”
      “是啊,房公子四五个月都等了,也不差这一天。”
      众人望着房秋白,有意让他说点话,把这尴尬场面遮掩过去,但他并不理会。只是开合折扇的速度越来越快,捏在扇柄上的指节发白。
      陆晟楠唇角带着刀一样的微笑,两片薄唇轻轻一碰,就擦出一抹血色:“谁也不用多说什么,我今天就听他一个人的回话。房秋白,你自己说,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把租金拿到手?”
      长辈们埋怨陆晟楠,刚要拉她赔礼,房秋白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抓住陆晟楠的手腕,拨开人群把她拽向后院。
      进了厨房,房秋白砰的把门关上。
      陆晟楠望着他笑了笑:“房公子怕是忘了自己已经娶妻了吧?”
      她甩开房秋白的手,走过去把厨房门打开,顺势靠到门上,抱臂看着他,面带笑容:“想跟我说什么?”
      房秋白把扇柄越握越紧,突然转过身,垂下了头。
      轻薄柔软的绸衣覆到他的背上 ,勾出衣衫底下嶙峋的瘦骨。他又消瘦了一些。
      陆晟楠唇边的笑容不由淡了,眼里的嘲讽逐渐消失。
      许久,房秋白才转过身:“晟楠,娘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现在已经是月姊在管家……”
      这个名字念出来,陆晟楠脸色一暗,转身面向门外,不再看房秋白。
      汪月是房秋白母亲的远房侄女,比房秋白大上三四岁,几年前父母双亡,上门来投奔姑母,一来就讨得房氏的欢心。
      房秋白脾性软和,为人纯善,房氏怕他日后吃亏,危及房氏家业,就想找个年纪大点儿的做儿媳,能帮他管理家事。最后选定了汪月,这成亲还不到半年。
      房秋白意识到说错了话,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并没有想跟你要租金。你……你就一直住着吧,月姊那边我会去说。”
      陆晟楠回过头,看他一脸愧疚,心里软了。房秋白也看过来,两人目光交接。
      他们从前也常这样,不知什么时候目光就对上了。总是她先回过神,脸上莫名有些发热,强作镇定问:“你看什么?”嗔怪的语气,嘴角却不由带上笑容。他也跟着笑,不好意思地转开眼,隔一会儿又忍不住偷眼看她。
      但现在,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目光也失了过去的明艳轻盈,变得沉甸甸的。
      灶台里火光噼啪,饭在锅里咕噜咕噜响,陆晟楠先回过神,走过去盛饭。
      刚揭开锅盖,蒸蒸白雾就扑出来,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水汽把她的双眸洗得更清润。
      她眯眼看锅里的情况,眼媚如丝。微微撅起双唇,嘟成粉嫩一团,吹开一小片雾气,素手握住勺柄,轻轻搅拌锅里的汤水。
      房秋白不由走近她,觑着她被雾气微微润湿的云发,突然冒出一句:“你当初要是答应我就好了。”
      陆晟楠盛汤的手一顿,又接着忙,淡淡说了一句:“你也没说你娘要给你定亲了。 ”
      房秋白张开嘴,想要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嘴慢慢合上,鼻子不知不觉有些发酸。
      水雾更浓,逐渐笼住了陆晟楠整个身体。她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陆晟楠盛好了汤要走,房秋白拦住她,拿出一包银子:“你爹的丧宴,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出。”
      陆晟楠看看,说:“等一下。”端着汤走了。
      房秋白跟出去,在院子里把汤从她手里拿过去了。
      陆晟楠望着他的背影,眼里逐渐浮上笑意。可笑意还没到眼角,她眼神一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见房秋白端汤、陆晟楠跟在后面,众人猜测他们俩说开了,都不由舒了口气。旁边的人立刻接过房秋白手里的汤碗。
      房秋白走到自己的位子要坐下,陆晟楠来到他身后,悄悄拽一下他的衣袖,轻声提醒:“银子。”
      房秋白反应过来,把刚才那包银子拿出来。陆晟楠给他使眼色,他把银子递给了记礼钱的堂伯父。
      众人忍不住咋舌。
      “还是房公子大方啊。”
      “外面都说房公子成亲后跟变了个人似的,用个钱束手束脚的,原来都是谣言。今天这场面可真得让他们来看看。”
      堂伯父的脸上也露出笑容,对陆晟楠说:“给房公子敬酒。”
      房秋白忙站起来说不用。
      陆晟楠双手拿起酒壶,靠近他,轻轻说:“坐着吧。”
      房秋白这才坐下,双手举起酒杯。酒线细细流进杯口,声音悦耳。众人微笑看着。
      突然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贱人!”
      有人被从后面撞开,下意识叫了一声,就听啪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到了陆晟楠脸上。
      陆晟楠的脸被狠狠呼到一侧,雪白的脸上立刻出现五道明显的红印,半边脸顿时肿起来。陆晟楠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脸上火辣辣的痛,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
      众人一惊,房秋白脸色大变,迅速抓住陆晟楠的手,刚转过身,一眼就看到那个红色身影,登时僵到原地。
      来人正是他的妻子汪月。
      汪月恼怒地望着他,目光骤然转到他和陆晟楠交握的手上,眼里凶光更盛。房秋白顺着妻子的目光望下来,手一抖,慢慢松开了陆晟楠。
      “你……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说你收个租金怎么能收这么长时间,原来你根本不是收租,你是来会这个小贱人!”
      “房夫人,你这话说得过分了。”堂伯父听不下去,但还是克制地提醒汪月注意措辞。
      汪月冷哼一声:“我说错了吗?有谁不知道房秋白成亲了,怎么就她还在那儿和房秋白拉拉扯扯?这不是‘贱人’是什么?还有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她不知廉耻,你们也不管管?还是你们陆氏就是这种‘教养’?哦,我忘了,她现在是父母双亡,兄长早逝,没人教,也没人养!”
      “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自己不也是父母都去世了?她要是没人教、没人养,那你是什么?”
      “哼,一开始给我装礼貌,这才几句话就露原型,果然是不知廉耻的同族人。看你们这帮男女老少聚在一起,毫不讲究男女大防,又是喝酒又是乱说乱笑,知道的你们是奔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聚一起鬼混呢!”
      “你说话太难听了!这哪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简直和街上乱咬人、瞎造谣的泼妇差不多。”
      “那我顶多也就是‘像”’个‘泼妇’,你可就是一个‘泼妇’了!”
      被她怼的婆姨气得说不出话,其他人纷纷帮腔,汪月毫不示弱,一个人把满堂骂得不能还口。
      汪月伸手要去拽陆晟楠,被其他人挡住了。她气不过,指着陆晟楠大骂:“小贱人,现在装什么清纯可怜?刚才又拉又扯要银子的时候多风骚!就是你们这种贱人把好好的公子、相公给勾引走了!你爹活着的时候也算个人物,没想到养出来这么个抢别人丈夫的女儿!”
      “房夫人,我和房秋白认识比你早十多年,真要论起来,抢——也是你抢了我。”陆晟楠对其他人摇摇头,意思是自己没事;转身面对汪月,勾唇浅笑。
      汪月气急败坏,越过众人、伸长手臂就又是要扇她,陆晟楠直接抓住她的胳膊,高高抬起手,眼见就要落到汪月脸上。
      “晟楠!”
      房秋白立刻叫住她。陆晟楠望过去,他一脸不安和祈求。陆晟楠松开手,把汪月推开。房秋白接住了妻子。
      房秋白要带汪月离开,汪月使劲甩开他的胳膊:“拉什么拉?你是主子,他们一个个破租房的,你怕什么?”她冲陆晟楠喊,“你有钱在这儿吃吃喝喝,没钱给我付房租?你在这儿蒙谁呢?我管你今儿是丧宴、喜宴,今天不交租,就别想办下去!”
      堂伯父再次开口想劝解:“如果有钱她们也不会故意拖着,这不是坏事都赶到一起了……”
      “没钱就别在这儿耗着。我这儿又不是青楼,哪儿来的闲钱养她们?”
      “这话也太难听了。你不仅埋汰她们,还把自己拉低了……”
      “嫌话难听?那你有本事别欠啊。欠钱了还把自己当大爷,我管你遇到什么难事,少给我卖惨!”她甩出一张契据,“我是看你爹的面子上才给你们这个机会,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赶出去,直接把万盈楼的牌匾给你摔个稀烂。”
      汪月手里是一张卖身契。她瞪眼看着陆晟楠。
      “你要么签了这份卖身契,我给你宽容到这个月月底;要么你现在就把房租补全。要是少一个子儿,你就立刻带着你的嫂子、侄子滚蛋,一刻钟也别想耽误!”
      几个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人也看不下去,忍不住出来指责。
      “晟楠一家从外祖父那辈起就租这房子,三代人的交情啊,房家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长情的租客了吧?即便您是屋主,她是房客,不讲情分也得讲点道理吧。陆家现在遇上这么大坎儿,您说什么也不该逼得这么紧哪。”
      “你这女娃年纪不大,做事怎么这么绝?房家的产业再大,也是大家伙捧起来的,你要是这么绝情,往后谁还愿意租你们的房子?”
      “我绝情?我绝情也没逼着你们住啊?嫌绝情你让她跟她嫂子回娘家去。再不济你们这么多人,一个收留她一年不也管够她这辈子了?”
      大家都不作声了。
      汪月冷笑:“都让我仁慈,让我好心,到你们自己怎么不说话了?谁想做好事谁做去,钱出在谁身上谁知道心疼。一个个整天装得关系多亲近,一到紧急关头怎么不见你们伸出手来……”
      “你说说到底欠了多少,我们还。”几个小伙子被她骂得受不住,主动站出来。他们刚一开口,旁边的婆姨就揪他们的衣服,把他们往后拉。
      汪月看到了,大声冷笑了一阵:“好啊,逞大方的来了。我今儿就让你们看看,陆家这个大方你们能不能逞得起。一个月一万两,不算这个月,她们欠了五个月租金,一共是五万两。其他杂费我暂且不提,你看看你们今天凑得出来吗?”
      她把这数目一报,众人都不再多说什么,有几个人还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汪月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房秋白皱紧眉头: “把卖身契收起来……”
      汪月一把甩开他:“哟,房公子,您在这儿出头呢?轮得到您吗?她家没男人了?她家就算没一个人出声了,轮得到你出头吗房秋白!你跟她什么关系啊?你以为我要给你找个暖床小妾是吗?你想得美!有我在一天,她就别想进房家的门!我要把你看得见摸不着的小骚货卖到窑子里去!你要心疼就到那种下三滥的地方去找她。”
      她骂完还不解气,直接上手掐房秋白:“你要真敢到那种地方,我就打断你的腿!”
      汪月两只手像板斧一样往房秋白身上劈,举起手就要往他脸上打,陆晟楠劈手抓住她的手腕,汪月大怒,但还没等她说出什么,陆晟楠抬起眼,直钉进她眼里。汪月吓得不由一抖。
      陆晟楠目光发冷:“我签。”
      嫂子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陆晟楠安慰地对她笑笑。
      汪月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眉毛一挑,挤出凶厉的笑容:“好,我等着看你将来做花魁!”
      陆晟楠微微一笑,猛地甩开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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