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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彤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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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撕开了一道道深渊裂缝,熔岩形成的湖泊翻涌奔腾,带出一片片诡谲的红色,天空灰暗混浊,空气中飘着细细的烟尘颗粒,割开了她的面孔,留下深刻的伤痕又马上抹平,不知所踪。
囚笼出现在撕裂的大地上,她披散着头发,通体漆黑,四面的围困只能围住她自己,她不可发出一语,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能够说话。
杨如玥从空中降落,停在囚徒的面前,囚徒忽地撞向笼边,发出巨响,她奋力想挣脱牢笼,向杨如玥伸出漆黑的手,摸不到杨如玥的衣角。她在求救,可惜无法言语,痛苦不堪。
杨如玥低眉垂目,心念微动间,囚笼如幻影般烟消云散,囚徒跌坐在原地,一抬头,杨如玥包裹一层温暖的光芒映入眼帘,她心领神会,对着杨如玥行了跪拜大礼。杨如玥意念再动,登时天地光明大放,万籁俱寂,囚徒向着光飞升而去,褪去漆黑的皮肤,与光晕融为一体。
大量记忆画面闪现在杨如玥的眼前,每一帧都是原主在世时的记忆,短短十几年,哪里有什么长篇大论的经可读,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完成的故事。
最清晰的一幕,莫过于生命的最后一刻,原主端着她最爱的红豆汤,一碗下去后她吐了一地黑血,再也没醒来。
她到死也不知道为什么。
杨如玥从她的记忆中寻找蛛丝马迹,发现了她被赐婚给其中一位皇子,而那位皇子并不喜欢他,在记忆画面中,皇子都处居高位,原主一次都没有看清皇子的脸。
还有一个是死去的姐姐,杨如玟,在原主的记忆中,比她大二岁的杨如玟不爱与人交谈,在还小的时候,经常被用来与大姐杨如琬和她之间比较,她那张俏丽精致的脸,一天都舒展、开怀大笑过。她比原主早死几年,没有了她,原主更受备注,在及冠前就拥有了不少追捧。
在原主的记忆中,他们被画上了神秘的一笔,似乎来自不同世界,是原主从未见过也不想接近的世界。
大概还有五个月就要大婚了,故事却匆匆收场,不让好事全落在这个女孩头上。
杨如玥这位旁观者,释怀地笑了,祸福参半,不论好坏,全是人生美好的经验。并不是每个故事都会有圆满结局,若是一次便能圆满,她这么多次的轮回又是为了什么呢。
运命惟所遇,循环不可寻。
雨点犹如豆粒般打在这片苍凉的大地上,混浊的空气渐渐散去,湿润了干枯的土壤,春水代替了热辣的熔岩湖,温柔地轻抚着这片世界。万物复苏。
杨如玥后来才知道,那是自己灵魂的一个碎片,在不同时空历练后又回到一体。当然这是后话了。
为了恢复这具躯体的运作,她在境界内用了不少时间解毒,在不知外面过了多少个光景后,剩下的毒素只有一点点了。
可惜,杨如玥在一阵剧烈摇摆后惊醒过来。
五天过去,杨如玥依然沉睡,大夫来瞧过了几次,告知众人杨如玥身体一切安康,睡够了自然会醒来,捡回一条命本应是好事,奈何汤氏不这么认为。
对于闭着眼的杨如玥,汤氏想起了躺在棺材里的女儿,孤零零地被放在自己曾生活过的院子里,花还没开就夭折,她没有力气再次承受到失去女儿之痛。
于是,杨如玥一睁眼,便是汤氏满脸纵横交错的泪痕。
汤氏情绪崩溃,摇晃的动作根本没停下来:“如玥,你不要再离开娘亲了,不要再离开娘了!”
杨如玥只觉血气上涌,暗道一声不好,心向内一首,喉咙一阵腥甜,暖流从嘴角缓缓溢出,眼前一黑,又晕倒过去。
肃娘端着热好的菜刚走进房里,杨如玥嘴角渗血,汤氏仿佛中了邪,还在摇晃杨如玥爹身体。肃娘手一松,饭菜落地的瞬间就推开了汤氏。
肃娘一探脉,顿时皱起了眉——杨如玥怎么会出现功态反应,她明明不懂武?还好有及时收功,不然气血逆转,杨如玥就会死多一次。
门口刚换更的小厮早就去通报杨隽了,刚下朝的杨隽连朝服都来不及换,火急火燎来到杨如玥的院子。
“父亲,要是您这般不重视如玥的话,女儿就去禀了皇后娘娘,把三妹借到宫里与我同住,由女儿来照顾三妹。”之前被吓晕过去的杨如琬早就醒来了,此刻是恶狠狠的对着杨隽说话,一点没有恭敬的态度。
杨隽看见窝在椅子里抽泣的汤氏,又面对杨如琬的质疑,心下了然,“来人,将夫人送回去,好好伺候,别让她乱走动。”
汤氏知道自己无力反驳,心中郁结难安,神情奇怪,颓然地让丫鬟们抬着出去了。
“把大夫请来吧。”
“不必了,那大夫医术浅薄,如玥才会一直不醒,女儿已经请了张太医过来。爹如果真上心的话,可以随女儿来瞧瞧。”杨如琬气不打一处来,说完,掀起链子往内室走去。
杨隽无力地叹了口气跟在后面,他曾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到了此刻才感到自己做得如此之少。
杨如玥已经靠在床榻边上,肃娘随侍一旁,跟张太医说着话来。杨如玥手上扎着几根银针,看来是张太医的针灸之术帮助了她。
见杨隽杨如琬两父女进来,杨如玥对他们展露丝丝笑容,气若游丝:“爹,大姐。”
听到杨如玥的称呼,杨隽像被铁棍袭了脑袋,防不胜防。
“三小姐先不急着说话,治疗很快就结束了。”张太医本坐在榻边,专心致志地观察着杨如玥的状态,见了杨隽进来,从容自若地起身向他行礼。
杨隽拉着张太医说了好一会儿话,全是围绕着杨如玥的身体状况,张太医说话避重就轻,心里打着鼓,因为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知杨如玥气血大乱引起的昏迷,其他事情一概查探不到。
杨如琬拜托皇后给汤氏请太医探探脉,这也是属实情况,看杨如玥只是shun道,之后皇后娘娘问起来,张太医也好交差。
知道了杨如玥没什么事情后,杨如琬又拉着张太医去了汤氏的院子。
杨如玥本想躺下再睡一会儿,杨隽就走了进来,坐在了她的榻边:“如玥,你刚才叫我爹?是想起些什么来了吗?”
原主的记忆中,这位父亲的出场次数还是很多的,他有参与到原主的成长之中,对于家族是无话可说的,对外,明哲保身的个性显得十分冷漠。
杨如玥笑了笑拒绝了他,说明天好些就过去看他,杨隽又应承她明天下朝再来瞧她,说完就走了。
杨隽希望知道她被投毒的事,杨如玥当然明白,但是她来的重点并不是为了找凶手,她有她的使命。
杨如玥出入境界,只需瞬间便可。
今天的境界有点不一样,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几匹骏马在平原上恣意奔跑嬉戏,单纯快乐。
一座马厩立在草坪的正中央,五彩斑斓的鲜花环绕四周,随着风一摇一摆,像极了跳舞的小精灵。马厩大门前的绿茵上,若隐若现出一道蜿蜒小径,慢慢延伸到了杨如玥的跟前,迎接她的到来。
她沿路而上,不一会儿来到了马厩内,门后几匹高头大马正在各自吃着粮草喝着水,马匹毛色呈亮,肌肉结实,被养护得很好。
杨如玥看得新奇,此时几个间隔之外,传来洗刷的声音。她向着声音走去,像被花朵迷惑了眼睛,有些睁不开。
眼前的人白发及腰,高束在脑后,年轻又沉稳,他双手挽着宽大的绣袍,专心致志地为白马洗刷身躯,和风送着阳光从窗外照入,如同情窦初开的女孩般,偷偷亲吻他冷峻而迷人的脸庞。
她不禁看入了迷,将思绪暂时交给了这片大地。
“既然来了,就过来帮忙吧。”白发男子没有回头。
杨如玥手下一沉,手中顿时多了一个木桶,里面还有刷子和剪子。
“可以,可你得教教我。”杨如玥会心一笑,提着东西就走了过去。
走近一看,杨如玥又心中暗叹,这位神仙真好看。
“别顾着看我,”白发男子对着杨如玥笑道,嘴角的弧度能把魂勾走,“学着我,帮它刷毛。”
杨如玥反应过来,自嘲一笑,跟着他动作乖乖工作起来,边做边问:“不知先生打哪儿来?如何称呼?”
“我曾经也是杨家的一份子,名唤彤,”他道,“我观天象,杨家此代劫数难逃。如今看来,是气数未尽啊。”话里话外直指杨如玥。
“你的这名子孙确实已死,”杨如玥不爱打谜语,境界内时间不多,她向来直截了当,“她与我有很深的因缘联系,此番到来,定不会亏了她分毫。”
“未必,”白发男子站起身,一脸严肃认真,“她的毒入侵体内太深,你在练功时被打断,毒并未完全排出体外。恐怕你的功力,到这具身体毒发为止,都不可能完全恢复。”
被戳中了心事,她心中有气,闭着嘴不接话。
“你大可放心,你的时间虽然很短促,但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先生大可明说条件,”杨如玥思绪拉了回来,扔下刷子站起身,与白发男子面对面站着,气势上一点也不输给对方。
“老夫没什么指望,只需你保护杨家子孙的性命便可。”
杨如玥沉吟片刻:“杨家命数走到了劫点上,这是运命的安排,无法强加改变,我能做到只可保他们能绵延后嗣,不保生死。而你们这些家神,也该投身轮了。”
白发男子轻轻叹息,负着手垂下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他透亮的眼珠子:“没想到,我也有求人的一天,还是求一个丫头。”
“大可不必如此说,”杨如玥对他拱了拱手,一时间辈分高低被抛九霄云外:“我已然是杨家的一份子,我会替她保护好家族。”
见事已谈妥,她也没必要继续待着,临了不忘道:“彤先生刚说过的话可别忘了,我铭记在心。”
彤先生笑了:“往后你与我也在此地见面。”话毕,手一扬,幻境消散,杨如玥平稳地醒了过来。
在此之间,肃娘向杨如琬汇报得事无巨细。她们这种相处模式已经多年,除了改名,肃娘心里认定的主子依旧是杨如琬。
杨如玥醒来没看见肃娘在室内外侍奉着,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