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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探病 杨如玥冷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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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空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难得乌云散去,阳光重现,气温也跟着回暖了些,冰雕一样的花草与建筑瞧瞧现出原来的模样,雪水融化下来,湿润了府里的石板路,托着食盒的几个侍女走得小心翼翼,一面顾手中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一面又抱怨路太湿滑,前后几人前行极慢。
梳洗后,杨如玥穿上简单的棉袄,要去探望汤氏,快要来到汤氏的院子口,正巧撞见那几个端着食盒的侍女,也是往汤氏院子的方向去。
药香从空气中弥漫开来,她鼻子敏感地嗅到,甚觉奇怪,对肃娘使了个眼色,自己退到了后面去。
肃娘上前截住了为首的侍女,笑脸相迎:“紫兰姐姐,可是要到夫人的院子去?”
为首是来了杨府工作两年的紫兰,有人拦路本想斥责几句,见是杨如琬带进府的肃娘,也就没了火气,转而客气起来:“原来是肃娘妹妹。我们正是要到夫人房里送药呢。”
肃娘笑道:“那正好,三姑娘也正要去探望夫人,差事妹妹可愿为代劳。”
紫兰顿了顿,左右回头寻找杨如玥的踪迹,最后没见着,才婉拒了肃娘:“多谢妹妹关心,药还是得趁热喝,就不劳烦三姑娘了。”
她说完,领着几个侍女往前走,走得倒是比刚才快乐些,好像也不在意路滑了,不多时,后面几个侍女跟她差了一个人,跟不上她的脚步。
肃娘收起笑容,从后头盯了好一会儿,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
近几日杨如琬带着张太医频繁为汤氏看症,张太医诊治后说也不是身体出了毛病。杨如玥听过杨如琬的说法,从杨如玥被确定死亡后,汤氏噩梦不断,自言自语不吃不喝,也不愿与人交流。
更从杨如玥醒来后情况加重,在房里闭门不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床,眼看一圈圈地瘦了下去。
杨如琬操心不已,求得皇后意旨,让张太医开了些方子,好在张太医医德高尚,给的药方药量足够,又是隔日针灸治疗,一顿操作下来,汤氏有了胃口,睡得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杨如玥是听到了这才决定要去探望,她对汤氏的症状有所了解,前几世的那些人称其为抑郁症,康复速度不定。
她不禁回想起汤氏那日在灵堂的癫狂行为,接连又想起汤氏摇着她胳膊打断了她练功,如今在杨如玥的眼里,汤氏可是个极其无明的可怜人,她这具肉体凡胎可渡不起这种人。
参与别人因缘的亏她已经吃够了,但她现在顶着原主的身体,汤氏更是因原主死亡才触发疾病,就算她再不愿,也得负起做女儿的责任来。
她收拾了心情,带着肃娘跟在那队侍女的后面,一同抵达汤氏的院落。
得病前的汤氏是个热爱花草的贵妇,在嫁给杨隽前是边准的大家闺秀,交际场上的事她不在行,反而爱摆弄花花草草。
嫁作人妇后,她让杨隽分一处院落给她,专门用作 种花,杨隽对她宠爱便应了,后来汤氏直接住在了这个院子里,除了照顾子女外,在花丛里是她每日最悠闲的时光。
后来她不满足于常见的植物,托杨隽从各地搜集来奇花异草的种子,精心培养,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品种在她院子里养着,实属不易。
正因她种花有了心德,又乐意送给其他贵妇鲜花,渐渐在京城贵妇圈里出了名,后来每逢节日总有些官家夫人向她讨花,对她培养的花朵赞誉有加,连皇后娘娘都托杨如琬带了几盆。
这样一来二去,使她心气高涨,在京城贵妇圈子里头抬得老高,府内府外一片和谐,夫唱妇随,子女孝顺,她以为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完下生,没想到晴天霹雳,杨如玥突然死亡,轻易就压垮了她从未受过伤的神经。
杨如玥走过汤氏的花圃,冬季能开的品种不多,主人多日不来照顾了,只有侍女按时浇水,花虽开放着,却少了往日的傲气。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是看到花圃有多美,只得片刻唏嘘,大步流星地走开去。
跟在后头地肃娘心中又打了个冷颤,她记得刚认识杨如玥的时候,杨如玥很喜欢流连在这个花圃里,跟汤氏一同作业,偶尔在一边画画,牡丹画得大气,还被不少文人吹捧,但杨如玥眼里永远透着纯真,还只是个爱粘着娘亲的小孩子。
杨如玥起死回生后,眼里的纯真没有了,她不能从杨如玥的眼中读到任何情绪,并且对视时,如掉进深渊般令人生畏,她有时想问,又觉得自己理亏,反复琢磨终是没将疑问说出口。
今天要不是杨如玥主动提起探病,她还以为会继续做湖边喝茶。
肃娘让汤氏门口的侍女碧荷去通穿,碧荷抬头见是杨如玥主仆二人,因消愁而显得皱巴巴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些,拉着杨如玥撩起门帘就步入里间:“三姑娘总算来了,快快请进,妇人已经念了好几天了。”
碧荷大杨如玥挺多,又见两人举止亲密,似乎熟稔得很,杨如玥自是要称一声姐姐,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碧荷地手。
碧荷服侍了汤氏十几年年,可以说是看着杨如玥长大的,之前杨如玥常来找汤氏,对待院子里的下人多有照顾,长得又怪恰可爱,大家自然喜欢她。
杨如玥顺着碧荷带路进了里屋,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她觉出是刚才闻到过的,正看见一位中年女人给汤氏喂药,紫兰却站在一旁等待着。
屋内地板温暖,又铺着精美的地毯,踩在上面一点都不冷,屋内到处挂着暖色幔帐,挡风又华美,两幅水墨画被挂在最显眼的墙壁上,一进屋便能看见,画中的花红艳艳,一幅是牡丹,一幅是梅花,笔触婉转又藏刚劲,画画的人是一个懂得隐藏锋芒的人。
“娘亲。”杨如玥没有细看,转头试着叫了一声,汤氏闻声抬头,眼泪比话还快,哗啦夺眶而出。
中年妇人连忙用手绢帮她拭去泪水:“夫人,三姑娘来了,您该高兴才是啊?”
“一定是夫人见到三姑娘太高兴了。”碧荷笑道,对杨如玥说,“姑娘,夫人可想你了,晚上睡觉还念叨你名字呢。”
“对,对,娘只是太高兴了。”汤氏发髻梳理相当整齐,她靠在床沿边上,眼神已不见疯狂,只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只见她向杨如玥伸手过来,满脸期待:“女儿,快过来娘这里。”
杨如玥心中别扭,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动作僵硬地坐到汤氏旁边,汤氏摸了摸她的脸蛋,确认是真的才松了一口气。
“年亲,我听大姐姐说您这几日有了胃口,日后多少都要吃多一些才是,可不能就此坏了身体。”杨如玥说出了在嘴边盘旋许久的词。
“娘亲答应你。”汤氏说话间又流下了泪,紧握住杨如玥那冰冷的手有了一丝血气,转头对燕嬷嬷道:“快,我要把药喝完。”
燕嬷嬷端起放在小几上的药,打算附身喂药,杨如玥空出来的手往前一拦,顺势接过了碗,吓了燕嬷嬷一跳,这才对燕嬷嬷笑了笑。
这只瓷碗圆润透光,无有雕花,杨如玥感受到碗上传来的温度,药渣已隔去,只剩黑得清透的药汤,浓重的味道充满了整间里屋,消散不去。她只觉不同寻常,又说不出所以然,想了想,拿起勺子自己喝了一口。
这一口可吓坏了屋内众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肃娘在后面一直盯着紫兰的脸,看着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可是刚刚在如此滑溜的石板上居然如履平地,身为武侍女的她不得不留个心眼。
紫兰把头埋得很低,一双眼睛犹如毒蛇一般锐利,在枝繁叶茂的森林里谨慎前行,若不细看几乎看不见她的神情。
可就在杨如玥喝下一口药时,警惕全然破功了,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紧盯杨如玥,只是一瞬便低下头去,神里全是惊讶和愤怒。而被一旁的肃娘看得真真切切。
“如玥,你为什么喝娘亲的药?”汤氏百思不得其解。
杨如玥对她笑了,一脸天真可爱:“我想给娘亲试试热不热。”
“哎哟我的三小姐,从厨房走到这儿药都快凉了,怎可能会烫着夫人呢。”燕嬷嬷从小看着杨如玥长大,深知这位三小姐品行,绝不会有小心思,全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跟她打趣。
“燕嬷嬷说得极是,”杨如玥笑着点头,一眼看向一旁的紫兰,如同飞出的箭矢又快又准,“刚见紫兰姐姐生怕摔了碗,走得极小心,想必也是花了不少时间。”
谁都没想到话锋转到了紫兰地头上,众人齐刷刷地向她望去,她腿一哆嗦跪了下来:“是奴婢不对,奴婢这就带回小厨房加热。”
燕嬷嬷疑惑,杨如玥没有说什么很严重的话,为什么紫兰就被吓到了,她看向坐在榻上的杨如玥,笑容甜美,两颊粉扑扑地可爱至极,眼神却坚定不移,不似十几岁孩子的稚气,倒像含有巨大能量,让人不得不生畏。
“等一下,紫兰姐姐,外面路太滑了,我让肃娘替你去罢,她腿脚有力,走路也稳些。”杨如玥依旧可爱温柔,却让紫兰胆战心惊,没等紫兰反应,又听杨如玥说:“娘亲,您以为如何?”
“娘都听你的。”汤氏对这个女儿毫无疑问。
肃娘带着汤药走了出去,杨如玥跟汤氏又扯了些家常话,把跪着的紫兰晾在一边,过了不久肃娘端着热气腾腾的药回来,杨如玥才把紫兰叫起来。
一碗药下肚,汤氏很快睡去,杨如玥带着肃娘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预感有些事情要发生,在心里做了一番推演,后面情况越来越复杂,她并不想参与其中,不是她自己能插手的事被一律归为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该走的路,她安慰着自己,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终于,肃娘看不下去:“小姐,是否要盯着紫兰?奴婢多嘴一句,若她有异样,您今天的举动可怕是打草惊蛇。”
没料到肃娘的问题,杨如玥如同梦中惊醒,把思绪放回到肚子里,对肃娘撇嘴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去会会她吧,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