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觉浮华梦》九尾不愁嫁

3、朝贺仪

　　皇帝大婚，休朝三日。
　　那三日，大抵是我入宫后，最惬意不过的时日。
　　皇帝登基三年有余，宫中早已有十来位妃嫔，只因着为先帝守孝，才一直未立皇后。
　　在大婚后的第三日，我坐在栖凤宫接受内外命妇的朝贺。
　　宫中凡正四品美人及以上的命妇，才有资格入殿朝贺。
　　林林总总九位妃嫔入殿，随着内侍唱喝兴拜。
　　栖凤宫的大宫女寻芳，比我大上六岁，是个沉稳内敛的女子。她站在旁侧用我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一一向我说着，这是那个妃那是哪个昭仪。
　　拜仪结束，少不了要与宫妃们客套几句。
　　目前宫中品阶最高的，是吴贤妃，入宫三年，已育下大公主。
　　其次便是，叶淑妃，林昭仪，徐昭容，李婕妤。
　　余下的皆是美人位份，还有几个未能入殿朝贺仪的宝林、御女。
　　吴贤妃是个温和外向的女子，第一次见面，便与我说了好些话。
　　她面上总是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做了娘的缘故，瞧着我时目光中常带着几分怜爱。
　　叶淑妃人如其位份，十分的端庄大气，一举一动说不出的优雅，合着她婀娜似柳的身姿，怎么瞧着都赏心悦目。
　　那朱口捭阖间，说起话来总如抹了蜜般，让你听得十分舒服，清清泠泠的嗓音，更是让人如痴如醉。
　　此刻我也算明白了古诗里说的“窈窕淑女”，合该是这么个模样。
　　大抵是两人说话好听，将我哄得很舒坦，一时竟忘了时间。
　　若不是寻芳提醒我，外命妇还在殿外候着，我估计能与她们闲谈一上午。
　　外命妇无外乎皇亲与重臣亲眷。
　　我的外祖母与母亲，本是皇亲，而现在也有诰命在身，自也在名列之内。
　　内侍唱喝声起，一众外命妇入殿，为首的便是我母亲与外祖母。
　　瞧着母亲与外祖母随着其余命妇一同对我参拜，我鼻头微微泛酸，忙唤着免礼。
　　看着母亲将外祖母搀扶着起身时，我心内怅然纷杂。
　　暗叹着，“这帝王家又有那处好的，骨肉至亲都要隔着身份，重着仪礼。”
　　眼见着外祖母与母亲，还有一众外命妇刚起身，外头便传来唱喝：
　　“皇上驾到！”
　　余音未落，那玄色身形便已跨入进殿门。
　　此时，刚起身的众命妇，又齐齐跪下，山呼着：陛下万岁。
　　我从凤椅上起身，向迎面而来的人走去，路过外祖母身边时，心中对眼前的人生了些怨念。
　　“皇上。”我福身唤着。
　　“皇后不必多礼。”
　　皇帝含笑的将我扶起来，玉壁般的大手将我牵住，带到主位上，才又对跟在身后的李总管道：“诸位夫人也辛苦了，李陈请诸位夫人下去休息吧。”
　　殿下跪着的众命妇，听了皇帝的话，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又齐声唤着：谢陛下隆恩。
　　不多时，满满当当的正殿，便只剩下几个内侍，还有我与皇帝。
　　眼见着好不容易能见一次母亲与外祖母，如今皇帝一来，就那么远远见上的片刻时间也都没了。
　　我咬着唇，有些不乐。
　　心下对这夫君，已然生出了些不满意。
　　皇帝兴许是看出了我的不快，亲昵的将我抱到他腿上坐下：“婠婠为何苦着脸，可是谁惹你不快了？”
　　“臣妾没有。”我心里翻着白眼，嘴上却只能否认。
　　“你呀，可是怨朕打扰了你与姑祖母相见？”皇帝捏了捏我的鼻尖，嘴角笑意更深，单手环住我的腰，将我拢进胸膛又道：“你尚年纪轻，朕怕你与那些诰命夫人应付不过来，才巴巴的一下朝便过赶过来，你倒好还埋怨上朕了。”
　　我听着他的话，微微愣了愣。
　　抬头看着那棱角分明的下巴，心里瞬间感觉甜丝丝的，生出的那些疙瘩，一下子全没了。
　　我贴在他胸口，笑得像个傻子。
　　是啊，有个这么护着自己的夫君，多好呀。
　　我在他怀里窝了没多久，李总管便进了殿内，对皇帝行礼道：“陛下，已经安排妥当了。”
　　皇帝点了点头，将我从他怀里拍起来：“朕刚下朝过来，还有些政务没处理，便不陪你了，你昨夜也没休息好，回寝殿补补眠吧。”
　　说罢，那不老实的手，还在我腰间捏了一把。
　　听着他说昨夜两个字，我皮面便瞬间发烫，抬头睨了他一眼，麻溜的从他腿上起身，瞧着李总管和寻芳还在旁边，心下更是羞得发急。
　　也顾不得什么皇后礼仪，提着厚重的裙摆，便转身往内殿走去。
　　然刚走到耳门，身后便响起爽朗的笑声，合着一句：“今夜朕会早些过来，陪你用晚膳。”
　　我听得脚下差点一个踉跄，连忙稳了稳身形落荒而逃。
　　顶着滚烫的脸心里嘀咕：这皇帝是怎么做到，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没脸没皮的。
　　回到寝殿内，见着母亲与外祖母正坐着用茶。
　　我惊愣的以为自己花了眼。
　　事后我才知道，原是皇帝单独将母亲与外祖母留下，让我们祖孙三人叙思念之情。
　　外祖母拉着我寒嘘问暖了好一阵，问我在宫里可习惯。
　　我只说尚可。
　　外祖母见我眼下青色，面色忧了忧，搂着我连声唤着：“我的心肝儿哟～”
　　我心下无奈，只望着母亲求助。
　　母亲接到我的眼神，也十分给力，上前劝说着：“母亲，幺儿如今是皇后，在宫里定然都好的。”
　　外祖母一听，眉头皱得更紧，扳正我身体，神色严肃的问：“那皇帝对你可好？有没有欺负你？若是他敢欺负你，那老身定然不饶他！”
　　“我……”
　　欺负嘛，肯定是有欺负的，可是这怎么跟外祖母说呢。
　　我面皮红透，忸怩了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
　　外祖母与母亲到底是过来人，见我这模样，两人当即便笑开了花。
　　只道：“陛下对你好，那我与你母亲也就安心了。”
　　“嗯嗯。”羞怯的我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低着头随口应和。
　　见我不好意思，外祖母也不再问宫中的事，与我将外头的趣事说了说。
　　什么叶国公府上的三小姐未婚先孕，骠骑大将军又娶了第十二房夫人之类的。
　　还说，我家二嫂前日诊出了有孕，我二哥高兴傻了，逢人便给红包，告诉人家自己当爹的喜讯。我听了也欣喜的不行，还未入宫前，二嫂便对我极好，如今她有孕在身我也不能吝啬。
　　本是想挑些补益之物送去，但孕妇忌大补，便只将百宝箱中份量最足的金锁给母亲，让她帮我捎给二嫂。
　　相见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外祖母与母亲陪我用过午膳后，便依依惜别的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