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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千秋古域 越是华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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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航船、偷渡,有可能还要跨境犯罪。”
在驾驶室留了封道歉信,还留了些斯温的机械武器,配上洋洋洒洒几大页说明守则,他们就溜下了掠夺来的船。
“回去估计要被狠狠处分了。……不会被退学吧?”塔妮提溜着捆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悬在空中对着飞行器上的忒弥斯嘟嘟囔囔地抱怨。
忒弥斯坐在飞行器上,怀里护着昏昏沉沉的辛西娅。另外三个人各显神通地游泳,趁夜潜入了饮鸩的边境。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饮鸩海关管得很严,没有通行证必然是没法走正规渠道进去,但还好,他们有个后门。
——晏。
两张符纸贴上,通天的符障,破开了勉强能通过一人的圆洞。
符纸看似单薄又轻飘飘,实际上,上面繁琐的符胆晏写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勉强完成。
晏抬手挡在圈洞顶端的边缘,淡淡地叮嘱道:“小心点,别碰到。速度快些,坚持不了多久。”
飞行器只能暂时安放在外,等他们挨个钻进去,晏才紧随其后,后脚跟刚迈出,两张符纸瞬间碎成灰烬,弥散在风中,淡红色的屏障飞速地合拢愈合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一座座孤峰拔地而起,繁茂枝叶遮天蔽月,一眼望去,密密的树干罅隙是深邃至极的晦暗。
饮鸩以繁杂丰富的地形类型而闻名,据说走进此地,没有栖身已久的本地人引导,就只能在曲折的道路里迷失方向。
“往东方走第一座城,就是饮鸩的京都,凰鸣城。”被塔妮拎在手里的陈青青终于开了口。
这两天她口风紧得不行,每回问解药跟目的都是插科打诨地混过去,为数不多的信息之一,就是自己的名字。
她衣襟下的肩膀裹着厚厚绷带,细柳眉紧蹙在一起,小脸煞白煞白,语气里还是蕴了笑,露出个猫儿偷腥得逞后惬意的笑。
塔妮见不得她这副样子,拽着绳子抖了抖。
忒弥斯叹口气,摁了摁塔妮的手背:“……虐待俘虏,不道德。”
虽然实际上,他们才是俘虏。
绕着隐藏在葳蕤草木中逶迤的条条隐道,攀上崎岖非常的山地,塔妮拎着人领路,忒弥斯甩着旗枪扫除枝丫障碍,后面的查德里克抱着辛西娅,斯温两步一踉跄地跟在后面,晏断后。
不见五指的深夜中,启示机冰冷的白光中,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草响、细弱的虫鸣。
直到瑰丽又盎然的虹光消解掉半幕黑夜,翻山越岭,照亮了他们的视野。
忒弥斯站在陡崖顶端的悬台边,远远遥望过去。
跟信标由钢筋水泥构成的城市大厦迥乎相异,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木质吊脚楼沿坡而建,每座楼的悬梁下悬挂着盏盏正燃的灯笼,构成千丝万缕的光海,倾泻汇入盘踞在凹陷盆地中的城池。
而中央耸入云霄的玉砌浮屠塔周围,流水桥梁与楼阁亭榭星罗棋布,杂而不乱。
这样鬼斧神工的修筑,远比资料中浮浅的图片更加宏伟、更加震慑人心。
彼时的忒弥斯在靡丽的景色中失神赞叹,却不知道往往越是华美,越是藏污纳垢。
忒弥斯、塔妮、查德里克一跃跳下高崖,斯温从包里翻了个微型降落伞,晏依靠御风符。他们沿光路而下,直奔城中。
忒弥斯叮嘱道:“尽量避开耳目。”
最开始,是这么想的。
谁能想到,三更半夜,城中依旧是张灯结彩、熙来攘往。根本避不开,一走进城区,他们一行人的穿着打扮格格不入,备受瞩目。
进城后就将陈青青放了下来,虽然陈青青再三许诺她肯定不会跑,谨慎起见,还是在她腕上绕了好几圈绳子,掩盖在袍子底下让忒弥斯牵着。
这会儿她偏着脑袋,凑到忒弥斯耳边,笑吟吟地戏谑:“哎呀,外来人,不知道了吧,今天是元宵,饮鸩传统——要办灯会呢。”
忒弥斯咬了咬牙,剐她一眼:“你不早说。”
陈青青朝后面的晏努努嘴:“她不也没说啊。”
“抱歉,我忘了。”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低声回道,“先找间客栈吧,就是酒店。”
街左右俩道横出的飞檐下,排满了琳琅满目的商铺,商铺的旗帜色彩艳丽、引人注目,铺子的摊面上摆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小吃食跟小玩意。
街上穿长袍的本地人却避瘟疫一般绕着他们走,听力远超常人的忒弥斯也捕捉到了其中几句评语:
“奇怪外来人……来这里干什么。”
“那个男的……露个膀子在街上走,真不知廉耻。”
“没有男人样子……”
她瞥了眼身后“不知廉耻”、“没有男人样子”的查德里克,他穿了件紧身的黑色短袖,露出健壮的、古铜色的手臂,此时面色肃然抿紧了薄唇。
而斯温明显就比较受欢迎,在几个过路女子直勾勾的打量下蒸熟了脸,耳朵红得一塌糊涂。
“我们走快点吧。”忒弥斯皱了皱眉。
她不是没有事先猜想过女尊社会的情况,但没料到真走进来了,这样赤/裸裸的冒犯会那样让人浑身不适。
他们走到十字路的交叉口,右方的一所阁楼檐下挂了个“金玉客栈”的牌匾,忒弥斯作为领头,刚转弯,就听见后侧的人群当中沸腾开一声哀恸的嘶叫。
忒弥斯没有犹豫,立刻扭头去拨开人群,直奔惨叫传出那方。
左侧的勾栏窄巷前,一个衣衫被撕得破破烂烂,身形瘦削的男子跪在地上,十指扣进砖缝挣扎着往外爬。
“饶了我吧!”他满脸泪,发出动物哀叫一般嘶哑的恳求,“我不要……我不要……”
他身后站了个魁梧的女人,低臂拽住男子长发就往回拖:“老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还敢跑,也不看看自己得罪得起吗?这么个老男人……装什么装。”
男子的背脊满是鞭痕,往外渗血浸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衫。
边上的人却都在隔岸观火,甚至有女人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忒弥斯抬脚准备上前,陈青青却拽了下绳,睥睨着眼前凄惨的景象,跟讲故事一样,言笑晏晏地说道:“他先前是陈家的奴才,从陈家少爷出生,就开始贴身伺候,后面那少爷走失后,在他房里搜出了从小主子那儿偷窃克扣来的金银珠宝,就被赶出了陈府。”
“是个踩高捧低、两面三刀的小人。”
“这样你也要帮忙吗?”
“……什么叫奴才。”忒弥斯旋指绕紧了绳,把陈青青拖近,满脸疑惑地望回去,反倒让陈青青的谑笑消散在唇边。
她是真的,完全不理解。
忒弥斯拽住施暴女子的手腕,在女子瞪大的双眼注视下,猛地掰开了攥着男子发尾的手指。
在原地怔愣许久的晏走过来,探臂去扶起男子。晏的长发垂在颊旁,遮去了表情,扶在男人臂边的指却在不住地发颤。
“你有病啊!多管什么闲事!”女子甩开忒弥斯的手,骂骂咧咧又要探手去抓人。
忒弥斯抬脚挡在她面前,又擒住她腕:“你再动手试试看?”
“他是人,不是任你屠宰的牲畜。他都说了,他不想。”
女子却不屑地嘲讥道:“一个老男人,除非乖乖听话,否则在这里,连只狗都不值。”
“我再说一遍。”忒弥斯的五指逐渐掐紧,在女子腕上留下深痕,一双粼粼的眼沉下来,锋利地割过去。
“他是人。”
塔妮此时一甩臂,雷霆余烬重重砸在地面,延伸开道道裂痕。
她不爽很久了。一路上听了不少叽叽歪歪的屁话,碍于忒弥斯的管控,憋得难受死了,这会儿干脆趁机爆发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麻溜点儿滚。”
女人见自己势单力薄,喊了句你们等着,就窜进了花红柳绿的巷子里。
忒弥斯瞥了眼地上的损毁,叹了口气,总之还是惹麻烦了。然后果断地扭头说:“酒店,哦不,客栈,应该是住不进去了。我们撤出城中心,往稍微偏远点儿的地方走,找别的地方落脚。”
然后看向那个男子:“把他带走吧,先离开这里。”
一行人因为这个变故,又匆匆地从人潮视线中窜走。
奔跑中,忒弥斯一手握着陈青青的腕,抽神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个人的事儿。”
陈青青不知是练过什么,身法很轻盈,能轻松跟上她的速度。她却是答非所问:“饮鸩与世隔绝,边界的符罩坚不可摧,怎么会这样被轻易打开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解铃还须系铃人。边境符障的制作方,就刚好是我刚刚提到的陈家。而作为陈家最优秀的小辈,当然可以轻松解开屏障。”
陈青青侧过头,笑望向边上脚步骤顿的晏,轻言细语道:“你说对吗?陈晏姐姐。哦不……现在应该是,哥哥。”
与此同时,晏怀中从惊惧里缓过来的男子抬起头,一双泪眼看向晏,颤颤巍巍地开口叫了声。
“小姐。”
男子背脊淌流的血迹,沾上晏玉白的一双手,顺着指缝淌流下去,而眼罩下的左眼,传来一阵刺骨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