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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迷途夜航 雪原、山谷 ...

  •   远在东方,存在历史最悠久的古国——饮鸩。

      作为海上国度,由于海洋戒兽格外神秘强大,也受特殊文化影响,饮鸩极少与外界产生交流。是三大国度中最与世隔绝的领域。

      而作为女尊社会,饮鸩的一切都由女性主导,所有权力都掌握在女性手中。

      研究中,饮鸩处于特殊领域与三维空间的交界点,诞生了与他地完全相异的具有虚体形态的戒兽。
      也因此,这里的人民发现、并通过符咒掌控了操控元素的特殊技能。

      这艘从饮鸩开出的航船,因为他们而半途折返。

      船舱里,波浪起伏中床铺有韵律地摇晃着,从窗外漏进来的、细弱的桅灯灯光仿佛在平缓地呼吸,绝佳的入眠环境。

      忒弥斯却睡不着。

      她起身,看了眼躺在左边床上的辛西娅,她的卷发在枕上漫开,面色白得吓人,往日弯弯的细眉如今紧皱着,唇瓣也透出点青色。

      之后无论怎样威逼利诱,那个女孩儿怎么也不松口,为了辛西娅他们只能先妥协,按她说的,去往饮鸩。

      身边的塔妮睡得还很香,手掌和脚腕的破损已经被斯温暂时补了起来,还带了个跟所穿服饰完全不合的厚厚手套。

      忒弥斯摸了摸塔妮热乎乎的脸,替她掩好被踢开的被子,然后赤足下地,关上灯,走出了房间。

      月光淋在甲板上的盐粒上,忒弥斯越过甲板上的道道深凹浅痕。而甲板的尽头,晏站在扭曲的畸形栏杆后,发却浸在堪称圣洁的月色里。

      她本想再去再看看那个小姑娘,能不能撬出多点信息,此时却改了主意,走到晏的身边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静静听海。良久,忒弥斯才开口:“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晏点了点头:“嗯。据我所知,但凡蛊毒种下,除非施蛊者自愿解开,否则没有别的办法。”

      又是一阵海浪声。

      忒弥斯轻声地:“从来没有听晏提过你的故乡。”

      “嗯。”船尖的球鼻艏破开连绵的海水,势不可挡地游往本以为永远不会再踏入的故地,晏的睫垂了下来,嗓声低低,“因为不是很好的回忆。”

      忒弥斯朝他笑了笑,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其实还蛮不听话的。”

      “每天追鸡撵狗,跟别人打架,到处惹麻烦,我们家隔壁爷爷的大狗见了我都直叫。但是我妈妈,从来没有纠正过我,一句都没有。”

      “她告诉我,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忒弥斯的指腹抚过围栏,铁杆寒凉,叫她回溯克里斯说话时随之震颤的枪握,回溯到那只戒兽泼溅的血肉,“……所以我一直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她一直热爱着战斗。

      对于忒弥斯来说,成为止戒者意味着冒险,也意味着职责。挥舞月鳞嗟叹让她确凿地感受到力量,也因此,她能去想去的地方,守护想守护的人。

      但她没想过。

      戒兽的血也是热的吗?
      它们也有生命吗?
      它们也有情感?还是受操控的、杀戮的工具?

      夜晚的海风迎面而来,比任何时候都更潮湿、更肆意,沁骨头的凉。

      忒弥斯想起以前的一次任务。

      那会儿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甚至有些疏远。先是她跟塔妮不情不愿地被分成了一队,况且别人都是三人成组,是因为班级人数问题,她们俩正好被落了出来。

      然后是晏空降进了学院,辅导员顺带就把晏添进了她们队里。

      那会儿晏走到哪里都有人讨论非议,走后门、封建国度、不男不女,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况且,晏本来就是个冷冷清清的性子。谁都不搭话,谁来搭话也是能一个字解决不说两个字。

      她跟塔妮一个寝,相处久了,也就亲近起来了,而晏总是不见人影,想拉近关系也找不到机会。

      第一次实践任务,他们去了座雪山。

      一个滑雪场发生了几起失踪事件,还在附近发现了巨大的怪物脚印,雪场方怀疑是有戒兽出没。然而他们去了后,追踪调查了三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在一望无际的纯白雪原,地面以更皎洁、更醒目的姿态与天空割裂,在松软的踩雪响声中,每一步都会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陷。

      铺天盖地的白雪中,一切色彩都被白色掩埋,脚下的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枯燥又漫长。首次任务的激动在没完没了的长途跋涉里消磨了大半,连塔妮都没精打采起来。

      凛冽的风阵阵刮来,将忒弥斯的衣角和发尾吹得飞扬。直到一个人站在了略前的风向方,默不作声地替她挡住来势汹汹的风潮。

      是晏。

      忒弥斯惊讶了一小下,快步上前,稍微前倾,侧过脸望着晏笑:“谢谢,但我不冷的。 ”

      晏稍微低眼望向忒弥斯,没有回答。

      一张莹白的脸,衬得眼睛更黑沉深邃,倒映着忒弥斯的笑脸,好像要将她吞噬其中,忒弥斯不由自主地探出手,触了触晏的指尖。果然是冰雪一般沁凉。

      “晏,你手好凉。 ”

      她有异能在身,塔妮是赛博人,只有晏才比较容易受寒。况且,晏本来看起来身体就不太好。

      所以还没等晏说完“没事”两个字,忒弥斯自然而然地展开五指,将冰凉的手拢入掌中。就像小时候的冬天,妈妈牵自己一样。

      晏没挣扎,放任忒弥斯缓缓握紧他的手掌,肌肤相贴地将温度渡过去,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淡淡的、没有波澜的一面玉:“不用这样。 ”

      “我们是一个队的嘛。”她只是朝晏无辜地眨了眨眼,牵着人往前走。

      晏也收回了眼神。他们俩牵着手无言地走在一片皎洁中。

      手中的冰凉渐渐被忒弥斯的温度暖化,感觉差不多了,她就收回了手。

      再抬眼,在苍茫的雪白中,晏倾泻的黑发间隙里,忒弥斯捉见了缝隙里淡而显眼的一点绯色。

      风顺势刮开发丝的遮掩,完全显露出那轮染了红的耳廓。
      如同一瓣樱花飘进了雪原。

      原来不是真的冰山嘛。

      忒弥斯那时候忽然觉得,再走长一点,也没有关系。

      回到摇晃的航船上,忒弥斯慢慢地前倾,探臂伸长了手指,任由海风穿梭在张开的指缝。

      晏没拦她,只伸了只手护在忒弥斯臂边。她侧过脸望过去,长时间的郁结后,终于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来。

      “晏,做自己认为对的。”

      正是因为异能在身,她才能拥有温热的手。而这就够了。黑白二字衔尾而生,罅隙里是蜉蝣一粒的人,所以她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她能看出,那块晏避而不谈的土地,一定埋藏着晏最深的、最刻骨铭心的伤痕,那样的伤痕让明明柔软的灵魂都筑起了冰层。

      但无论将面对的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忒弥斯再次重复道:“做自己认为对的。”

      “无论你的选择会是什么。”
      你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眼前的海浪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海底沉睡着生命,亦或是未卜的噩耗与谬误。

      “嗯。”晏答道,声音淡在月光里。

      只要他们小队一直在一起,雪原、山谷、汪洋,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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