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暗将明》钝钝吻吻

10、末梢绝痛 “你觉得你

　　“塔妮？”

　　忒弥斯气笑了。感情她下海钻鱼嘴费尽心思找人，塔妮却在这里安安逸逸吃水果罐头。

　　不自禁挣了下手铐，又被电得嘶声乱跳。

　　塔妮见状，赶紧想站起来，结果两只脚脖子上的拷链一拌，往忒弥斯怀里一砸，让忒弥斯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难姐难妹面面相觑：“你也是被那个大叔治住的吗？”

　　……好啊，都摔倒在同一个地方。

　　“我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大鱼，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发呢，它就开始动了，我一急，就忙着追去了。”
　　“然后、然后，它浮出水面，顶端开了个门换气……”

　　“然后你就果断跳进去了，都没跟我们讲一声。”

　　“也可以这么说。”塔妮侧身，咕噜噜地从忒弥斯身上滚下去，被忒弥斯满是火的眼瞪得心越来越虚，曲着腿靠着墙，圆眼微微耸拉下来，“别生气嘛！”

　　“你每次都是这样！”忒弥斯恨铁不成钢地回道。

　　“我也是怕完不成任务嘛！”

　　“那你就没想过我们怎么担心你！”忒弥斯坐起身，厨师帽脱掉到地板上，湿漉漉的马尾垂下来，碎发也黏到了沾上灰的颊面。

　　很少见的狼狈。

　　塔妮一时如鲠在喉，潮热的情绪从忒弥斯的眼中漫出来，浇得她那点小小的愧疚疯长，还结了酸涩的又温热的果子。于是她垂下头，细声细气地道歉：“哦……我错了。”

　　没想到塔妮认错得这么快，忒弥斯愣了愣，也没再继续指责，叹了口气，屈膝一挺腰站起身来。

　　为了缓和气氛，忒弥斯问道：“水果罐头谁给的？”
　　塔妮搓了搓手：“那个大叔。”

　　“你也真敢吃！”
　　“反正我又不会中毒，不吃白不吃！”

　　忒弥斯无力反驳，换了个话题：“算了。我们先想想现在怎么办？”

　　“哦，这个啊，反正你来了。”塔妮探出右手，一把拽住了脚腕电拷中央，然后攥紧猛地一扯。

　　房间内弥漫开丝绸与钢铁烧焦的气味。

　　忒弥斯瞳孔一缩，下意识想探手去抓：“你干什么！”然后又被电得原地蹦蹦，龇了龇牙。

　　塔妮随手把裂开的脚拷丢开，站了起来：“反正又不痛，回去修一下就得了。啧，这个东西还蛮厉害的啊。”

　　她漂漂亮亮的手套和粉蓝色的袜子破开狰狞的烂洞，两只脚腕陷进去一圈拇指宽的浅槽，露出来里面漆黑的钢铁和几截电线。

　　“回去陪我买件新的。”塔妮抬腿动了动，检查机能没有被影响到不能行走的程度，然后看向忒弥斯，眼睛一眨一眨，“我也是有进步的，知道等你来了。对吧？”

　　她的表情那样轻松，但忒弥斯知道不是这样。

　　铸成塔妮大部分器官的是很普通的钢材，辅导员也提出过，将肢体外壳更换成跟雷霆余烬锤头一样质地更坚硬先进的钢材。
　　塔妮这样慕强的性子，却没答应。

　　这副普通的、相对脆弱的、会被电拷烧焦熔化的身体，对她来说一定是重要的。

　　忒弥斯郑重地点点头：“好，我陪你去买。”
　　然后侧过头，看向肉眼来看毫无漏洞的平整铁门：“能扫描吗？”

　　塔妮的眼流过道弧光，得意地点点头：“可以，我已经破解了信号干扰系统。外面守着两人，门厚一尺，70号军用钢材打造，无法强行突破。不过…….”

　　“电控门锁在这里。”她抬手覆上铁门的一处又收回，忒弥斯立刻心领神会，背手原地旋了一圈，抬腿狠踢过去。

　　铁面只往里凹陷些许，但门却咔一声打开了。

　　专门拿来锁人的房间，锁不了赛博人。她们并肩冲出房间，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将两个守卫敲晕，然后摸走他们身上的枪支，直奔忒弥斯刚刚吃瘪的房间。

　　“里面没人。”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塔妮摁动把手，忒弥斯就抬膝撞开了门，闯了进去。

　　塔妮开着扫描系统直奔电子镣铐的钥匙，飞快地挨个拖开工作台的柜子，总算找到张磁卡往忒弥斯腕边一晃，滴的一声，手铐应声而落。

　　“感应到信号干扰器也在这里，我找找。”

　　果然在这里，还说在什么2号索道。重获自由，忒弥斯暗骂那个首领骗子，一边翻找柜子一边寓目物件以获取资讯。

　　柜子里摆放的东西很少，她先翻到她们俩被收走的启示机，又找到了本搁放在最深处的笔记本，刚翻开，一个小小的铁牌子漏出了夹层，掉到了桌面上。

　　忒弥斯捡起，是个军用标识牌，抹开薄薄积灰，上面的名字是克里斯。

　　“找到了！”塔妮直接掀开了靠窗的墙壁上一处暗格，捏拳往里面砰砰砰猛锤，将里面的设备砸了个稀巴烂。

　　忒弥斯拿起启示机，在搜索页面里输入了这个名字，浏览时，几行显眼的介绍映入眼帘：

　　‘克里斯将军。’
　　‘十字架时代的战斗英雄。’
　　‘在战场上牺牲。’

　　以及，边上那张失焦后略微模糊的照片。

　　男人头戴军帽，军装齐整，目光坚定。锐利的眉峰、浓黑的眼，与末梢者首领的眉眼恰恰相重。

　　井然有序的队伍、高超的格斗技术、军用钢材……所有埋伏的线索串联起来，赫然拼成一行血淋淋的大字：屠龙者终成恶龙。

　　…

　　总控室。

　　视窗中，海水一望无垠，浓郁的黑暗也一望无垠。

　　末梢者的部下正操控着潜艇游向目标方向：“首领，已经是最高速度了。”

　　克里斯轻轻颔首：“嗯。”

　　手握方向盘那人，这才犹豫着开口：“那两个俘虏，要怎么处理？”

　　他却没有回答。

　　“我们，不能让她们暴露我们的信息。”

　　克里斯直视着部下投过来的担忧目光，攥紧了手指。而正当他张唇欲答时，一声细微的门响却代替他打破了缄默。

　　忒弥斯和塔妮推门而入，忒弥斯刚反手将门锁上，就下蹲避开了克里斯当即掏枪射来的子弹，往前一翻。

　　在她吸引走克里斯枪口的同时，塔妮也飞身而上，一脚蹬踩上末梢者部下的胸膛，借力从侧方握拳往克里斯拿枪的手猛地砸去。

　　忒弥斯起身那刻甩臂将飞过来的手枪击开。

　　电闪雷鸣间，克里斯的太阳穴抵上一把枪，而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颈。

　　忒弥斯一手掐人，一手握枪指向被踹到墙边的末梢者部下，正是她进来时，给她带路的男人。

　　克里斯没有动，冷眼看向忒弥斯。然而随着她五指逐渐收拢，气管被噎得彻底，在窒息感中面色涌上红色，他终于抬起手去掰忒弥斯的指缝。

　　忒弥斯这才卸掉些手劲儿，她勾了勾唇，语气却没有笑意：“你小瞧我们了。”

　　她们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警笛没有响？
　　克里斯低咳两声：“你们做了什么。”

　　塔妮用枪头杵了杵克里斯脑袋，另一只手朝他挥挥，展示了下自己破掉的手套和烫坏的钢筋铁骨：“不好意思哦大叔，坐牢期间我黑了你们的系统。”就探进克里斯的口袋，摸出她们的项链跟戒指。

　　忒弥斯松手去接甩过来的戒指，拇指一钻，再转手，枪锋穿透克里斯的衣领嵌到了墙中。

　　墙角的男人缓了过来，起身就想扑过来。塔妮一手拿枪，一手挂着项链抡起锤子，将人又砸落回去。

　　忒弥斯的掌覆在枪身冰凉的鳞片上，另只手握枪顶住克里斯的下颚：“塔妮，看看能不能操控这个潜艇回去。”

　　“拜托，什么是我不能的？”

　　塔妮哼了声，站操控台边去，开始研究琳琅满目的摇杆和按钮。

　　就在这时，克里斯的嗓中，冒出一声嘶哑的笑声。

　　“你觉得你们是英雄吗？”他闭上了双眼，再睁眼时，目光终于不再沉稳，而是翻涌起了浓重的恨意，“你们只是幸运而已。”

　　“异能血清？强大的力量？”

　　“如果我告诉你们，早期注射血清的成功概率是百分之十呢？”

　　他一字一句，说话时震动的喉通过枪杆传到忒弥斯掌心。

　　“如果我告诉你们，觉醒血清成功率提高的背后，牺牲了数不清的实验品，埋葬着数以万计的生命呢。”

　　“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些死去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呢。”

　　“如果我告诉你们，注射血清后，也有可能成为驭戒者，而信标政府将他们全部扼杀在萌芽时呢？”

　　注射血清，可能会变成驭戒者？

　　塔妮抬高语调：“反正，驭戒者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以往的记录中，感染戒质后就算没有变成戒兽，而是成为驭戒者，也基本都受到影响，性格大变，变得暴躁嗜血。

　　“未杀人者，也要判罪。”克里斯的话掷地有声，将场面裹挟入新一轮的沉默。捉准忒弥斯稍纵即逝的走神，他忽然伸手探进了大衣夹层中。

　　忒弥斯当下就去拦，眼神飘到了克里斯手的方向。

　　顷刻间，克里斯偏开头，一把推开她拿枪的手腕，背贴着墙滑了下去，将从夹层中拿出的针管，猛扎进脖颈。

　　而自始至终，忒弥斯都没叩动过扳机。

　　“果然还是学生。”克里斯笑了笑，眼尾漾开一闪而过的淡纹。

　　随即，他原本橄榄色的眼睛，漫开了猩红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