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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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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了一个人,他被狐狸咬伤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脾气,不爱讲话的狐狸都能把他咬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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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宝下山回家一次性住到了小年
她在家吃完母亲补给她的长寿面,葱香喷鼻。面是父亲手扯的,完整一条安静的躺在一张煎鸡蛋下面。
“过去两个多月了才给我女儿煮了这碗面。”永珍的指尖捏着一根针缓缓顺过发丝。
“你这个子长得挺快,去年的裤子都穿不下了。”
她囫囵吞下煎蛋,手捧着比脸大的碗两口灌下半碗热汤。
永珍见了一边忍不住地说,多大的人了吃个饭这么急。一边腾手帮她把垂在碗边的头发挂在耳后。
似骂实爱,昏黄的灯映在母亲的脸上,衬托的温柔,像是人在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眼。
李家和坐在永珍的一旁,双手套着绳线交替间转来换去。李印在门边的高椅上,借着屋檐漏下的月光一下一下地编织着一条蓑衣。帽上是李家和画下的欢欢,被李印用一张硬纸裁下来用大针缝在了帽檐。
家宝看着这样的一幕幕不断走神,眼睛一会儿在母亲身上,一会儿在父亲身上,转回来看看哥哥,又低头瞧瞧脚边趴着的欢欢。
她再喝一口汤。
永珍:“阿宝你快吃面吧,一会儿坨了。”她的针线翻着翻着就举到了家宝眼前,“记得面不能咬断。”
家宝没在意的点点头,筷子戳下去,手腕一挑连面带菜地夹起来。碗端在半空里,一口下去还没咬上,面就分成两截儿,一截在将将进到的嘴里,一截重新掉到碗边,溅起几滴浑浊的汤跑到永珍的手背上。
永珍停顿了一下,连忙拉着家和对着桌子就是几个“呸呸呸”,合掌念叨着孩子还小,阿宝不是故意的,是面坨的太久太软了云云。
李家宝面还没咽下去就看着阿娘哥哥这一顿“道歉”被逗的咳嗽好几下,又连忙喝汤顺顺胸腔。
李印:“看你娘神叨的,都想重头再来一回给你煮一碗新的。”
永珍:“少跟我贫,家和你去给宝倒一碗水。”
房梁的灯不够亮,桌上新加的火烧的滋啦响。
家宝享受着母亲给自己顺背的手掌,三两口解决完了余下的残面剩羹,吃的风卷残云,跟饿了一年一样。
“一碗面而已,阿娘你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就是啊。”李印又贫。
永珍白了他一眼:“去。”
小年夜过的温馨,母亲的絮絮叨叨让阿哥的影子也变得话痨。
阿娘说这是她在家里的十六岁的第一天,大早全家一起送她去的山顶。她推脱不用了,阿娘原就缝了一夜,腰更累了。阿娘偏不,一定要跟着上山,无奈家宝只好同意,两人一路手挽手。
临近分别了,永珍让他俩先走,她要跟阿宝说些体己话。家宝丈二摸不着头脑,看着阿爹阿哥走远了,母亲神神秘秘的从背了一路的小编织袋里拿出一个两边分别缝了一个纽扣的包包。
这个包鼓鼓囊囊的,阿娘说:“阿宝,这是月事兜,你别害羞。娘年前就给你缝好了,这不你一直没能回来。”
李家宝从永珍手里接过。
永珍:“具体怎么用的娘在你小时候就讲过了,里面有张纸,上面写了。”
“这一走又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你好好的,别担心家里。”
家宝沉默地点点头,嘴巴张合好几次没有发出声音。永珍摸摸她的头,把她捞进自己的怀抱里,不住的顺女儿的脊背。
她趴在母亲的肩头,眼泪滴在永珍的衣领,声音哽咽:“娘你也不用担心我。”
末了,永珍侧身眼睛一闭,合掌对着远方的树浅浅一低头,没有看第二眼,转身下山前手按在家宝的手上一刹,停留的感情像鸟儿喂食,只怕衔来的细枝在这树间撑不住她小小的身体。
泪水模糊了视线,母亲从清晰的背影逐渐变成彩色的繁星,眼睛一眨滚烫的泪水变成了手边的一碗白粥。煮的稀汤寡水,勺子也兜不住。
言阿嬷从框里拿出一半馒头,一块块的掰扯到碗里,泡发、变大,再戳烂。年老的眼睛像呼救的鱼,浑浊如米,灯也照不出原本的样子。
小时候母亲哄自己睡觉,实在没有小人书可讲了,沉默小会儿她说,祖母以前跟她讲,言阿嬷年轻的时候长得非常漂亮,大门都被求亲的踩坏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年仅二九就来这庙里当了老阿嬷,一呆就是五十三年。
她放下碗筷,轻推开言阿嬷递过来的手。黄白的馒头重又落回藤萝的篮筐。
一过年,这往后的一个多月要做的事情就多到家宝的腿脚都像别人的似的,走起路来全然无知无觉。每晚睡前还要花费半天压一压捏一捏,她怕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变成年老的小鸭子。
两个月过去也基本春末了,中午在后院耕了耕自己的小菜地,又搬着椅子到树的身边躺了半天。结果怎么躺怎么不舒服,后腰就像有人开着拖拉机来回反复的碾压一样。
家宝又站起来踱步,结果反而更疼。
她一下一下地捶着腰,心情烦躁,从山前散步到山后阿嬷们耕出的一大片菜地。蹲下磨洋工似的一寸寸地匍匐,薅的大地除了冒出头的麦子此外没有一根绿叶。她满意的点点头发现站起来腰还是疼,复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到菜地上,吓的清晨就待在麦叶儿上的露水啪嗒一下摔到了大地上,无声的渗透无声的被吞噬。
家宝才不管这些,她勤劳的干着活儿,没注意一下儿就匍匐到了麦子的最深处,抬头就是一片树林子。正想转头打道回府,结果听到一声细细弱弱的呼救,从里面悠悠的传过来。
她哪儿见过这场面,偌大的山除了庙就没什么人,半下午的阴天,林子再光秃秃也怪吓人的。她晃神觉得自己难受出幻觉了,暗想自己要立马打道回府,转身要跑了又听到了呼救。
这回声音越来越近,她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往林子里走。这地儿她也是第一次来,再加上这吓人的声音,碎小的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她走了一段路,停下歪头往里张望。快下山的太阳还留有一些余光,这会儿肚子也有点儿疼了,她一边按压肚子,一边壮着胆子冲里面喊:“什么人?”
“有人吗?”
“......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
她转身,“......”
又转头,“我走了。”
趁着天彻底黑之前她快步的走到林口,好奇心的驱使下家宝又回头看了眼,这一眼就吓的她叫了出来。
天已经黑了,她再次转头去,身后就突然出现一个比她高出快两个头的男人。这人大力的拉住她后撤的胳膊,家宝低头去看,看到他流血的大腿和不知道同样是流血了还是染了血的手,抓的她的胳膊也全是血。
那个人眼睛迷迷蒙蒙的靠在她肩膀上,沉重的身子没有自我克制,压的家宝后退两步,下意识的抱在他身上。
她听到男人说,救救我。
她想再问些什么,这人就趴在她身上晕了过去。
家宝试着走两步,但是他太重了,走不了两步就得停下。这里一片都是菜地,她更怕压坏麦子,不得不拖着这人走在分割麦子的狭窄土块儿上。
她走的累极了,肚子又疼,呼吸的空气都有些剌鼻子。偏偏这人像找到救命稻草,在她胳膊上的手抓的死紧,挣脱不开。这么想着又有一股无名之气,想扔下使劲儿地挣脱不管,还没甩开,身体一晃没站稳,就一屁股坐在了泥块儿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肚子被这人脑袋给砸了,怪沉的,一脚给他推开。手从屁股底下抽出来就看到手掌上一小片血。她暗骂一声晦气,估计是跟他拉扯的时候沾上的。
从地上站起来她活动一下手臂,又揉揉被砸的肚子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回庙里。
言阿嬷已经找她两次了,看她回来就一身血惊得直接拽她去医师那里。家宝一通解释才让言阿嬷放下心。医师也是震惊,她来这儿十六年了,就是玉珍也没这么野,寻思着什么时候开导开导这孩子就听了她的救人事迹。
瓶瓶罐罐一背上身就被家宝拉着跑了。
好在后山的那片地离得不远,这丫头也是没反应,大声喊几遍庙里不就听见了,还自己拽半天,弄的浑身脏兮兮。
医师看完那人的情况,就沉默着一边包扎一边想。
“他没事吧?”家宝蹲在旁边替医师打着灯问。
医师抬头看她一眼,略一点头:“没什么大事。看这口子估计是狐狸咬的,伤的范围大,倒是不深。”
“那他怎么昏过去了?”
“累的。”
“啊......狐狸不是不随便咬人吗。”
“谁知道他干什么了。”医师绑好最后的草药,用余火烧了下说:“连山都敢进,被兔子咬也正常。”
“......哦。”
她看着医师把东西都收起来,她也把灯递过去,“咱俩把他抬回去吧。”
医师伸出手拒绝,推回家宝伸来的手,把灯重新打开,“树女不方便,我背他。”
“那你的药匣子我背。”说完就在医师弯腰前直接抢了过去,“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