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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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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舅舅舅母在此地住了有三日了,也该回岳麓山了,不然赶不上婚期。这日下着雪,侯府上上下下为他们送行,景娴一身秋波蓝的冬装,纯白色的披肩,端庄瑰丽。拜别了父亲与姑母,便随着舅母上了马车,舅舅骑着马。本来是要送到码头的,只是天寒地冻,舅舅婉拒了,随行的人并不多,除了舅舅与舅母的侍从,便是娴姐儿的宝兰云儿还有几个二等女使。
江畔寒气逼人,舅母身子不好,下车的时候得要人扶着,她的脸色明显比前几日来的时候要憔悴许多。舅舅搂着舅母的肩膀,一行人正要上船,突然身后来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景娴?”
景娴蓦然回首,神色悠然,哪人竟是莫沂,景娴愣了神,二人四目相望。舅母见她半天没反应,叫了叫“娴儿?怎么了?”
娴姐儿反应过来“哦,一位故人,想是来送我的,要不我过去瞧瞧?”
“好好好,快去吧!”舅母爽快的答应了。
“外头风大,舅舅不如带舅母先上船? ”
“也好!”两相知会一声娴姐儿便去了。
宝兰与云儿在外头候着。
敬承是骑马来的,也没打伞,青丝间夹杂着雪花,气色却不太好,大约是做功课太晚,清澈的眼眸下多了几分青黛,每日总是三更睡五更起。却也不影响绝美的容颜。下了马,眼里露出一丝愧疚,他想他不该不对她坦诚相待,却也不敢告诉她容泠的存在。这次来时向她送别的。
“你怎么来了?”景娴有些喜出望外,却藏了一部分未表现出来。平日里她从不施加粉黛,只叫人觉得纯粹明朗。
“听说你要去岳麓山喝喜酒,来送送你呢。”敬承柔声道。
“为何要来送我?”景娴故作此言。
敬承笑了笑“你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我开春了就要考殿试了,所以咱俩算是要暂时隔绝了。”
“那我便不能送你科考和亲眼见到放榜了。”
“这有什么,等我金榜题名,为官入仕,自然会让你眼前一亮。此去山高路远,你要保重自己。”
“我知道你心怀大志,忠君爱国,希望此次科考的结果不负你一腔热血。我也不会说什么吉利的话题,只祝你平安顺遂。”景娴笑道。
“姑娘言尽于此,余定然不负所望。”敬承笑着。
的确,此去千里,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这次去岳麓山也不只是喝喜酒的,顺道去看望外祖,还要寻找李妈妈的下落,便要好长一段时日不能相见。
良久,娴姐儿的眼里泛着泪光。前面舅母身边的魏妈妈喊了一声“姑娘,船还有半刻中就要开了,我们夫人叫您快一点,别耽误了时辰。”
沉浸在友人相送又即将离别的复杂情绪中的景娴应答道“好!烦请妈妈再等一等。”
“快去吧!待你归来之时站在你面前的曹敬承不是一个无官无职的小公爷,而是站在朝堂上的绿衣郎。”敬承含着笑,他对眼前这个性子坚强、倔强、豁达、聪慧的姑娘颇有几分,欣赏。
景娴一礼,敬承回礼,雪还在下着,江畔的梅开得正盛。景娴转身要走了,却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泪水,猛然回头,却不知说些什么,敬承道“傻丫头,又不是不回来了,这有什么哭的。小心天寒地冻的把眼泪冻住。”
景娴忍不住笑出了声,微笑着看着敬承,敬承道“去吧,我等你!”
景娴心定,转身离去,边走着边想遏制心里的不舍与难过。泪水划过脸颊,风一吹脸色便不那么好了。哽咽着。
敬承目送她上船。时辰已到,船开了,在江面上前行,渐渐消失在眼前。
景娴上了船,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床头一边抹泪一边回想着方才的场景,像得入神,这时舅母推门进来“我们家娴姐儿有心事啊?”
“没有!”景娴赶忙用手拭泪,站起来“舅母妆安!”
“还说没有,适才那公子可是你不在心上之人啊?”舅母笑着,坐了下来,房中没有旁人,宝兰与云儿先前就被娴姐儿支出去了,舅母来时魏妈妈也没跟着。
景娴心虚了,方才哭过的痕迹还在,眼睛红红的。“舅母说什么呢?是看表姐姚出嫁了也想催我嫁人了?”
“哎呦,你这孩子,我可不敢操心你的亲事。这是哭过了?”舅母的手轻轻划过她的眼底,一脸关切。
“没有,外头风大,进沙子了。”
“罢了,我不问了,只是舅母想告诉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大胆的去追求,必要怕这怕那,只要不是有辱门楣,有毁清白的事,也不必受那些繁文缛节的约束。”舅母为人豁达开明,秦家姐姐的婚事就是她自己瞧上对,他家门第虽不高,商贾人家,舅母出身名门,也没瞧不起他。只是觉得他人品贵重,是个可造之材,加上婆家人口简单,嫁过去不会受委屈,便答应了。
“舅母如此豁达,景娴深感佩服,若是姑母能像您这样就好了。”
“那这么说你是有心上人了?”舅母转念一想也没再追问,只是道“你姑母也是为了你好,她怕你嫁人后过得不好。说句不该说的,她只是不想让你步她的后尘!”
“嗯…那…算了。回来再说吧。”
景娴走后一个多月,汴京城里也不太平,敬承科考在即,家里新来的个烧水的女使生得不错,竟与容泠有几分相似。一日敬承刚出逸静斋的门,就被她迎面撞上。当然,她也是无心的,原是来送水,急了些,便装上了敬承,热水泼了他一身。还好是冬日,衣服穿得厚,没有烫出毛病,只是手烫了些水泡。
敬承脾气好,没有怪罪,也没有声张。私底下找了个郎中来瞧瞧。也不是什么大事。当看清那女使的模样,敬承着实吓了一跳,却也没有十分在意。
不过这事很快被裴氏知道了,还特意去厨房瞧了一眼那女使,见到她的脸的时候,脸瞬间黑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像的人?那一刻若不是钱妈妈扶着,真要立即昏厥过去。
回去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气冲冲的将那女子绑了,带到廊上乱棍打死,她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却神情漠然的看着一个年近十六的妙龄女子命陨于此。
当时正下着雪,那女子十分无助,一板子又一板子的砸在她的身上,皮开肉绽到七窍流血。她拼命求饶,却无人搭理,直到气绝身亡。就连裴氏笼子里的鸟儿也为她唏嘘,可她的命在裴氏眼里练那只鸟儿也不如。这个与容泠极为相似的女子,下场与容泠却一样凄凉,到底是这张脸害死了她。
后来敬承得知,有些生气,倒不是因为她像容泠而悲痛,毕竟把人当替身这种事情他可做不出来。只是觉得她无辜罢了。他去问裴氏为何要打死她。
裴氏却说“三年前那容家的害的你一病不起,耽搁了科考。这回又来个一模一样的狐狸精,差点又让你没法参加殿试!你瞧瞧的手上,一壶滚水就这么浇上去,万一手有个三长两短,那你要到何时才能考上啊?!”
“母亲若是觉得那女子有错,碍眼,为何不打发出去,非要夺人性命。”敬承十分无奈,也不能指责亲生母亲,语气也没有太重。
“这事儿你就不要管了,事已至此,打不了跟她爹妈说病死的,给她家几两十银子打发了,也算对得起了。”裴氏这话说得轻描淡写,没有半分怜悯。
敬承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一回,景婳拉着景妤买通了看门的婆子,带了些吃食偷偷探视殷小娘,结果刚出来就被来看望姐姐妹妹的景泞撞见。景泞跟殷小娘这个生母本就不亲,三岁上就被奶娘教养,郭庭对他也十分器重。景婳极力反对将这件事告诉父亲,景妤也不愿横生枝节,不然她俩都要受罚。景泞心疼姐姐妹妹便欲将此事瞒下来,好巧不巧被媛姝听到,媛姝也没什么主见,在几个弟弟妹妹的撺掇下也心软了,要想做个顺水人情。没成想被郭庭身边的小斯偷听到了,定然告诉了他。
郭庭狠狠训斥了这四个不懂事的孩子,因媛姝是儿媳,看在洵哥儿的面上并未狠狠责备,这也引起了景婳的猜忌。她以为是她向父亲背后告状,从书房出来便没好气“大嫂嫂好心机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知喔大哥哥怎的就娶了你这样的女人做娘子!”
媛姝性子软,轻言细语的解释道“妹妹误会了,此事为何会捅道父亲那儿我真的一概不知。还请妹妹不要误会我了!”
“做贼的人会说自己是贼吗?”于是说完就甩脸子拂袖而去。
妤姐儿泞哥儿倒是明白人,却怎么劝也劝不动景婳。媛姝也百口莫辩,只能避其锋芒小心做人。
晚上将这事与景洵说了,景洵宽慰道“媛姝不必放在心上,二妹妹从小性子傲些,没什么坏心眼,四弟弟与五妹妹是极为和善的。我不在家的八年里他们把娴姐儿当成亲姐姐对待,你且宽心,这事会过去的!”
媛姝靠在景洵怀里,点了点头,二人便安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