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上西楼》尉迟诗翎

14、第十四章

　　这日敬承又在睹物思人，端详着那两块玉珏，勾起万千思绪。这是太夫人独自走了进来，敬承听讲响动正要收起来，却被祖母直接拦住了。
　　“承哥儿大了，祖母愈发看不懂了。”太夫人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祖母金安！”敬承也不忘礼数“祖母这是哪里的话。”
　　“你同郭三姑娘交好又想着容泠，祖母真的不明白你是如何想的。”太夫人找个地方坐下，深邃的看着他。
　　“我……”敬承说不出话来，又言“我只将景娴当做知己。”
　　太夫人气笑了“又是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这话容泠与你说过一次，你现在又要对景娴说一次，好啊！我原以为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么痛苦，你还要强加在别人身上。”
　　“祖母……我没有……”
　　“没有？那日我瞧那姑娘看你的模样，就已经猜出七八分了，她与容泠不同，与霖薏也不同。她有馥冰的活泼，还有她自己的倔强，我从她眼神里就看出了，她若是觉得你伤了她，她不会委屈求全，她会让你后悔所做的一切。”祖母语重心长道。
　　敬承沉默片刻道“那孙儿该如何？”
　　“我敢肯定你一定喜欢景娴，只是碍于心结不愿承认，只是我要告诫你，不忘前人是好的，但是怀念不如珍惜眼前人罢。”
　　“孙儿明白了。”敬承此时心里极其复杂，祖母宽慰道“你慢慢思量，我先回暮雪斋了。”言罢就回去了。
　　容泠是一个怎样的姑娘？她如月光般温柔，从小身体不好，容貌姣好，温婉如水。善诗词歌赋，敬承时常想，若他是司马相如定不辜负他心目中的卓文君，只是襄王有意玄女无心，终是曲终人散人走茶凉罢了。
　　那日容泠去了镜湖畔就再也没回来了，家里人见久久不会，便去寻，寻到的只是一具将将蔽体，死相惨烈的尸首。谁也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母亲虽是正妻，却在家中毫无地位。父亲宠妾灭妻，小妾当道，母亲再悲痛也告无可告，便草草埋葬。
　　也就是这件事，使得敬承一病不起，错过了那年殿试，不知裴容毓会不会因为耽误了儿子的科举之路而后悔呢？定然不会，她心里只认定是那个“贱人”蛊惑了儿子，把所有的怨恨都强加在容泠身上。
　　敬承在屋子里发来半晌呆，便将两块玉珏收了起来。
　　很快入秋了，景洵不日即将大婚，这事一直是郭倾操持的，琴娘也不介意什么。前些日子殷婧荷又与琴娘闹了一出，这会还是殷婧荷卖惨装可怜，只是琴娘竟然没恼，原是景娴明里暗里的提点她叫她不要太强势，定然要软弱些。这才没有着了她的道，近日她与郭庭也算是两厢情好，去晓晴居的次数也多了。
　　虽说景娴未曾点明，琴娘也不傻，对景娴也不刻薄，与其说是后母不如说是姐妹罢了。
　　大婚当日，岳麓山的舅舅舅母也来了，祖父母年纪大了，来不了。这回婚事足足准备了大半年，比郭庭娶琴娘还热闹，毕竟这是正经的原配嫡妻。
　　京城得脸些的几乎武将全来了，文官来了一半儿，没到的礼也到了，侯府长子娶妻都来巴结。
　　筱晴居的正厅上，景婳与景娴也在，几个与郭家交好的官眷在此，娴姐儿却在承徽堂坐在姑母边上，这会没有外男便不用避讳什么，曹太夫人竟然也来了，坐在郭倾旁边的正位上，裴氏怕脸上挂不住就与其妹去了晓晴居。
　　“本来一回京就要来看你的，倒叫你先来拜访，又因为燕齐的父亲刚回来，诸多要打点，硬是厚着脸皮直接来吃你家哥儿的宴席，真是罪过。”这位就是燕齐的母亲，顾大娘子。
　　“不妨事！咱俩这交情，哪还计较这些繁文缛节的。”郭倾笑道。
　　“这么些年没见娴姐儿都长这么大了。”这是秦家舅母，早年秦大娘子在世时曾去岳麓山住过一阵子，舅母为人和善，也是个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对她们极好。
　　“是呀，一晃都八年了，洵哥儿都娶亲了，娴姐儿是不是该议亲了？”贺娘子道。
　　娴姐儿颔首不语，郭倾道“她才多大呀，我还想多养几年呢。”
　　太夫人不好掺和别人的家务事只是委婉的道“你家侄女才貌双全，不愁嫁的。”
　　“是呀是呀，我瞧着贺大娘子家的恒哥儿，还有孙大娘子家的沂哥儿，与你家娴儿挺般配的呀！”一个官眷道。
　　娴姐儿没眼听，就站起来一礼便走了。搞得那娘子有些尴尬，抿了抿嘴唇，太夫人笑着出来解围“哎呀，瞧把人家孩子吓跑了。”
　　娴姐儿出来去找燕齐了，二人在后花园漫步着，侯府很大，后院的风景更是别致，突然燕齐想起什么，神色有些欢喜“景娴，，我之前把你给我的画像寄去徽州，托人查问，前些日子徽州方面给我递信儿，说是那女子被卖到勾栏院里了，如今唤作倩雪，我把原委告诉吴娘子，她说记得那日的情形，我下回随母亲回去探亲便帮你把两人带回来，你不是还要去岳麓山寻那位妈妈嘛，省得跑两趟。”
　　“这怎么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景娴道。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嘻嘻！”
　　先前是景娴让家里的老用人描述春梅的样貌，托人画的，还真找着了。
　　筱晴居
　　“听说你家大郎的婚事是秦老将军定下的，又是你家姑奶奶准备了大半年的婚宴，这排场，怕是你嫁过来的时候都比不了！”裴姨妈阴阳怪气的道。
　　琴娘也只是笑了笑“这有什么？洵哥儿是嫡子，娶的是原配正室，况且我这门亲事是父亲与我家官人定下的，早嫁晚嫁又有和区别呢？说来我家父亲也是糊涂，官人也是混账，怎么留来这么个话头倒叫不相干的人来说嘴呢？”她先前在闺中的时候就瞧不上裴姨母，只是看在裴氏的面子上给她三分薄面。
　　“你！”裴姨母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孟大娘子做了侯爵娘子，愈发春风得意了！若是这春风灭了转为狂风，不知道这荣耀、富贵会不会被大风刮走啊！”有道是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
　　琴娘冷笑道“得意一时总比从未得意过要好许多吧！”
　　“孟琴娘！你欺人太甚！”裴姨妈拍桌站起来指着她骂。
　　裴氏扯了扯她，又站起来赔个笑脸，道“我家妹子吃醉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底下的几个官眷也不好说什么，摇摇头叹叹气罢了，这时正好芙潇进来了，笑盈盈道“诸位娘子站着作甚，前院快开席了，咱们吃席去！”
　　这才缓解僵持不下的局面。
　　走在路上，芙潇在琴娘跟前儿咬耳朵“大娘子何必与她计较，侯爷知道了该怪大娘子不懂事儿了，若是殷小娘知道了那岂不是又要在侯爷面前煽风点火说您的不是了！”
　　“我就是气不过，这亲事分明是我进门前就定下的，一直都是长姐在操持，总不好我一来把人家的事儿抢了，我还要不要在这家过日子了？况且这等子事儿我也不感兴趣，累得慌！”琴娘性子率真，左不过也才二十出头，又是家里的掌上明珠，那些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她哪里玩的明白？
　　芙潇忍不住笑了“大娘子好当这是在家里呢？”
　　宴席过后，郭倾要舅舅舅母多待几日，住在侯府，给他们开辟了一间院子，现在在承徽堂叙话。
　　“亲家姐姐，我妹妹走了八年了，本不该再来叨扰，只是收到了外甥的喜帖，不好驳了他，便厚着脸皮过来，怎好再住几日？”舅舅道。
　　“这有什么，暮婉不在了还有三个孩子呢？不都是一家人嘛？娴姐儿还念叨你们呢！”郭倾道。
　　“是呀，大舅哥，多住几日罢！”郭庭也极力挽留。
　　舅舅见着不好一推再推，只能从命 “那就叨扰了！”
　　“再过两个月我家瑛饺子。姐儿比较好。也要嫁人了，不如都去喝喜酒你的心里哪里？？”舅母道。
　　“嫂嫂勿怪，我哦。不去了，眼下是多事之秋，我这边走不开，让长姐带着三个孩子去吧。”郭庭婉拒了。
　　“你呀，糊涂！洵哥儿刚成亲，你好意思让他去？我也不去了，路途遥远，我不大想动。还是不要说。给你们道喜了！就让娴姐儿随你们去罢！”说到底是他们不愿去，郭庭都不去，她这个大姑子去又算什么呢？
　　舅母笑了笑“好吧，那三日后启程可好？”舅那是。慈祥的看向娴姐儿。
　　“听舅母的。”娴姐儿也乖巧。
　　翌日清晨，筱晴居内，洵哥儿带着新妇来请安，为了给琴娘留一点面子，洵哥儿、娴姐儿都没有要求给秦大娘子敬茶，拜堂的不会的。时候也敬过了，差不多就行了。琴娘自然也念着娴姐儿的好。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儿媳齐媛姝给父亲母亲请安。”他家大娘子谈不上貌美如花，却生的一双好看的眼眸，说话举止言谈还算有礼。
　　“快起来吧！”郭庭道。
　　“谢父亲母亲。”二人齐声道。
　　琴娘让芙潇拿了一只镯子，亲手戴在媛姝的手上“今后你就是郭家人了，要慈爱，贤良，克己复礼，体贴官人。”二十岁的琴娘脸上露出老母亲般的慈笑着实让人惊讶。这还是做个儿晚上练了半天的成果，也没出岔子，郭庭倒是明白，毕竟昨晚上被她念叨得一整晚没睡好。
　　“儿媳谨遵教诲！”媛姝附身一礼，与景洵相视一笑。
　　琴娘看着也开心，郭庭受不了她的神情，边掐了她一下，她也是个直肠子，竟“嗷”了一声。差点又没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