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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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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自然不会拒绝,便恭敬地低下头,静待圣人金口玉言。
李晔本苦恼于该如何安排这个突然出现的儿子,现下见他志向远大,对朱温仇恨入骨,只是安排其成一个闲散皇子王爷实在太过屈才。
有此等胆魄,必将成为一枚绝佳的棋子,可破如今的乱世僵局。
只听李晔声音低沉有力,此时竟提起了万分精神,没有半分之前的慵懒。
“如今天下大乱,朕上位以来,不甘见唐廷衰落,多次想力挽狂澜,却无一成功。政令不出长安,天下诸镇皆蠢蠢欲动,可朕的禁军势力分崩离析,神策军多次折损于对李茂贞等人的战争中,正需重新凝聚一股亲军力量。”
李晔说到此处,神情痛苦万分,即使李存勖看不到,却能用心眼感觉到那股郁郁不得志的悲愤情绪能量场。
此时,李存勖也感同身受,从小到大仰望大唐盛世的余光便深深陷入其中,如今见了真正的大唐皇帝,怎会不动容。
万般思绪,皆由二字“爱国”罢了。
“父皇……有何敕令,尽管说吧,孩儿本是民间乞儿,低贱如尘埃,可如今上天安排孩儿重回父皇身边,从尘埃变为天上的万里之云,此等变化,必不是为了安于荣华享乐。”
李存勖虽然面容依旧冷峻,情绪不曾完全外露。可他的眼中隐隐含着泪光,心情自然是激动不已。
此模样九分真,一分假只在于身份的作假,他是真的希望圣人能有所作为,自己也能帮到圣人,重整山河,凝聚皇权。
李晔备受感动,本只是想把这个“皇儿”当棋子一般利用罢了,却见此子如此赤诚,也有些不忍,心中多了几分真诚的父子亲情来。便亲自抬手,用布料上乘柔软的衣袖滑过李存勖的眼角,拭去那还未落下眼角的泪。
声音有些哽咽,热气在心中升腾,他满意地点头道:
“好孩子,你愿意自然是好,非是父皇逼你,你能自己想开,为大唐出这一份力,父皇不会忘了你这份诚心的。”
接下来,李晔也不再含糊其辞,直接下令。
李存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立时跪地作揖,神情严肃庄重,静待敕令下达。
“李继,朕封你为武德司武德使,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以制约包藏异心之人。”
李存勖听到“武德司”三字时,心中一惊,没想到圣人竟封自己为“特务机构”的长官,他本以为自己会成为某个将军或者特使,去制约身在河南的宣武军朱温势力。
不过转念一想,圣人怕事觉得自己年幼不够稳重,无法担当领军大任,便安排在暗中刺探情报,也算是皇帝的“耳目”,作用地位至关重要,足见其重视。
李存勖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俯首欣然领命:
“儿臣领旨,比当竭尽全力为父皇办事。”
接下来,李晔回到了床榻上,继续呈现出以往慵懒神游的模样。
“继儿,等朕回长安后,朕会封只能暂时认你为义子,你可会有怨念?”
“孩儿理解父皇的想法,只要是为大唐有益之事,孩儿毫无怨言。”
李存勖答道。
李晔很满意,不住地点头捻须,继续道:
“到时,朕会封你为郡王,虽无实权,但是名分上的荣光却是有的。而武德司之事,只能秘密进行,不能公之于众,你可能理解?”
“孩儿理解,只是不知武德司如今现状,孩儿好有个数。”
李存勖问道。
李晔却沉默了,有些难以启齿。
他能说,这个武德司已经荒废数十年了吗?别说是人,连个苍蝇都不见得有。
李晔轻咳几声,扭过脑袋,颇为尴尬地遮遮掩掩道:
“武德司一切百废待兴,继儿尽可自由发挥掌控,朕等着好消息。”
百废待兴……自由发挥……
李存勖听懂了言下之意,原来这个武德使就是个空竿司令,一人吃饱全司不饿。手底下半个人头不见,这还真的是“百废待兴”……
他倒是没有失望低落,只是感叹于圣人的处境困难,竟连个有真权实势的封赏都拿不出。
不过他才不会气馁,百废待兴便百废待兴,他会尽力招揽人才,充实武德司成为圣人的耳目,耳听八方眼观四路,情报到位,做事不累嘛。
此次面圣结束后,在回去的路上,李存勖便趁机打开系统,用随从功能与远在郓州的罗绍威联络。
聊天框中输入了一行字:
[替我在民间寻找能人异士,吾欲组建一直亲军卫队,负责探查情报等事,有进展按老办法联络。]
罗绍威刚练完武,满身汗水站在迎风口,脑中冷不丁地响起说话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时,他顿时心花怒放,激动地在心中回应道:
主公放心,此事就交给我了,定不会有任何差错,不知这亲卫的名额可有属下一个?
[自然有,只要你能尽职。]
李存勖略加思虑,便答应了罗绍威,武德司终于不是空荡荡的了,好歹有个罗绍威占位。
他之所以没有说明是圣人需要武德司人手,而是谎称自己需要亲卫,也是处于谨慎的心态,怕有心之人通过蛛丝马迹查到什么,到那时有“李存勖亲卫”这个挡箭牌遮掩,也没那么容易察觉到圣人的真实意图。
当然,他不指望罗绍威一人就能招到人才,不过是多条路多个选择,具体的人才还得靠他自己寻找。
嗯……下一个名额定给太宗转世朱友恭吧!
尽管朱友恭现在脑筋打错一心反唐,但只要有他李存勖在一天,就不会让太宗转世走向反唐不归路!
太宗自己造自己的反,想想就浑身一冷,真是有够恶趣味的。
回了道观的清幽一角,心眼看到了朱友恭安安分分地坐在院落的石凳上发呆,能量场平静无波动,李存勖松了口气。
可当自己走近朱友恭时,那平静无波的能量场,像是吹起狂风落下骤雨,倏忽间变得混乱不安,掀起惊涛骇浪,沉默了一切安宁。
李存勖心中惊讶,可面上不显,只是在朱友恭面前驻留,双目瞎而漆黑无神不见半点虚光倒影,语气平和无波地问道:
“你见到圣人了,也知我成了皇子,还想反唐吗?”
一片黑暗的视野中,心眼所见的能量场中,朱友恭的心境渐渐平复,若比之江河,刚刚那般波涛汹涌的模样,此时已然收敛,成了表面平和,哪里却暗流涌动,不断回旋着,纠结痛苦着。
一声轻笑响起,李存勖听后轻皱眉头。
他的确是明知故问。
果然,只听朱友恭语中带着轻佻的笑意,嘲讽着说道:
“原本不觉得,见了此等无用君主,我更加看不惯如今破败的唐廷,真是一点绝处逢生的希望也不见得,你说我还反不反?”
说完,朱友恭起身,与呆立在身前的李存勖擦肩而过,回了屋子。只是在进屋的前一刻,朱友恭回了头,目光转移落在了李存勖如今化形身的面容上。
那张像极了当今圣上的脸,却有着比圣上更像皇帝的气度。
朱友恭看来,皇帝不该是当今圣上那般平庸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无能不是罪过,君主只需善用能人便当得明主。
可当今圣上任用的皆是虎狼之辈,又毫无分辨能力,却要瞎折腾,前些年针对河东李克用搞得血雨腥风,去年又折腾着针砭李茂贞,反倒赔了杜让能这个忠臣宰相,宰相以死谢罪,化解李茂贞的愤怒,李茂贞这才没彻底反了。
可如今,李茂贞联合韩建、王行瑜再次起兵,终究是不想放过这个不安分的无能皇帝。皇帝想求救于李克用,却又左右摇摆,用人却疑人,若是李克用肚量小些,气得也反了,这江山真是说破就破。
失望太多,朱友恭早就对大唐绝望到想笑话的地步了。
李存勖感觉到了朱友恭的目光,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甘的怒火。
他不是易怒的人,也没有生气于朱友恭的“不知悔改”。
只是……他想做些什么来证明大唐的皇帝不是朱友恭口中那般无用。就像面对新爱之物,他舍不得他人对之有半分诋毁。
李存勖凭着记忆中的路线,熟练地沿着小路回了屋,走到门口时,他并不急于推门,隔着薄薄的一扇木门,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不甘心的火苗窜了又窜。
突然,他冲动地想扳回一城,便口不择言,忘了君臣尊卑大忌,放下大话开口道:
“你不认同当今圣上,难道也不认同我吗?我已成了皇子,想更进一步也非不可能。”
话说出口,李存勖才惊觉此话可谓是大逆不道,犯上作乱了。
皇子更进一步可不就是皇帝嘛。
但这里除了自己和太宗转世没有他人,说便说了吧,他忽悠的话说的还少吗?
过了会儿,脚步声渐近,朱友恭似乎是来到了门口,隔着木门,声音幽幽传来:
“我还真没想到,你的志向如此远大。”
“怎么?你也认可我的话吗?”
李存勖硬着头皮继续道。
门后传来一声轻笑,“有意思……若你能成功夺嫡当上下一任圣人,你又能为这江山做些什么?”
“我能做很多,绝不会让山河破碎,悲剧重演!”李存勖有信心,有了系统这样的神通,未来太宗再恢复记忆,定能重整山河,何愁没有盛世太平?
“你是妖,妖也能当皇帝?”嗤笑声传来。
“我能活上千上万年,当个皇帝算什么。”李存勖道,“相反,常人做不到的事,我用妖法妖术就能轻易做到,何愁解决不了问题。我若能长生不死,也能一直保佑大唐屹立不倒。”
此话一说,他自己都有些心虚。
吹牛真是件令人害臊的事。
“不必再说了,此事我心中有数。”
朱友恭冷声道。可隔着门的那张面孔上,却闪过一丝动摇之色。
但他不会放弃自己坚持的反唐大业,有些事是一生的执念,哪怕神仙来了说这是错的,他也宁愿易错到底。
只是面对小狐妖……他不会太过狠心,以后的日子里,自己对小狐妖的亏欠慢慢还便是,但绝不能动摇自己的底线。
李存勖用心眼感受到了朱友恭的能量场,那分动摇也被他窥探捕捉。有了这分动摇,朱友恭所坚守的底线也不一定守得住了。
看来,吹牛画大饼的作用还是挺大的。
几日后,山下传来消息,似乎是主持的徒弟鸿泽归山了。听观内的小道童闲聊八卦,那鸿泽道士似乎被主持紧闭清修,好不凄惨。
这还是鸿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争去到的轻罚,原本主持得知鸿泽在汴州城胡作非为用毒物骗人,恨不得把他逐出山门。
但念在师徒情分,又身值乱世,念在初犯,便从轻罚了。
这会儿,鸿泽正灰溜溜地被带去深山紧闭,正路过李存勖这片清幽的小院,从后门走上崎岖山道。
李存勖远远望了鸿泽一眼,眼前虽然漆黑一片,可鸿泽身上那股低落烦闷的能量场太过明显,他很轻易便能辨别。
鸿泽竟没被逐出道门吗?
五石散一向是禁药啊……
李存勖心生好奇,便偷偷跟了上去。
反正他眼瞎,就算跟着上了山,别人也只当看不见,走错路罢了,还能特地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吗。
而朱友恭见李存勖跟着鸿泽去了深山,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这次小狐妖的化形应该是个小瞎子,看不见还乱跑什么?
故而,朱友恭也偷偷跟上了李存勖的脚步。
李存勖有了心眼技能后,不用搜寻也能察觉到藏在暗处跟踪的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朱友恭。
朱友恭也在好奇吗?还是另有目的?他多留了分心,警惕着朱友恭之后的行动。
走到半山腰时,带鸿泽去深山紧闭的道长发现了李存勖。
那道长年轻随和,回头走到李存勖跟前,看着李存勖漆黑无神的眼睛,关心道:
“小弟弟,你走错路了,这里已经是深山口了,可不能再走下去,我拍师弟送你回去吧。”说着,道长回头招来另一个更年幼的道士,叮嘱几句就打算送李存勖回去。
主持隐瞒了皇帝在道观的真实身份,这些道士自然也不知面前的小瞎子被认为皇子之事,所以称呼上依旧很随意。
“不必麻烦两位道长,我记得路,能自己回去。”
李存勖十分淡定地说着,同时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年轻道长虽然疑惑,却急着办正事,便继续押着被绑住双手负在身后的鸿泽上山。
一路上,鸿泽不断尝试挣扎,却白费力气,发现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后,他的好奇心被勾起,便扭过脑袋,探头探脑张望,想看清那小男孩的面孔。
但李存勖走得太快,鸿泽来不及看清。
“鸿泽师兄,您还是安分点吧——”
鸿泽这才作罢,乖乖入了深山老院紧闭“修行”。
另一边,李存勖只是假装离开,等鸿泽一行人进了深山老远后,便偷偷跟了上去,等那两个道长离开后,他才纵身一跃,翻过青黄的矮墙,找到了鸿泽所在。
那团能量场持续低落,就像山涧下的暗流,虽在流动,却低缓细微,更是不见天日,没了生动之气。
看来鸿泽这次是真的挺受打击啊。
李存勖不打算再藏着,直接从暗处走到鸿泽面前。
“鸿泽道长,再次相见,怎落得如此狼狈。”
李存勖的音色稚嫩,却格外深沉冰冷。
坐在蒲团上打坐的鸿泽一听,浑身一楞,山羊胡一抖,眼珠子瞪大望着面前的小男孩,没细想为何男孩说“再次相见”,光是见了这张和当今圣人一模一样缩小版的面容,就吓得魂不守舍,冷汗直流。
“你……你是何人?来之何事?我又何时见过你?”
鸿泽回过味来,拍着胸脯问道。
“道长在汴州城外为某指路,某这才莱恩终南山,竟忘了吗?”李存勖抬眸,漆黑无光的眸子如同幽幽古井,深不见底。
鸿泽震惊不已,牙齿发颤,道:“你……你是哪个狐妖!”
李存勖不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鸿泽。
“你想做什么?难道你真的要弑君?!”狐妖真的想吃皇帝啊!?思及此处,鸿泽连忙急说道,“不管你要做什么?千万别扯上我!主持知道了我就惨了——”
李存勖打心底里瞧不起鸿泽,做坏事的时候理直气壮,要担责任了却急着甩锅。
忽悠人他也会,但他可从不甩锅,要甩也是甩给自己。
“你怕了?”李存勖道。
鸿泽认怂点头:“怕,真的怕!”
“我吃不吃人,得看我饿不饿,你说该如何?”李存勖坏坏地勾起唇角,他面瘫惯了,笑起来一向骇人,“不然,就用你给我塞塞牙缝吧——”
说着,李存勖作势要扑上前去,而鸿泽见之,吓得胆裂魂飞,两眼一翻,竟直直向后倒去。
就这么被吓晕了?
李存勖心中吐槽,这胆子太小了。
他上前蹲在鸿泽身旁,巴拉这鸿泽道袍,从暗袋中找出了几个瓷瓶,打开一闻,果然是五石散的味道。
李存勖将瓷瓶在手中颠了颠,打算等会把这些祸害人的玩意儿销毁。
【你可以放在系统背包里留着,万一有用呢,这种毒物对付敌人岂不美哉】小黄鸡的声音响起,阴恻恻的十分腹黑。
李存勖还真没想到这一招,小黄鸡这么一提醒,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便顺手把五石散扔进系统背包里积灰去了。
他离了深山老院,假装走上回去的山路后,拐弯藏在一处山石之后。
静下心来,用心眼仔细感受朱友恭的那团能量场所在。
果然,朱友恭一直跟踪着他,也进了鸿泽所在的深山老院中。
此时,朱友恭大概已经见到了鸿泽晕倒的模样了吧。
李存勖不敢掉以轻心,偷偷靠近,想探查清楚朱友恭留下来的目的。他心中隐隐有预感,朱友恭特地留下,定是有所图谋,多半和朱温交代的任务有关。
只听屋内传来鸿泽痛苦的哀嚎。
“啊————谁打我!”
鸿泽挨了一拳,痛醒过来,睁眼便见朱友恭笑眯眯的模样,吓得连滚带爬缩到桌案底下。
“你……你不是关在死牢里吗?没被处死?”
“呵,此事说来话长。”朱友恭勾着唇角,深黑的眸中闪动着精光,走到洪泽面前站直身子居高临下道,“道长被关在这深山中,不知何时才能解脱?”
鸿泽扎心了,朱友恭在戳他的痛处,也顾不得惊恐了,哀声连连。
“哎——我怎么知道——”
朱友恭继续蛊惑道:
“我能救你出去,但需要你帮一个忙。”
“什么?你能救我出去?”鸿泽眼睛一亮,从桌案底下爬了出来,“什么忙?快说吧。”
“你擅长用药,帮我在山中寻草药制成迷药,其效力至少能迷晕成年男子三日。”
朱友恭也不含糊,道出自己的目的。
鸿泽眼珠子转了转,欣然答应。
而一直在偷听的李存勖却心中一震。
果然不出他所料,朱友恭想要迷药定是为了迷晕圣人,在将圣人偷偷送出道观,送给朱温当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