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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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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的面颊,惊讶的情绪深藏心底,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峻淡定。
他轻声问:
“道长所说的圣人,可是当今圣上?”
主持点点头,道:
“你不用惊慌,此事也许只是巧合,但你的模样实在太过惹眼,平常百姓未曾目睹龙颜,可若遇到朝廷官员或是地方节度使,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说着,主持白色的眉头深深皱起,想起了深藏在道观内的当今圣人,一时有些焦灼苦恼。
这孩子,很可能是圣人在民间的皇子,不然该如何解释这般相似到分毫不差的相貌呢?
天下就算有长得像的人,可也不曾会一模一样啊。
主持无措慌忙之时,李存勖心中估量了一番,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容貌设定。
不就是长得像当今圣人吗,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也许是麻烦,可他正想找机会接近圣人,寻机会保护圣人和阿爷汇合,护送圣人安全回长安呢。
这样的容貌设定,正好给了自己足够的里有接近圣人。
不然,若是个普通民间的孩子,说出想要面圣的话来,就算主持道长为人和蔼可亲好说话,却也不会纵容孩子耍性子胡闹。
思虑一番后,李存勖开口道:
“道长,可否让我见圣人一面。”
他语气格外认真,不像是孩子的童言稚语。
主持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存勖坚定地点头,一本正经地胡扯忽悠:
“我自汴州城逃出,见过一个自称是宗圣观的道士,名叫鸿泽,他说圣人就在终南山,让我来终南山便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主持听后,浑身一僵,特别是鸿泽这个名字在耳朵里回荡时,他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无奈。
“鸿泽那孽徒……”主持一脸痛心疾首。
李存勖趁机继续道:
“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何,现如今道长说我长得像圣人,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他故意表露出些许迟疑,等主持主动追问。
“有何猜测?”主持心中也有了个猜想,目光落在李存勖这张缩小版圣人的脸,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我自幼便是孤儿,养母养父都是乞丐,在临去世前曾留下遗言,说我的亲生父母来自长安,若我活不下去,定要去长安,就能飞黄腾达,不再忍痛挨饿……”
李存勖掩埋下心底那仅剩的一丝丝心虚,忽悠起来越发熟练,毫无破绽,演技爆表。
“我不敢奢望,但是心底还是希望自己的生身父母还在世,或许圣人……会是我的……也不一定吧。”
虽然他依旧是个面瘫脸,可是冷峻的面容更加体现这个孩子格外早熟的一面,再看言行举止,更是与街头的乞儿天差地别,自带一番说不出的贵气。
主持心想,若是寻常的孩童怎会有如此心性?定是皇家血脉,才会天生带有一番贵气。
“好,既然鸿泽已经透露出圣人所在,我也不好再隐瞒,只是此事你知晓后万万不能传出去,先答应我此事,再去见圣人可好?”
主持慈眉善目地说着,他心底自由一番考量,这孩子很大可能是圣人安排在民间的皇子,圣人定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毕竟乱世纷杂,随时可能会出现东汉末年那种诸侯乱战挟天子逼禅位之事,留一条血脉在民间,说不定能像当年的汉光武帝一样力挽狂澜,续命大唐。
李存勖自然不会拒绝,立刻重重地点下头,因瞎眼而无光的双眸中竟在此时燃起明亮的光彩,自心底透出了一股强生的生命力。
似乎这一刻,他真的是个寻父心切的孩童,实际上呢,他只是激动于终于能见到当今圣人这件事。
自小是个精神大唐人的李存勖,虽是沙陀男儿,却心在大唐,最大的梦想就是为大唐建功立业,名留青史,像大汉的霍去病那样成为少年英才,又或是像太宗时期的阿史那社尔一样,虽是异族却忠心为大唐而战。
中华的文化从来都不是血统论的文化,而是文化的认同感带来的。五胡乱华后,胡汉之分已经淹没在杂乱的历史中,纯粹的汉人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因环境教育导致的胡汉之争。
哪怕是像沙陀人这样西突厥特征明显的高鼻深目人种,只要会说大唐话,身上自带一种大唐人独有的气质,与其他蛮族区别之大可见一斑。
怀抱着激动地心情,李存勖先将晚饭取来送回了朱友恭房间。
朱友恭似乎看出了李存勖眼中的激动,心中疑惑,却不明问,而是假装配合地接过饭菜的托盘,慢悠悠地在桌案前享用。
李存勖警惕地望了朱友恭一眼后,托辞离开,实则前往大厅与主持汇合,一同去见藏在深院中的圣人。
朱友恭则偷偷放下碗筷,在夕阳的余辉倾洒殆尽的最后一刻踏过门槛,在清冷的银辉下,藏身于黑暗,偷偷跟上了李存勖。
李存勖在进入圣人所在的院落前脚步一顿,他发觉了背后跟踪的朱友恭。
他不用搜寻功能,仅仅靠着心眼就感受到了那股属于朱友恭的能量场藏在背后。
主持见李存勖脚步一顿,以为他有些胆怯,便摸了摸他的肩头,鼓励道:
“我已提前和圣人说了此时,你只管进去便可,不会有事的。”
李存勖点点头,心中却想着必须要防备朱友恭突然出现刺杀圣人。
不过朱温明显更想要活着的天子以来控制,弑君之举不过是最次等,想来朱友恭不会轻举妄动的。
正好借此机会,让朱友恭感受一下天子圣威,莫要再起反唐的心思。
小黄鸡藏在系统中感受到李存勖单纯的想法,忍不住吐槽:
【傻瓜宿主,不是所有大唐皇帝都像太宗一样强大具有威慑力,这位唐昭宗……虽然比前任皇帝那个好些,但也没那么厉害…………】
李存勖何尝不明白呢,可表面上却不愿承认此事。
他默默扣响房门,房内传来一声慵懒低沉的男子声音。
“进来吧。”
听着像是刚睡醒。
主持对他笑了笑,推了他背后一把,示意他赶紧进去吧。
李存勖心中倒是不慌,步伐稳重地推开门,迎面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能量场,随之而来的是面前传的尖细男音。
“你就是那乞儿?”
这声音很明显是个太监,扭捏作作,刺耳像唱戏似的语调。
李存勖点点头,不卑不亢抬头,望着面前的黑暗虚空,坚定道:
“正是草民,特来此恭请圣安,还请公公帮把手,草民怕眼瞎失误冲撞了圣人。”
“呵,架子还挺大。”刘公公低声嗤笑一声,但表面上还是拉着李存勖的肩膀,带着他跨过门槛,引领方向,走向了圣人。
当今圣上,历史中的唐昭宗,此时也只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将将不到三十岁。皇兄惨死,他继位后不过几年,便这般仓皇逃离长安,流落深山道观,好不凄惨,整个大唐还有他这样凄惨的皇帝吗?
唐昭宗,也就是李晔,李晔此时身穿朴素却用料精致的紫青色道袍,高贵的紫色彰显了他不凡的身份。
可此时,唐昭宗头顶的羽冠却歪歪斜斜,单手托着腮帮子,斜靠在床榻旁,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切,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
李存勖感受到李晔那团能量场的温度,有些灼热烫人,却极其不稳定,忽冷忽热,在某个瞬间有突然变得澎湃激昂,如惊涛骇浪一般涌动。
很惊讶吧,因为自己这张脸是吗?
李存勖心中隐隐期待着,期待着和圣人的关系更近一步,小孩子的心性在此刻展露,他甚至幻想着能再此次见面中得到圣人青睐,提前为圣人收复河山开疆拓土,从此踏上朝堂之路。
唐昭宗李晔原本睡眼惺忪的眉眼立时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存勖这“瞎眼乞儿”的面容,心中震惊不已。
他看了会儿,又抬手揉了揉眼睛,害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结果再次看去,那孩子的面容依旧没没变。
竟真的长得和自己而是一模一样!
难道……李晔侧目看了眼身旁的太监刘季述,刘季述刘公公连忙附过身来,恭敬地听候吩咐。
李晔问:
“朕还是王爷时,难道……”
难道在民间临幸过什么女子,这才剩下了一个遗落民间的皇子?
刘季述眼珠转了转,机灵地顺着答道:
“圣人,奴才看这孩子的确不凡,但终究有眼疾,若是认回,也只是个闲散王爷,威胁不到什么,反而有其他作用也不一定。”
李晔点点头,思考了会儿,这刘季述刘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他能当上如今的圣人皇帝,也有刘季述一份功劳。
唐昭宗李晔,初名李杰,即位后改名李敏,后又改名李晔。唐懿宗李漼第七子,唐僖宗李儇之弟。
文德元年(888年)二月,李晔的皇兄唐僖宗病危时,群臣因僖宗的皇子年幼,拟立皇弟吉王李保为嗣君。
皇位本轮不到李晔身上,但当时有个宦官杨复恭,出头请立还是寿王的李晔。
杨复恭之所以拥立寿王李杰,仍然是宦官自行废立的惯用旧例。加之寿王李晔自身也能够表现一些军事才能,与杨复恭关系相处也算和谐,比较能为杨复恭等人接受。
那时油尽灯枯的唐僖宗已经不能说话,只是略微点头算是恩准了,于是文德元年(888年)三月六日遗诏立寿王为皇太弟,监军国事。
当天李晔就由刘季述率禁兵迎入,安置在少阳院,由宰相孔纬,杜让能带人去观察。群臣见他\"体貌明粹,饶有英气,亦皆私庆得人\"。八日,僖宗崩,遗诏命太弟嗣位,改名为敏,即位于柩前,又改名为晔,是为昭宗。
刘季述当年是支持他的宦官团体一员,虽然李晔不喜宦臣,前些年费尽心思除了大宦臣杨复恭。但对看起来一向安分的刘季述,却还算信任。
如此一来,李晔心中已经有了成算,看那其貌不扬,却与自己惊人相似的瞎眼小男孩格外顺眼。
他边思考边低声自语,像是在自己说服自己:
“如今各地兵乱四起,朕急需有才之人助我,可朕之太子懦弱胆小,其余皇子皆是养尊处优心性单纯,不堪大任,这民间的孩子……或许心性更加成熟,能助我夺回兵权也不一定……只要将这孩子培养好,也能在朝中混淆视线,方便正谋划重组亲兵禁军之事啊…………”
李晔说话的声音极小,就算是刘公公也不一定听得清楚。
但李存勖自从化形成小瞎子后,除了视觉以外的感官格外灵敏,圣人的这一大段自言自语,他竟一字不落都听了全。
李存勖虽然面上毫无波澜,但心底却像是被丢下了一颗小石子,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若圣人真的要认他这个化形当皇子……倒也是件好事,更加方便他拯救大唐的计划,更加接近圣人,也有利于保护圣人,这要李晔还活着,就能勉强维持这风雨将倾的大唐,维持这表面的“强盛”。
但一想到自己的阿爷李克用,被赐“李”姓后,是记载在宗庙亲王族谱下,而自己却要成圣人之子,这备份岂不是乱了?
【宿主,你这就是古人的封建思想,辈分乱就乱呗,反正没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好好捂紧马甲才是真理!】
小黄鸡的声音响起。
——你说的对,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阿爷亲自见了我,也绝对认不出。
有马甲就是好,李存勖瞬间心安理得起来了。
接下来,不出李存勖所料,圣人果真下了谕旨,当场认了他这个“瞎眼乞儿”为自己的遗落民间的儿子。
赐名为“李继”,李晔心中希望李继能有所作为,与自己齐心重建皇家禁军,夺回各节度使兵权,继承大唐盛世的荣光。
理想是美好的,具体如何,不过是稀里糊涂的一笔烂账,谁都算不出来神秘的未来。
李存勖当即领命受封,硬着脸皮叫了李晔一声“父皇”,至于为什么不叫更亲昵的“阿爷”,他心里的阿爷只有一个,实在叫不出口。
好在李晔根本不在乎这些细节,点多了个儿子,无非是想利用利用,又不是真的想体验儿子父亲的亲情。
这一夜,李存勖退下后,李晔夜不能寐,心事重重。
此时李晔已经有了十几个儿子,虽然大多没成年,比李存勖小很多,但这排位,总不能让年龄更大的李存勖拍在最末,比尚在襁褓的婴儿还低。
也不能挤走其他的皇子,岂不是显得太过惹眼,又不公平?
而李存勖回去后,也难以安心。
他知道今日朱友恭跟踪他,估计已经听到了全部,也知道自己有幸成了圣人的皇子。
不知一心恨唐的太宗转世,心中会作何感想,又会如何行动?
化形为狐狸后,恢复视觉,抬眼看那似乎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睡觉的朱友恭,李存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准备刷一波经验,却也不敢离开太远,随时注意着朱友恭房间的动静,生怕朱友恭趁他不被,去刺杀圣人。
翌日,李晔又召见李存勖。
而李晔苦恼地揪着不多的头发,恨不得当场秃头,李存勖抬眼望了望面前的虚空黑暗,却感受到了属于李晔能量场的压抑苦恼的情绪。
烦恼的很,李晔打算先放一放此事,闲聊似的问道:“继儿,你出生何处?”
李存勖略一思索,道:
“孩儿生在汴州城,却被东平王忌惮,差点死在城中,幸亏东平王有一义子朱友恭相助,才逃出汴州城,死里逃生。可朱友恭却身负重伤,我放心不下,便背着他一同上路,沿街乞讨苟活致此。好在上天有眼,能与圣人相逢,也是苦尽甘来,孩儿心中感激不尽……”
他这么一说,把朱友恭顺带拖下水,拉下朱温的“贼船”,会不会“淹死”另说,反正他朱友恭在生人面前已经是背叛朱温的人了,和他“李继”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谁也逃不掉。
李晔听后细细回忆了一番,自己似乎十多年前去过汴州城,好像还真的有那么一段“艳遇”。
可转念又眉头紧锁,当年朱温、李匡威、赫连铎三人上书表示李克用不除,终是国患,因此要他下令攻打李克用,可实际上,李克用还算忠心。
哪怕这次因为听信王行约的恐吓,因畏惧李克用逃了出来,可李晔本身就是个心思变化多的皇帝,如今听自己认回的儿子说朱温的种种不好,心中的那杆称上,朱温的分量瞬间轻了许多。
当年朱温说要他打李克用,结果朱温自己出兵没多少,反而害他的亲军折损,如今在长安没了兵力更加施展不开,李晔本就有些记恨朱温。
李存勖的话只是火上浇油,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罢了。
只见李晔浓眉一,手掌拍在床榻的木头边上,怒声道:“这个朱全忠!实在不知好歹,竟敢欺辱朕的皇儿!”
一旁的刘季述见之,连忙劝道:
“圣人,朱全忠虽猖狂,却坐拥数十万大军,宣武军的威力不小,暂时动不得。”
这一句话,生生将李晔的怒火憋了回去,李晔憋屈地收回手,扶着额头继续闷闷不乐。
李存勖听了,心中琢磨,这个刘公公帮着朱温说话,着实讨厌。
虽然说的是实话。
【宿主,你的直觉没错,刘季述和朱温还真的是一伙的,过几年,刘季述会联合朱温囚禁皇帝,另立太子呢!不过此事没成,因为朱温左右摇摆不定,最后反而杀了一种宦官,自己应回皇帝控制了起来】
小黄鸡贴心的给李存勖“剧透”了未来发生的事。
那刘季述和宰相崔胤的矛盾很深,又怀疑昭宗要害他,于是与藩镇中势力最大的朱全忠勾结,利用昭宗醉后沉睡的机会发动宫廷改变,在宫中尽杀亲昭宗分子,立太子。痛责昭宗的罪行,然后将之严密囚禁于少阳院。
当年李晔由刘季述率禁兵迎入少阳院,接受观察后成为新一任大唐皇帝,最后却被囚禁少阳院,真是引人唏嘘。
知道未来的历史方向后,李存勖对刘季述更加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厌恶至极了。
“父皇,东平王沉溺酒色,即使有兵权,也终会玩火自焚,说不定过几年便死于纵情声色中。”
李存勖借机拉仇恨。
“孩儿对东平王恨之入骨,若有机会,定要亲自杀了他!”
李晔疑惑:“你就这么恨他?”
“他害孩儿家无所归,孩儿自然恨。”
李晔沉思了会儿,端来一杯酒仰头饮下后,长叹一声。
“你既有此心,不该困于宫中,小小年纪也有如此雄心,以后定能有用到你的时候。”
李晔瞥了一眼刘季述,挥了挥手,命其退下。
刘公公不情不愿离开此间。
李晔这才放心,站起身,缓步走到李存勖身前,亲手抚摸着其头顶,看似满眼慈爱,像个老父亲一般道:
“孩子,朕本苦恼与回长安后该如何安排你,现在朕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你可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