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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朱友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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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恭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比往日的假笑灿烂开怀,却没有半分掺假,是纯粹的喜悦,难以抑制的欢喜。
李存勖用爪子挠了挠房梁的横木,在陈旧的老木上留下一道新痕。
——他就这么开心吗?我不能理解,弑君之事,换做是我,我想都不敢想。
【因为你愚忠呗~】
小黄鸡吐槽。
——大唐于沙陀有恩,我忠心不应该吗?
李存勖不服。
——更何况,我家已经是姓李的了,朱友恭要杀圣人,岂不是等于杀我李存勖的宗亲!我能坐视不理吗?
【那宿主打算如何?还要不要带朱友恭去终南山,万一你没拦住朱友恭,朱友恭得手控制了当今圣上呢?】
小黄鸡问。
李存勖思忖了片刻,便立下决心,冰蓝色的狐狸眼中闪烁着坚定不移,朱友恭浅笑的睡颜映在眼中,他心一步步沉重,千斤重担压着,却依旧硬撑着,一步步为大唐谋算。
——没事,计划依旧不变。
他李存勖年幼无知鲁莽惯了,可朱友恭又有多好?不也是个爱恨分明容易上头的年轻人吗?
只要拿捏住分寸,利用自己的狐妖身份,利用朱友恭对小狐妖的那一份愧疚和亏欠。
他有信心让朱友恭不敢对圣人下手!
藏在系统中的小黄鸡感受到了李存勖的心情,不由有些震惊。
宿主什么时候竟成了这般模样?
孩子终于要成长了吗?
希望宿主不要让它失望啊——
一瞬之间,天旋地转。
一梦而过,崇山峻岭映入眼帘,满目青色连绵。
“这是哪儿……难道还在梦中?”
朱友恭一觉醒来,竟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抬眼一看,竟是连绵不绝的青山,碧蓝的天空中飞过一群吵闹的麻雀。
再看不远处的山路口,伫立着一块石碑,却因为距离太远,一时看不清石碑上的字迹。
这时,李存勖灵动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跳到了朱友恭面前。
[已不在汴州,此为终南山麓,宗圣观旁]
他为了节省经验,不再口吐人言,在地上写下一行字。
“终南山?”
朱友恭心中微惊。
他知道小狐妖有缩地成寸的本领,在汴州大狱中他就体会过了……只是为何小狐妖会送自己来终南山。
难道……小狐妖听到了昨夜义父嘱托自己的任务……
朱友恭眉头微皱,却依旧扬起一个随和的假笑:
“小狐妖,难道你改变主意了?主动送我来终南山,好方便我尽快迎接圣人上路吗?”
什么迎接?什么上路?朱友恭分明是想弑君。
李存勖怨念地望着面前之人,摇了摇脑袋否认。
[彼岸花毒,一命之怨,你还欠我]
李存勖挥爪写下这段子,字迹狂舞,彰显了他愤怒的内心。
朱友恭眸光微暗,轻轻垂首,看似动作随意潇洒地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尘,望着远处的石碑,似乎在走神。
沉默了片刻,他又低下头,眼神闪动着微光,声音有些抵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花毒无解,但命我能还你。”
说着,朱友恭拔出随身佩刀,冷光一闪,他的手心赫然多了一道狰狞血痕。
这只手常年习武指根处还有着老茧,鲜红的血顺着只见滴落,在李存勖冰蓝色的狐狸眼前划过一抹血色。
紧接着,腥甜的鲜血流入齿缝,李存勖莫名有些反胃。
“我记得……之前就是这样救得你,可有用?”
朱友恭似乎一点也不疼,但声音闷闷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存勖不喜欢血腥的味道,特别着血还是朱友恭的。
即使朱友恭欠自己一条命,可……这一切也是他自己谋划的,从刺杀朱温开始,都是他李存勖一人的决定,从未过问朱友恭。
都这样了,朱友恭竟还不怨恨自己吗?
甚至用血来给自己补充经验,以迅速恢复失去的那条尾巴?
李存勖垂下眼眸,狐狸眼中的光辉隐去,只剩迷茫。
【宿主!你的经验值补回来了——】
小黄鸡激动地飞了出来,在李存勖眼前绕圈圈。
【再加上汴州城百姓供奉你的功德,不止能恢复三尾,还能升级四尾啦——】
四尾!
在朱友恭喂的血有些多,视线有些发虚朦胧。
只见小火狐那两条大尾巴摇了摇,不知不觉中晃出了两个残影,再定睛一看,那竟不是残影。
小狐妖竟多长出了两条尾巴!
“你……”
他刚想问,却觉得一阵无力,两眼一闭,向后直直倒了下去。
李存勖及时发现异常,跳上前硬是用小小的狐狸身子撑住了他。
失血过多昏倒了吗……
李存勖心情复杂,虽然很开心能够升级到四尾,但这其中功劳还是在朱友恭……
也许他不该这么做……
若朱友恭不是太宗转世,他不会为难朱友恭改变想法,不再反唐。
但现实不会改变,既然开始了,他不会停下。
李存勖确认朱友恭昏睡后,为了方便,便暂时切换成了本体形态,召唤了小鲲鲲,带着朱友恭飞向高耸入云的山峰,向宗圣观飞去。
途中,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升级四尾后可以再次化形,他必须尽快选一个新的化形形象,用本体会暴露身份,而狐狸身体终究不方便。
李存勖仔细端详着面板中的各种预设化形。
有女人,有孩子,也有老人,他究竟选哪个好呢?
目光停留在那些身材魁梧英伟的男子预设上,尽管很想选这些,可是回忆自己的魅力值属性,他若是再选,估计又得出一个美女脸壮汉身的“怪物”了……
最后,李存勖看准了一个面貌最丑陋普通的小男孩预设。
这个小男孩的面部皮肤凹凸不平,似乎是被烧伤了,双眼空洞无神,这种情况加上魅力值属性中和一下,应该就不会出来那种惊世骇俗的容颜了吧。
就这个吧!
【宿主……你确定?这个小正太是个乞丐设定,还瞎了眼】小黄鸡劝阻道。
——瞎眼?我若是化形也会瞎吗,本来说话因为经验值限制很多,若再瞎了眼,岂不是又哑又瞎……
李存勖有些犹豫。
【会瞎,但是能用心眼看到世界万物的能量场,也不算全瞎,只要你能习惯,不影响正常行动生活】
小黄鸡解释道。
【不过这也有个好处,因为化形的瞎眼设定,在说话方面却放宽了限制,用这个瞎子化形后,你说话就不需要耗费经验值了,这也算等价交换了。】
李存勖听后不再犹豫,哪怕瞎了,但是能不耗费经验值说话这一点也足够了!!更何况还能用心眼感受世界,只要自己努力适应,不形象生活行动。
【选择成功,开始化形!】
化形成功后,李存勖的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混沌黑暗之中。
他心中一慌,立即捏紧拳头,努力保持冷静。
【看不见东西后,需要慢慢适应,才能看到能量场】
小黄鸡解释道。
也就是说,在适应之前,他是真正的瞎子喽?
李存勖莫名觉得自己又被小黄鸡给坑骗了。
算了,有得有失,至少现在自己的模样应该看起来很正常了吧?
他现在瞎了,即使能找到镜子,也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啊……轻轻抬手抚摸着面部的皮肤,在侧脸接近鬓角的位置有些凹凸不平,应该是一些交杂在一起的陈年老疤。
他记得这张脸有很严重的烧伤,现在摸起来疤只是在不明显的位置,应该是被自己的魅力值中和了。
——小黄鸡,我现在的脸,正常吗?
李存勖心中问道。
小黄鸡从系统里飞了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放心吧,你现在的容貌很普通,原本丑陋的烧伤被魅力值中和,不丑却很普通,放在人群里一眼就忘。】
李存勖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他凭着直觉向天空飞去,幸好小鲲鲲自有灵性,误打误撞还真的找到了宗圣观所在,他们降落在宗圣观不远处的山路上。
终南山麓,空气清新,耳边有微风轻轻拂过,扬起小乞丐枯黄的发丝。
李存勖用小小的身躯,背起昏迷的朱友恭,一步步走向山坡。
此时他已经渐渐适应了瞎眼的感觉,心脏的位置有些温热,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山坡上那处有一大团温热的能量,令人身心舒畅的能量场。
道家清净无为,那团强大的能量定属于宗圣观。
他走到一半,破烂的鞋子露出一大半脚底板,踩着冷硬的的石阶,再加上朱友恭是成年男子,体重不算轻,他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系统内本身就自带负重,这么一来,脚下的石阶竟咔嚓裂开了。
石块崩裂的声音,引来了某人的注意,脚步声渐近,李存勖警惕地提起心来。
“孩子,你怎会流落在这荒郊野外?”
来者是宗圣观的主持道长,见李存勖这样的小孩子竟背着一个昏迷的成年男子,这般负重前行在崎岖山路中,依旧目光坚定,没有半分偏移,心性难得令人赞佩,便上前问道。
主持道长的声音慈祥温和,语气平缓莫名给人一种稳重的安心感,李存勖心中暗暗点头,这一定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前辈,和那个骗子道士鸿泽定不是一路人。
李存勖回过身,抬起小脸,满面泥泞灰尘看不清容貌细节,却足够凄惨,眼中无光却目不转睛格外坚定:
“请问您可是宗圣观的道长师傅?”
“没错,孩子,着山路崎岖危险,来我道观中歇息吧,也好帮你救治这位小伙子。”
李存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连忙道谢,便跟随者主持回了道观。
这一路上,他尽量听声辨位,主持道长一时间没发现他的眼睛是瞎的,直到入住道观后,观众清净无声,他无法分辨方位,在观内无法自由行动,更不说生活自理,只能道出自己的难处,请主持找人帮他带路,熟悉记住道观的各条路后,他自然不会再麻烦各位。
“可怜的孩子,我会派人来的,有何难处尽管提。”
主持说道。
李存勖心中感动,却也疑惑,为何主持这般善心没有防备,现在可是乱世,竟也不问他和朱友恭的来处。
哪怕现在自己的模样应该是黑发黑眼的小乞丐,看不出是异族人,但乱世中更多的是欺骗,和忘恩负义之辈。
“您不问我的来处,也不问我之姓名,就不怕我连累您吗?”
李存勖问道。
主持笑了笑,“你来此处亦是天命,就算将来连累我,也不过是命中注定,你我有缘,怎能视而不见不应缘?”
李存勖不再多疑,道家人不追名逐利,生死看淡,修的是心。
主持走后,立刻派了个小道士领着李存勖在观中熟悉道路。
李存勖记性好,加上稍稍习惯了现在的状态,能够通过心灵感应感受到一些能量的变化,便在天色渐晚后给自己打了水,会屋子简单洗漱一番。
洗去面颊上的灰尘,露出了这化形躯壳的本来面目,可惜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的模样,只能抚摸着面颊一侧的疤痕,脑中在思考该如何找到藏身宗圣观的当今圣上。
圣上藏在宗圣观虽然安全,却不理朝政,逃避了危机,却也没了身为皇上的威严。
在世人眼中,圣人之威岂不是越发微弱,没有震慑力。
“哎……圣人为什么不信阿爷,跟着阿爷夺回,阿爷会护送圣人回长安,也能打败李茂贞那些逆贼,为何偏偏不信呢?”李存勖望着黑暗的世界,找不到一丝光亮,坐在门槛上,心中怨念着。“难道因为阿爷是沙陀人吗?可是比起那些汉人,阿爷至少从未想过反唐弑君。”
李克用曾拥兵自重,可这么多年下来,终究没有反唐,虽有过僭越之举,可那时也是被逼无奈,孤身无助,只能反。现在安稳些了,自是忠唐的。
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渡过渭水来长安救驾。
可圣人不信任李克用,既然送了书信求救,却被小人挑拨离间几句就逃出了长安,躲在深山之中不敢动作。
远在渭水河畔的李克用得知圣人逃离时,心如刀绞,君不信臣,臣却依然要尽忠。
“圣人啊……您可千万别出事,千万不能落入那些逆贼反臣手中。”
李克用隔着渭水,望向远方的天空,一片晚霞映红了天,连绵不绝的云层想一条长龙蜿蜒向远方,不知归处。
李克用的弟弟李克宁随军,见李克用心思凝重,便拿出最新收到的情报,递给李克用。
这情报是李嗣昭从兖州寄来的,其中所言之事,定能让李克用开怀一些。
李克用打开书信一看,果然眉开眼笑心情大悦。
“哈哈哈——三郎竟偷偷跑去了兖州,竟还拿下了兖郓两州和魏傅重真,太不可思议了!”
李克用接着看了下去,又见李存勖竟就会了二郎李落落,顿时激动地无以复加。
他生来是独眼龙,另一只眼睛凹陷无光,但完好的那只眼中已然溢满泪水。
“二郎啊,你竟还活着……”李克用仅仅攥着书信,泪水滴落在墨迹上,晕开了字迹。
“朱温失了山东兖郓两州,有没了魏傅镇可通我三晋,这是天大的好事,二郎又死里逃生,兄长定要振作,速速击败李茂贞的叛军,救回圣人啊——”李克宁劝道。
李克用点点头,恢复冷静,目光深沉坚定。
“替我送一封书信去兖州,告诉嗣昭,让他先按兵不动,观朱温动向,决不能让朱温先一步找到圣人,挟天子令诸侯之事,在大唐绝不能再现!”
夜色降临于终南山,星光明朗,万里无云。
来到终南山宗圣观三天后,朱友恭终于有了醒来的趋势,李存勖守在屋内等了好几日,总算等到这一刻。
担忧一扫而空,心中的巨石终于放下。
尽管知道朱友恭不会出事,但是等待中总是多少有些焦虑。
朱友恭醒来后,意识还未完全回笼,望着周遭的一切,轻嗅空气中飘荡的熏香味再看屋内墙上挂着的那副写着道德经的字画,这才反应过来。
“这里是……宗圣观?”
李存勖走上前来,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心却感应到了面前的属于鲜活生命的能量场。
没了色彩的世界,却让他更加敏锐的感觉到那团能量的温度。这种感觉类似于心灵感应,虽不至于读心,却能清晰的感受到能量的喜怒哀乐,旺衰强弱。
他能感受到,朱友恭此时的心情压抑又纠结,能量场忽高忽低,始终困在一个黑暗湿冷的能量外壳中,再多的热情也外放不出,如困兽一般,被某些执念拘束,不愿敞开心扉,活在执念深渊之中浮沉。
他在犹豫吗?
来了宗圣观,只要找到圣人就能完成你的挟持天子的任务,甚至弑君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为何还会犹豫,难道自己的方法奏效了?
也是,小狐妖对于朱友恭来说,虽然只是利用的工具,却也有过生死之交,救过命,有过恩怨纠缠。
犹豫好过决绝,李存勖松了口气,对未来策反朱友恭之事充满信心。
“这里的确是宗圣观。”
李存勖开口了,话中带着冷意,不容拒绝。
“但你休想对圣人不利,我会一刻不停地盯紧你,直到你彻底放弃。”
朱友恭转眼望去,目光落在了李存勖的脸上。
他有一瞬间失神和迷茫,随即想起了小狐妖能够化形的本领。
这面貌普通的小男孩,定是小狐妖的化形吧。
这次的化形倒是很正常,虽然面貌普通却格外顺眼,看着似乎还有些眼熟……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熟悉感。
“我即使不杀他,难道就没其他人想杀他吗?”朱友恭笑了笑,语气轻佻,“圣人?与其说是大唐的皇帝,不如说——是个上都节度使?”
李存勖捏了捏拳头,咬牙忍住心中怒意。
但不得不承认,朱友恭说的不算过分。
圣人手中的兵权早就分散一光,仅仅靠着各地节度使的忠心维持大唐的稳定,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和你废话,好好躺着,我去取吃食来。”
李存勖冷漠地回头离开房间,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了道观的后厨,却没想到再此遇到了道观主持。
主持这几日不曾现身,李存勖听到主持熟悉的声音后,便主动上前表达了这几日收留之恩的谢意。
只是,主持其没有立刻回话,反而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李存勖微微皱眉,仔细也心去感受属于主持道长的能量场。
这团平和温暖的能量微微有些波动,似乎心情很惊讶似的。
李存勖没有疑惑太久,只听主持开口了:
“孩子……你……你的脸!”
“我的脸?”李存勖下意识摸像面侧的疤痕,误以为是自己洗干净脸后,面侧的疤痕明显了,吓到了主持,便解释道,“我的脸上有火烧伤的疤,道长不用在意。”
主持摇摇头,叹道:
“我所指并非此事,而是你的相貌。先前看不清晰,现在看来,你长得实在是太像一个人了。”
“我像谁?”
李存勖不解。
这个系统的壳子怎么老是和人撞脸呢?之前的女人脸像太宗的女儿晋阳公主,这次的乞丐男孩……不会也像皇室之人吧?
“圣人,很像当今圣人啊——”
主持回忆着藏在观内的当今圣上,捋了把花白胡须,又摇了摇头,感叹道。
“不能说是像,除了年龄和那道疤以外,没有任何差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