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手记》燕又

8、第八夜

　　关掉闹钟，迷迷瞪瞪的从值班室起床，穿衣服，戴头花。上后夜班就是这点麻烦，睡到正熟的时候被迫醒过来，违反人类生理本能的行为，让人生厌又无可奈何。

　　带教老师和另一名护士负责清点物品、药品，检查仪器，该充电的充上，钟鱼跟前忙后补充白天被消耗的一次性物品——中单、口罩、手套、注射器、输液器、电极片、留置针……

　　有些物品护士站的治疗室就有备着，有些得去库房拿，快用完的洗手液、消毒液也得在旁边放好备用的。补完物品，三人坐下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四张抢救床，六张留观床，整整齐齐，空空荡荡。

　　然后，三人干坐着聊了近2个小时。

　　“小鱼啊，会拉心电图吗？”

　　“会的。”钟鱼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会儿抢救室也没什么病人，她给谁拉心电图去？

　　“行，我看内科诊间排着队，你去帮内科医生拉会儿心电图。”

　　钟鱼倒也没多想，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干坐着容易犯困，还不如去干活，“哎，好嘞。”

　　急诊室的夜间与病房不同，后半夜虽然会比前半夜稍微冷清些，但总会有零零散散的病人来就诊，还有病房临时来急诊药房借药的，大厅里虽不吵闹，但也称不上安静。

　　今天晚上值班的内科医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医生，诊间外面排了三个人，医生正在检查床旁，准备给一位中年妇女拉心电图，得知有实习生给她帮忙，也乐得减轻负担。

　　“阿姨有点凉，你忍一下哦。”钟鱼用止血钳夹着酒精棉球擦过患者皮肤，仔细看过导联标记，一个一个给病人夹好，再三确认干扰波消失之后，按下打印键，再迅速把导联取下来，“有结果了，阿姨可以把衣服拉好了。”

　　内科医生接过报告纸，给病人稍作解释后就开始开药，钟鱼把检查床上的垫单拉平，又顺手把导联线理了理。

　　中年妇女刚走，就有一个穿着睡衣身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抓着病历本递给医生。

　　“哪里不舒服？”

　　“就是今天吃完晚饭之后心跳就跳很快，睡觉前好了，刚刚睡到一半又开始跳了，跳的人睡不着，走到医院又好了。”

　　“以前有什么老毛病吗？心脏病？高血压？糖尿病？”医生边问边写。

　　“没有，都没有的，就血脂有点高，胃不太好。”，睡衣中年男抓了抓脑袋上所剩无几的头发，看起来很是发愁。

　　医生让中年男人去检查床躺下，戴上听诊器检查一番，又叫钟鱼给他拉了心电图。

　　“从心电图看，没什么大问题，如果要进一步确认就要白天去门诊挂心内科。”内科医生顿了顿又说道，“也有可能是一过性的心动过速，跟白天太累、情绪紧张、激动有关系，没什么需要特别治疗的。”

　　“不是啊，医生，我自己过来路上也查了X度了，说我可能是冠心病的。”中年男子一听医生说他可能没病，反倒有些急了。

　　内科医生被这位病人的言论震惊到困意都飞了，倒也不是第一次碰上，只是每次都要为人类智商下限感到震撼，更惨的是每次还得耐心和病人解释、劝告他们没事少上X度，那起码都是癌症起步！

　　在医生解释了好几分钟之后，中年男人似乎接受了自己这次可能没病这件事，“那医生你帮我开点胃药吧，来都来了。”

　　今天的值班医生也是个好脾气，所幸另外两个排队的病人是前面看过，只是坐在诊间外面等检验报告出来。

　　“你要开什么？奥美拉唑还是达喜？”

　　“奥美拉唑，医生啊，要阿斯x康的，不要不其他牌子的。”中年男人对医生恳切地说道，“x度上说了，这个牌子的效果最好。”

　　得，看来刚刚是白讲了。

　　内科医生和钟鱼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无奈，诊间外面两位病人也听笑了。

　　临近4点，诊间最后一个病人也离开好一会儿了，内科医生打算去值班室歇会儿，让钟鱼转告分诊台的护士有事打值班手机。

　　钟鱼跑完腿，又回到抢救室，跟两个老师分享完这位三句不理“x度”的病人，三人又是一阵闲聊，主要是两个老师讲，钟鱼听个稀奇，关于急诊室各种奇葩病人和令人费解的行为。到七点，保洁阿姨已经打扫完大半急诊室，钟鱼也提着早餐从食堂回来。

　　白粥、包子、拌面，吃完早餐，收拾一下护士站，难得一整个后夜班都没有病人，连带着交班都省了，完美！

　　一到八点，辛芮就让钟鱼下班，同时叮嘱她记得定好闹钟，下午四点半要上前夜班，千万别睡过头。

　　回到家，赵月琴和白锦灵今天都排着上班，只剩刘茜一个，还在睡觉，大概到中午才会起。钟鱼洗漱过，定好四点钟的闹钟，困意再也压不住，让她在躺下的瞬间陷入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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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盛况”，是的，钟鱼觉得只有这个词可以表达此刻自己内心的崩溃。

　　抢救室，4张抢救床，6张留观床，整个急诊一轮班次，加上护士长满打满算也就6个护士。而此刻，抢救室4张床位全满了不说，留观室已经加了两张床了。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到处是人，一个病人起码陪了一到两个家属，这还是抢救室的病人家属被护士劝到大厅的结果了。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不断有新的留观病人送进来，护士不得不扯着嗓子喊话，搞得抢救室像个菜市场。带教老师清点完就被拉去抢救室忙活了，钟鱼晚了一步，也不敢去打扰老师们干活，只好傻愣愣的在护士站等着老师回来。

　　傻站了十来分钟，护士长路过看见她空着，正巧有留观病人要转去病房，急诊专门负责运送的大伯就一个，送前一个病人还没回来，病人又催的急，交代清楚要去的病房、床位，就让钟鱼带着家属把病人送去楼上病房。

　　钟鱼当了三回转运工，和大伯轮着把七八个病人送去病房，病房也因此跟着急诊闹腾起来。白班护士拖了近一个半小时才有空和前夜班交班，满满当当的病人，光交班又花去大半个小时。

　　送走快累瘫的白班护士、医生、护士长和主任，似乎也同时送走了霉运。病房忙完一轮，又收上去三个留观病人，抢救室的病人该送手术的送手术，该转ICU的转ICU，到10点多总算是能停下喝口水歇歇了。

　　“我的妈呀，老师，今天这是怎么了？”钟鱼跑上跑下的脚都快断了，她都开始怀疑昨天那样空闲一整晚的后夜班是不是自己在做梦臆想出来的了。

　　辛芮一口气干掉大半杯水，匀了匀气息说道，“没事，就是我们主任休假半月回来的例行欢迎仪式而已。”

　　另一个护士听到，也忍不住苦笑，“得亏这事儿一年就一回，多来两回我得跟他拼命去！去年也碰上，我这是什么运气！”

　　“估摸着清明节祭祖的效果已经没了，改天得提醒老董去庙里拜拜了，不然遭殃的还是我们！”

　　“董主任每年休假回来急诊室都忙成这样？”钟鱼虽然听说过有些医生、护士是倒霉体质，搭班遇上容易忙到飞起。

　　“没错，也算是我们急诊室的一大特色了。”辛芮摊手，想来是已经对此种情况躺平了。

　　钟鱼瞪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去庙里拜拜真的有效果？”

　　辛芮说了和王玥月差不多的话，“看人吧，有些人有效，一般还是建议买条金项链戴上。”

　　钟鱼点点头，看来自己以后上班了，最好也买条金项链戴戴，科学唯物主义的大旗不能倒，但唯心主义和玄学也是可以一起搞一搞的嘛，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牛顿不还信仰他的上帝么。

　　毕竟每一个敢在医院上班时间说自己的很空、很闲的勇士都曾亲身感受过玄学的铁拳教育。

　　“小鱼我跟你讲啊，上班就绝对不能吃芒果、草莓、西瓜，要吃就吃咸菜，咸蛋。”辛芮说着和自己漂亮脸蛋搭不着边的玄学心得，“嘴巴得管牢，不到下班离开医院，就绝对不能说那句话，知道不！”

　　钟鱼还挺喜欢吃水果的，之前在精神科实习也常有病人给医生护士送些水果，细想起来，她也确实没见过芒果，草莓和西瓜倒是吃到过几回，“精神科倒是会吃草莓和西瓜的，那他们是不介意？”

　　“要说草莓呢，其实相对还好点，芒果那是全院通杀，无人能挡，上次有个外科的吃了一整盒芒果，别说前夜班了，到后夜班护士下班，他都还没下台！”辛芮想了想又补充说道，“西瓜主要是脑外科他们不吃，切西瓜么像开颅，吃了容易接手术。”

　　“那我以后只在家里吃芒果。”钟鱼日常觉得自己运气不算好，听辛芮这么一说，哪里敢在倒霉的边缘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