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生手记》燕又

5、第五夜

　　一个月就这样匆匆结束，明天要去急诊报道。

　　钟鱼意识到自己已经实习一个月了，比起实习前的忐忑不安，现在倒是没那么焦虑了，当然很大成分是因为第一个科室的带教老师对她挺好的。如果像赵月琴似的，一入临床就被急诊折磨得死去活来，估计她也会天天抱怨的。

　　或许也有性格因素吧。她们四人里就赵月琴一个性格比较强势，剩下三人一个赛一个的包子。不过比起刘茜和白锦灵，钟鱼勉强算有点脾气了，虽然没有赵月琴那么爱抬杠，但有时也会呛一呛别人。

　　上个科室的“好运”似乎还跟随着钟鱼，护士长倒是如赵月琴说的那样，不苟言笑不说，上来就给她和另外两个实习生一通教育，禁止做的事情列成表估计能有三尺长。

　　感谢精神科的王玥月老师，在第一个科室就跟她讲了许多实习生能做和不能做的事情。所以急诊护士长说了很多，其实核心的思想，还是希望实习生不要出错，不要给自己和科室惹麻烦，算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只是没那么委婉和客气罢了。

　　护士长机关枪似地说了二十来分钟之后就被人叫走了，之后三个实习生入科室第一天照例由科室总带教护士带着熟悉科室环境，分诊台、输液室、抢救室、清创室、库房，有哪些班次，从几点到几点，什么时候吃饭，去B超室、CT室、磁共振室的路线，急诊常见的一些情况……

　　等总带教老师给她们讲完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一挥手放她们去吃饭。在食堂闲聊才知道另外两个实习生和钟鱼不是同校，是从隔壁省特地过来实习的，为了以后能在这里工作。

　　下午三人各自跟分配的带教老师，负责带钟鱼的护士叫辛芮，有着又大又漂亮的眼睛，身材高挑，声音也温柔。下午的输液室只有两三个病人在挂盐水，辛芮和另一个护士慢悠悠地工作着。

　　辛芮负责给钟鱼介绍输液室的工作细则，未来两周她都得跟着老师的班次在这个屋子里忙活。好消息是7月份的输液室一般来说不会太忙，坏消息是每天的中午和傍晚都会雷打不动地折腾上一到两小时。

　　钟鱼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运气不错，赵月琴的带教老师似乎是常驻抢救室，所以她只在输液室另外跟着其他护士待了几天而已，这次三个实习生就有一个跟的是赵月琴那位带教老师。

　　看着今天来输液的病人不多，带教老师兴致勃勃地开始教钟鱼打针。与病人的留置针不同，急诊输液用的一般是输液器自带的钢针，在打的时候还是有些区别的。

　　钟鱼虽然性格包子，但在动手能力上还是非常机灵地，老师示范了一次，又手把手打了一次之后，钟鱼就敢自己上手了。

　　带教老师给挑了一位中年男性，血管不仅粗，还笔直的像条国道，一针就打进，高兴的钟鱼忘了给病人松开调节器，被老师提醒了一下，她也不好意思地向病人笑笑。这位病人大约也是个好脾气，还夸她技术不错，一点都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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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输液室的氛围让钟鱼都快忘记自己是在急诊室实习了，只是病人不多的情况下，时间似乎就走得有些慢了。

　　“输液室来一个人，抢救室需要帮忙！”距离输液室几米远的抢救室传来护士的喊声，“分诊台的先去3号抢救室，输液室的去2号！”

　　辛芮是今天输液室里年资高的一个，按急诊室的规则由她负责支援抢救室，“那我带着同学先过去，你看着输液室！”

　　“没问题，你赶紧去。”

　　钟鱼跟着带教老师小步快走向抢救室，分诊台的护士也带着实习生进来，2号和3号抢救室其实在同一间，中间隔着绿色的床帘，两边都是急促的报警音。

　　“车祸大出血休克，辛芮你负责吸痰，配合麻醉医生插管！”两人一进来，就有护士分配工作。

　　带教老师带着钟鱼走到床头，利落地给自己收拾出一小片地方，一边手里快速拆吸痰用物，一边告诉钟鱼等下就负责帮她看血氧饱和度、倒生理盐水、递呼吸皮囊，有什么不知道就问她，不要乱动其他东西，也不要挡住仪器。

　　钟鱼没想到自己第一天到急诊就要参与抢救，心里慌的不得了，手、脚都在抖，只能机械地点头，捏着一瓶打开的胜利盐水，战战兢兢的站在心电监护仪旁边，还得小心自己不要挡住仪器面板，免得等下被骂。

　　“小鱼，血氧多少？”

　　“啊，血氧饱和度九十五！”

　　“再倒半碗生理盐水！”

　　随着负压吸引器悉悉索索的声音，混着血色的痰液断断续续的沿着管路被吸到瓶子里，钟鱼手里的生理盐水也少了半瓶。眼前这个双眼紧闭满身血污的男人，衣服已经被护士剪开，左右手各打上红色留置针，大袋的盐水如倾倒般输入他的体内，旁边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却不曾停下，红色刺目的数字跳动着。

　　不超过十分钟，里面穿着绿色手术服，外面套着白大褂的麻醉医生提着箱子到了她们旁边，辛芮看一眼血氧饱和度让出位置。麻醉医生插管，辛芮配合吸痰，钟鱼僵着双手紧紧捏着呼吸球囊，就等医生一声令下，让她接上。

　　虽然呼吸球囊最后还是靠着老师接上的，钟鱼在看到插管成功的一刻，心里是呼出一口气的。

　　隔着床帘的2号间抢救比3号结束的早的多，病人也转移了，等带教老师让钟鱼可以坐着歇一歇的时候已经是近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病人接上了呼吸机，等检验和检查结果出来就要送手术室，医生在外面和赶来的家属谈话，原本抢救室的护士要去做术前准备，钟鱼的带教老师辛芮留下帮忙补记录，钟鱼坐在旁边抱着扔着输液袋、空安瓿瓶的框，和老师一起核对、清点数量。

　　抢救室除了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之外，只剩下两人轻声核对、敲击键盘，和偶尔笔划过纸张的唰唰声。

　　“林格3袋，还有挂着的，一共四袋，时间是……”

　　“肾上腺素5支，去甲肾上腺素2支，五糖一袋。”

　　“肾上腺素才5支？小鱼你看看抢救车上有没有漏下的空安瓿，应该用了6支才对。”

　　钟鱼走到抢救车台面上看了看说道，“啊，有的，有的，滚到侧兜里被导电膏盖住了。”

　　抢救室的门向两边划开，抢救室其中一个护士探头进来说道，“啊芮，导尿包用完了，你帮我去库房拿个16号的给他插上，我去联系手术室来接。”

　　“哎，知道了。”

　　辛芮叮嘱钟鱼守着病人，如果仪器报警就叫外面的护士，她得去库房拿新的导尿包，免得耽误手术。

　　钟鱼舔舔嘴唇，刚刚抢救过后，她才后知后觉口罩闷得有些透不过气，但这是抢救室，她也没法摘下来，只能告诉自己等下就能回输液室喝水了。

　　带教老师刚走没一分钟，抢救室的门朝两边划开，一个像是麻醉医生的人走了进来，看钟鱼的穿着就知道她是个实习生，问道“护士呢？”

　　“老师去拿导尿包了。”钟鱼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也不知道麻醉医生又来做什么。

　　“这样啊。”医生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理发店常见的电推子，“来，小姑娘，帮我把病人头抬一下。”

　　一张中单被折叠后垫在病人头下，钟鱼就看着医生把病人剃成了光头，剃完不算，还拿备皮刀又刮了好几下，最后掏出记号笔画了明显的手术标记。

　　看来是脑外科医生，钟鱼心想，长得真高，她才到对方肩膀，眼睛也很好看，不是辛芮老师那种大大圆圆的杏仁眼，是丹凤眼，很专注，睫毛也很长，鼻梁高挺，可惜带着口罩，不能看清全脸。

　　剃到一半，辛芮就回来了，等医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也准备好给病人插导尿管，钟鱼又赶紧在旁边学习，顺便打下手。

　　病人被送去手术室，钟鱼就跟着老师坐到抢救室的护士站休息，当然主要是老师补记录，钟鱼休息。

　　等到抢救室护士回来，辛芮不由得调侃道，“我说你也是倒霉的，怎么休息刚结束就跟老钟搭上班了。”

　　“别提了，我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这位护士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说道，“后天搭的还是这家伙，我得带两包咸菜看着他吃下去！上次说去庙里拜过肯定也是骗我的！”

　　“让他吃咸菜，还不如你自个儿戴条金项链来的快。”辛芮失笑。

　　“你当我没戴啊！知道是跟这狗东西搭班，我抖挑最粗的戴了，这不也没用么！”

　　“2号间那个怎么回事？”

　　“嗐，巨离谱！我跟你讲，是个小姑娘。”这护士停下喝一大口水，又接着说道，“我们医院精神科的，听她妈的意思是带出去吃饭，吃完饭在旁边那个湖边散步，他妈就低头玩了一下手机，人就不见了，找了一下才发现这小姑娘在湖里。”

　　“跳湖自杀啊！这么想不开？”辛芮一脸震惊，“什么毛病啊？”

　　“什么毛病我倒不清楚，听阿毛说那小姑娘说是自己听到一个声音叫她往湖里走，她就走下去了。”

　　“我看看能不能查的到病历。”辛芮点开抢救记录，找到病人信息，“有了，夏佩佩，精神分裂症，幻听、钟情妄想、被害妄想，精神分裂症，啧啧啧，怪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