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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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压低声音说道，“嗯，嗯…，唉，这谁想得到会发生这种事，你…节哀。那个，出院时配的药，只要没拆盒都可以退，一个月内带上发票到药房办理就行。没事，没事，应该的。”
等王医生放下话筒，办公班护士第一个忍不住凑过去问出声，“老王，老王，谁没了？”
“我的妈呀，珊珊，胡霞，礼拜六一定要出院那个9床，昨天人没了。”王医生靠着办公室门框，双手抱胸，两眼瞪得老大，“礼拜六那天玥月，我，她儿子，三个人劝了又劝，她一定要出院，问她什么原因也不肯说，主任今天还说本来打算安排她这礼拜五出院的，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王玥月听到两人说话，不敢置信地走过去，耷拉着肩膀问道，“怎么回事啊？回去才就一天呐！人是怎么没的？猝死？还是自/杀？”
“特别离谱，我跟你们讲，9床出院那天早上抽的血结果不是还没出么，我今天想起来看到尿酸指标比之前又上来不少，我就想着跟她讲一声，下次复诊的时候记得一起查查。然后打她本人电话半天没人接，看看时间要下班了，我就给她儿子打电话，结果她儿子说人礼拜天就没了。”王医生顿了顿又说道，“她儿子跟我讲说她礼拜六一定要回家去是因为她老公出轨，倒不是第一次，不过这次她老公把小三带回家了，她小姐妹看见之后，没忍住在微信里给她讲了，胡霞忍了两天实在熬不了，这不就急着要回去了么。”
“怪不得礼拜三晚上突然又开始睡不好，我们还说前面都睡得好好的，药也没怎么改动，问问她又老说没事情。”王玥月有些懊恼，自己要是再多问问，多跟胡霞聊聊，说不定能劝劝她，但多年的工作经验也告诉她，对这样的病人来说，除非病人自己想开，否则劝说的效果是极其有限的，更何况胡霞本就是因为多年来的家庭矛盾来住院的。
“玥月你别打岔，老王你赶紧说啊，那她人到底怎么没的？总不会是她老公……”办公班护士急忙打断王玥月的插话。
王医生啧啧两声，“不是自/杀，不是猝死，也不是她老公干的。她儿子说因为小三的事情回到家就跟她老公吵，东西都摔了不少。然后礼拜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摔倒了，后脑勺直接磕在门口台阶上，家里那种台阶不都是水泥或者大理石的么，然后没等到救护车过来人就没了。”
众人唏嘘不已，“那她这也太倒霉了吧，你说礼拜六那天要是不出院，说不定能避开这个事儿。”
“对啊，要是没出院就好了。”
“是啊，也太寸了吧。”
“就是说，那天她儿子过来之后也劝了好久，想叫她礼拜一主任早上查过房之后再出院的，谁知道会碰到这种事情。”王医生抿了抿嘴，“命这种东西啊，真的很难说。”
大家感叹一阵，也都散了，接班的接班，下班的下班。
钟鱼背着包，跟带教老师打过招呼，走过护士站，往左拐是8间病房，走到底是通往B区的大门，大门左侧是1号到3号病房，右侧是5号至8号病房。往右拐是病区唯一的出入口，由保安师傅24小时看守大门，进出都要核验身份，也因此经常会被病人和家属嫌弃住这个科室特别麻烦。
两处大门上方代表门禁系统开关的小灯，亮着莹莹的绿光，随着保安师傅刷开门禁，转而闪起红色。
“下班了啊，小姑娘。”
“哎，对，师傅再见。”钟鱼一边点外卖，一边往外走，今天晚上只有她在。赵月琴要上夜班，刘茜约了朋友吃饭，白锦灵是本地人，只是家里距离医院有点远，隔两个礼拜回去一趟，所以租的房子里，她的东西也是最少的。
不知道是因为听到9床去世的消息，还是这家外卖实在不合胃口，钟鱼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正巧快递站短信来了，收拾好外卖，拿上钥匙，溜溜达达地下楼，先绕去垃圾丢弃点，再到快递站取件。
六一八电商节刚过，快递站点天天忙到半夜，除了眼熟的老板和老板娘，似乎还多了两个临时工，人手一辆小推车，不停的往返于门口堆叠的快递和屋内的存放柜之间。一个快递员还没卸完货，另一个又到了。
闷热的空气，嘈杂的人群，夏日的夜，让人不由地心生烦躁。
钟鱼挤过人群，等老板娘去拿她的快递，旁边一位女生手里大大小小快递抱了六七个，老板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该给她往哪里放。
很快钟鱼自己也面临这个问题，四个快递，两个大件先抱在怀里，另外两个小的让老板娘帮忙叠在上面。正前方的视野被箱子挡住，只能稍微转头看左右两侧来避开对向走来的人。
这附近三个小区都是回迁房，夜间是广场舞的天下。晚饭点一过，小区里三三两两的结伴去跳舞，不然就是推着婴儿车散步，遛宠物的也不在少数，生活气息充斥着每个角落。
“我去，什么东西。”
钟鱼被灌木丛里突然窜出来的东西吓到变声，小区里流浪猫、狗不少，白天还好，晚上一不注意就容易被吓到。
下楼一趟，出了一身汗，今天屋子里就她一个人，洗完澡出来没人聊天，开着电视也不知道看什么，手机刷会儿短视频，困意就如浪潮袭来，硬撑着把手机充上电，钟鱼就陷入了沉睡。
空调送出一阵一阵冰冷的风，吹起窗帘，透进几缕月光，照得室内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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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科室的实习不过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赵月琴在提前庆祝得以离开急诊，她下个科室是心内科，虽说也找同学打听过不太轻松，抢救也是时常有的，但据说心内科氛围不错，医生和护士关系都挺好的。只是出科前还得面临出科考试，刘茜在的外科让考留置针，赵月琴考心电监护仪，白锦灵考输液，钟鱼就惨了，精神科要求实习生准备整体护理考。
光挑选病历就把钟鱼愁得抓头，因为带教老师早就说过，护士长不让挑焦虑症，太简单，病史背起来没难度。
最近病人虽然不少，但还是以焦虑症为主。不让选焦虑症，钟鱼能选的也就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分离转换障碍这三种了。像分离转换障碍就一个病人，还在发病急性期，根本没办法配合。
选双相情感障碍吧，责任一组倒是有两个，一个轻躁狂，另一个抑郁状态。因为整体护理考需要病人能够配合，这两人带教老师也都不建议她选。二组倒也有双相情感障碍的病人，只是没说过话，钟鱼也不敢去问人家。
这么一来，钟鱼能选的就只剩下一组两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了。考虑到考试安排在周四，那么快出院的病人就不能选了，于是3床那位女生成了她唯一的选项。
钟鱼平时跟着老师管一组，跟病人都相处的不错，3床有时候还喜欢找她聊天。鼓足勇气跟她提了自己要考整体护理考试，需要一位病人配合，3床病人问了时间就答应了。
3床是个年纪不过20出头的女生，病情倒也不算复杂，有着精神分裂症常见的精神症状，幻听、妄想、敏感多疑、缺乏安全感、有被监视感。父母发现她言行怪异，整夜不睡觉，打听过之后就送来医院治疗了，女生平时也很配合治疗，才来两周，情况已经比在家好上一些了。
按照医生问出来的病史和带教老师平时跟病人聊天得来的信息，这位女生因为学业压力，以及过往有校园霸凌的经历，刚步入大学，无法适应，然后给自己幻想出一个男朋友，这位男朋友甚至有微信号。
虽然据她父母讲那个微信号，其实是她很久以前绝交的一个女性朋友，断交的原因他们不清楚，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就把这个微信号和过去部分记忆安在了“男朋友”身上。
钟鱼和3床交流的过程中就发现她们性格有些相似，或许也是3床喜欢和她聊天的原因。
“佩佩，今天感觉怎么样？”王玥月忙着收新病人，给钟鱼分派了写1号房间三个病人的护理交班任务。
“挺好的，小鱼姐姐，昨天我男朋友说过几天要来看我。”夏佩佩甜甜的朝钟鱼笑，医生提醒过家属不能反驳或是和病人争吵，她母亲只好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收拾早餐碗筷。
钟鱼也不会去反驳夏佩佩的妄想，只是说，“嗯，那佩佩你今天还画画吗？”
夏佩佩是个美院学生，入院时就带了一大包让护士头疼不已的画材，每次使用的时候都要求她妈妈在旁边看管，用完马上就得收到护士那里，是不允许放在病房里的
“要的，我跟他讲过了，我画了一幅素描给他，但是他好像不太喜欢素描。”夏佩佩撅起嘴，有些烦恼地说道，“小鱼姐姐，那你说我画油画给他好不好。”
“油画好的呀，不过不要嫌我啰嗦，玥月老师说了必须要你妈妈在旁边看着才能用哦。”钟鱼再次强调。
夏佩佩在病人中算是非常乖巧听话的，立刻点头答应，然后跟着钟鱼去拿画材。钟鱼一边和她闲聊，一边听着她说有时候还是会听到一些人在她耳边说自己哪里哪里不好，睡觉前眼前会有画面感，昨天又做噩梦之类的。
“小鱼姐姐，昨天的噩梦真的很吓人，不过醒过来更吓人，差不多4点左右吧，我醒来之后就看到有人站在我床边看我。”
“嗯？会不会是夜间查房的老师？”
“不是的，护士查房都打着手电筒，我知道的。”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妈妈起来上厕所，然后在看你有没有睡着？”
“妈妈睡在我左边，那个人站在我右边，站了一会儿，好像发现我醒了就从阳台出去了。”
“那你有跟查房的护士讲吗？”
“晚上的时候我忘记了。早上想起来跟妈妈讲，她说我估计那时候还在做梦没醒，她就睡在靠阳台那边，有人出去肯定要把她吵醒的。”
“也对哦，以为自己醒了，其实还在做梦，我有时候也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