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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夜 ...


  •   一个三甲医院的ICU是非常大的,可以分出好几个区。

      综合性ICU可以简单分成SICU、MICU、EICU,专科又可以分BICU、RICU、UICU、NICU、OICU、PICU、AICU、TICU、CCU等等。

      不过这一切和钟鱼没有关系,本院的ICU刚刚搬了一次家,原本有些散落的四个区域被整合到一层楼,但由于设备、工作人员尚未一步到位,目前的人力只够开放一个区域,因此所有病人混收。

      故此钟鱼也得以看到形形色色的病人,当然,百分之九十五是意识不清,或者被镇静的病人。百分之三四清醒的,基本上是病情好转准备转回科室的患者,也有单纯来ICU观察一两晚上,剩下百分之一就是特例了。

      白天三组护士,每组两人,每人负责四个病人,新老搭配,病人有轻有重。季逍带着实习生,搭着入职满一年的新护士,管着中间四个病人,随时会被左右两组护士喊去帮忙。

      新护士小刘管着三个情况相对稳定的病人,还有一位“VIP”。

      VIP是个87岁的大爷,姓牟,头发已经离他而去多年,脖子上开着洞,插着气管套管,不像其他气管切开的病人,他没接呼吸机,是重症监护室有名的“长客”。

      据小刘护士的热情八卦,牟大爷已经在他们监护室呆了近两年,并且还有继续住下去的打算,她实习的时候就在,起初是病情重到差点见阎王,救回来之后也转去过病房,不过没多久又二进宫,第二次救回来之后,怕死的老爷子就强烈要求住在ICU,儿子不差钱,一口气给交了十万块,定期来看看,表表孝心,顺便充点住院费。

      这种情况在ICU其实是蛮少见的,绝大部分进过ICU的病人,对于这儿的感受是极其抗拒的,万万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分不清白天黑夜,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不知道外面是冷还是热,下雨还是晴天。因为工作需要,24小时亮着灯,只有仪器的声音,能听到声音,能感受到床单,被子,会痛,会难受,没办法洗澡、洗头,没办法告诉别人你的感受,这样的一切如同刑讯拷问。

      如果去问ICU的医生护士,她/他们大概率会告诉你一个和急诊室类同的答案——假如我需要抢救,不要把我送进急诊室/ICU,走之前少受点折磨。

      不过事无绝对,总有那么几个特立独行的人。这不,老爷子不闹了,儿子觉得花钱能解决问题乐意的很,就当是住高级养老院了,还有专业医务人员24小时看护,ICU不介意多管一个病人,也算皆大欢喜。

      牟大爷这人除了怕死,没啥不好的,挺乐呵一胖老头,偶尔需要护士给吸吸痰,帮递个水,拿个扇子,就没什么需要人操心的,人还幽默,拿个手写板,常写些让人开心的话,医生、护士经过他都乐意搭两句话,算得上是重症监护室的另类“团宠”了。

      重症监护室与病人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很“吵”又很“安静”。

      但凡有新病人过来,办公班护士一喊,呼啦一下三四个护士、当班的医生、保洁阿姨都围着一张床开始忙活,心电监护仪、呼吸机、微泵等等机器嘟嘟嘟地叫,此起彼伏,报警音响起来那叫一个刺耳。

      医生叽里呱啦地下医嘱,护士们小步快走,来来回回地取东西,情况好点,半个小时搞定,麻烦点的,大伙得忙到背后冒汗。

      这中间并不是原本的病人就没事了呀,有要做检查的,有要换药的等等。一整天都有机器在响,难有停下来的时候。

      带教老师忙的时候,钟鱼就要专心看着组里的病人,定时记下监护数据,盐水挂完了及时接上新的,机器报警要会处理,有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她胆子小,老师一走开就胆颤心惊地死盯着四个病人,隔几分钟巡视一下,不敢有一点疏忽。

      今天早上大交班,值班医生就通知他们有两个术后要来观察两天的病人,一个开颅,一个心脏,被排到床的护士垮下脸来。季逍组里没空床,但她是年资最高的,注定不会闲着。

      然而进入重症监护室的病人,都注定会变得“安静”。

      本身因疾病出于浅昏迷、深昏迷或者植物人的是一种,意识不清,但躁动的病人又是一种。前者医生护士盼着她/他早点醒来,后者则是“牛奶”等镇静剂伺候,以免影响治疗。

      同样,ICU里没有家属,不会有人大声喊着医生、护士,也不会吵吵闹闹的,只有医务人员的脚步声、说话声,还有各种仪器发出的声音。

      家属被拦在那道门外,除了重症监护室的工作人员可以凭门禁卡进出,其他科室的人若想从这里进来,也得按门铃,等里面的人来开门。门外的走廊从来不会空空荡荡,左右交错着铺着纸板、铺盖,坐着面色或凄苦或漠然的家属们。

      每次有新病人被推进ICU,这条走廊就会或多或少多出几人,甚至十几人,悉悉索索地商量、讨论、推卸、乃至吵架。等医生出来谈完话、签好字,免不了有人抹眼泪。

      一道并不厚的门,仿佛隔开了生死。

      ICU的探视每家医院规矩不同,本院是不允许家属进入监护室内部的,除非是临终告别,家属想要看看病人的情况,只能在探视室坐等每天下午一小时的视频。

      这种情况,对于钟鱼她们这些实习生来说,则是一个月都不必和家属打交道。

      因为带教老师从早上就开始忙,钟鱼还以为老师把昨天留给她的家庭作业给忘了,暗自窃喜。只可惜这份开心没能坚持到下班,吃过中饭,老师就想起来了,趁着午间相对空闲,拉着实习生开始教学任务。她答地磕磕巴巴,生怕老师嫌弃她理论不扎实。

      季逍虽然严肃,但她自认对待实习生还算足够“温和”,如果是搭班的小刘答成这样,那确实逃不了一顿训了,“掌握的还可以,不过没有实际操作过,所以容易记混,等下你自己去看一遍所有用呼吸机的病人,用的都是什么模式。”

      “嗯嗯。”钟鱼逃过一劫,心中放下一块大石头,揣上小本子,听话地从一头看到另一头。

      早上预定的两张床只到了一个,动心脏手术的病人已经安置完毕,麻药还没过,脸色苍白,安静地躺着,周围一众仪器将药液不断输入体内,坐在床位的护士,唰唰唰写着记录。

      本院重症监护室的记录不同于病房,可以在电脑系统里输入,她们只能手写,折页式的记录单,摊开了占掉餐桌三分之二的空间。最惨的莫过于写错字,得把这一张正反面全部重新抄一遍。

      目前老师还没教她们怎么书写重症监护室的记录单,但钟鱼已经决定回家路上先买两只铅笔和橡皮,宁愿先用铅笔写了,再用签字笔描一遍,也不要写错。

      路过牟大爷,他招招手,钟鱼喜欢这胖老头,笑呵呵地过去,问道,“大伯,怎么啦?”

      牟大爷举起手写板,歪歪扭扭地写着[扇子]。

      钟鱼看看他左边的架子没有,右边更是空荡荡的,又拉开底下的抽屉,里面塞着一把老式蒲扇,递给老爷子,又帮他把被子左右搭在床栏上,也能凉快点。

      重症监护室开着空调,日常不冷不热,但架不住老爷子胖,病人又都盖着被子,他倒也不是热,只是偶尔觉得闷。

      “大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老爷子笑眯眯地摇头,钟鱼颠儿颠儿地回去找老师。一回去,季逍就给她找活干了,去把下午口腔护理、会阴护理的东西准备好,一点半准时开工。

      “欸,马上搞定。”

      一个治疗碗,放上一定数量的棉球,倒上漱口液或者生理盐水,放一把镊子、一把血管钳,另一个治疗碗倒碘伏放大号棉棒,一个病人一份,摆在左边的台子上。ICU的病人都需要做口腔护理和会阴护理,每天早晚各一次,昏迷的病人一个护士就能完成,但经口气管插管的病人两个人得两个人来,免得管道滑脱,那就是闯大祸了。

      一个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病人,双眼盖着凡士林纱布,脸色蜡黄,双唇干燥脱皮,口腔里插着手指粗的气管插管,接着呼吸机,胸廓随着呼吸机的运动规律起伏,一分钟16下,不多不少。钟鱼上午就帮着老师打过下手,先给人翻身,刚刚是平躺,这会儿朝左边侧睡,将中单、病号服拉平,背后垫好三角枕。

      颌下垫一张垫巾,免得口水弄脏枕头,镊子夹起棉球,血管钳夹住另一端,一转,多余的漱口水低落。一手换压舌板撑开脸颊,一手拿血管钳夹着干湿恰当的棉球上下擦洗牙齿。

      钟鱼上午已经给老师打过一遍下手,知道什么时候该扶着管子,两人配合得顺利,两点零六分,组里四个病人都收拾好,翻完身,管道、床铺也都整理过。季逍嘱咐钟鱼搬把凳子轮流坐在几个病人床边,因为探视室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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